他赶紧打住这无聊的联想,将思绪拉回到眼前这陌生的环境里来。
“你爷喝早茶回来没有?”于秀兰陪坐在一侧。侧头问儿子。
“还没有呢。”阿刚给他娘也倒了一碗茶,然后抱歉地向鲁荣明笑笑,“阿明哥,我儿子醒了,我要去给他穿衣服。就不陪你了”
“没事,你去忙你的吧。”鲁荣明再次欠了欠身,对自己一大早就打扰人家有些过意不去。
“要是你爷回来了,让他把船摇过来。”于秀兰对着儿子的背影喊道。
因为交通不便宜。乡下家境殷实的人家都会置一只小木船,用于出远门或是载货,相当于现在的农用小卡车。这家人家有船。看来日子应该过得不错。
乘着于秀兰和她儿子话这功夫,鲁荣明用眼睛寻睃了一下,屋里没有钱氏的踪影。东西厢房的门都掩着,看不到里面倒底有没有人。但是,如果她在里面。听到了他的声音,应该会出来的吧?
“放心吧,阿妹在呢。”于秀兰回过头,看到他寻睃的目光,似是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于是便笑盈盈地了一句。
鲁荣明一听,立刻放下心来。只要她有了下落。事情就好办了。最起码,知道钱氏没事,他回上海也指日可待。
“那她人呢?”他吞吞吐吐地问。看这老妇人盯着他的精明眼神,似乎对他们俩的事了如指掌,但又似乎什么也不知道。因此,他不知道怎么问才是合适的。
“喝茶喝茶哦,她呀,昨晚上没睡好,一大早起来就去屋后河边看水去了。”于秀兰端起碗来呷了口茶,斜眼看了看他,“我阿明,你和阿妹吵架了?”
“余妹和你什么了?”他没有正面回答,反回了一句。他和钱氏的矛盾毕竟是家务事,不宜和外人叙。
“她没有细。”于秀兰放回茶碗,看着他,“但是,我看她前襟上有奶渍,猜到她正在喂奶,在我一再逼问下,她才象挤牙膏似的了一些。想想也是,如果不是有了伤心事,她怎么舍得扔下才几天的孩子跑出来?”于秀兰似乎的口干了,又舀起茶碗喝了口水。
鲁荣明听了,一时不知怎么回应,只得坐在那里默不作声,目光盯着手里不停转动着的茶碗,那碗上烧制着三四个着清朝服饰的幼童,有男有女,男童扎着两条朝天辫,女童梳着双角抓髻,正在一条溪流边嬉戏,画面非常温馨
“其实男人讨小这种事很平常,也不是什么大事,谁家没有后会不着急?只是这丫头性情刚烈,又太好面子,觉得男人不要她是奇耻大辱,所以才会想不开昨晚,我和她一直聊到三更,她似乎是想通了,再加上奶又胀的不行,心里一直惦着吃奶的毛头,所以她想回家了。本来,我打算陪着她让阿刚爷今天送回你们家去的,正好你来,那就省得我跑一趟了。只是”到这里,于秀兰忽然顿住,抬眼看了一
眼鲁荣明,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就是这丝亮光让她打满皱折的脸立时显得活泼了许多,“阿明,你能不能别让她回娘家?”
鲁荣明没有预料到于秀兰会这么,不由窒了一下,心想钱氏也不知道对她了些什么,我什么时候过是讨小了?可是现在显然不是和眼前这个四年没来往的继娘辨清这个问题的时候,于是叹了口气:“继娘你不知道,其实我放她回娘家,也是为了她好,至少,她不必守活寡,可以另行嫁人,那样,既不误了她的终生,也让我少了点罪孽感。我们毕竟做了四年夫妻,而且还有了两个女儿,如果不是嗯,我也不会有另外找人的念头。但是,没想到她却钻了牛角尖,死活不肯,前天夜里又突然失踪了,搞得我回不了上海,小镇上也是人尽皆知,鲁家颜面尽失不,连两个小囡都跟着受罪。尤其是那个毛头,一直哭个不停”
“是啊,家里出这种事总难免会波及到其它人的,小毛头是最作孽的~”着,她为鲁荣明的碗里续上茶水,“阿妹这人是个死心眼儿,她虽然没有读过书,但却认准了‘从一而终’这个古训,因此她是抱定主意不会再改嫁的,你把她退回娘家,等于是遗弃了她,这不是在逼她走绝路吗?所以,她宁可死也绝不会离开你家。至于怎么留,留了以后又给她个什么名份?这个都是可以商量的,回去后你和爷娘慢慢商量吧。好了,你还没吃早饭吧?我媳妇应该烧好早饭了,一起吃吧,没什么菜,怠慢了哦!我去叫阿妹回来。”
鲁荣明知道乡下人早上起来后有空着肚子先去干会儿活,然后再回来用早餐的习惯,所以并不诧异他们过了辰时才吃早饭。
不一会儿,钱氏进来,看到他,也不作声,默默地坐在他对面。鲁荣明望过去,觉得她清减了一些,眉头紧锁,神色忧郁,鼓胀的胸前湿了两块,他知道这是奶胀狠了溢出来的,心里对她又有些不满起来,你要走干吗不带着小毛头一起走?现在可好,小毛头饿的天天哇哇叫,你呢?奶胀得溢出来浪费掉,这又是何苦?
早饭后,考虑到钱氏还在月子里,身体还很虚,因此,于秀兰让男人袁杜里将自家的小木船套上橹,将两人送回家。途中,因为有继爷(干爹)袁杜里在,两人基本没话,鲁荣明和健谈的袁杜里拉家长了一路。
到家,已过午时。
看到儿子领着钱氏回来,大家都不由松了口气,鲁昌轩赶紧招呼袁杜里吃午饭。钱氏进屋尴尬地叫了声阿爸姆妈后,便接过华娟手里哇哇啼哭的小毛头回房喂奶去了。
一家子用过午饭,送走了袁杜里后,鲁荣明回到房里,看到钱氏已经给小婴儿喂完奶也换过了尿布,也把他端给她的饭菜吃光了,便自觉地去取尿布想去井台上洗。
“放着吧,我会洗。”钱氏忽然话了,语气很是平静,听不出有任何波动。
鲁荣明伸出的手滞了一下,还是将尿布舀了起来,放到小木盆里。
“这两天,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生不出儿子不一定是我的错,但是拦住你不让你再讨却是我的不对”钱氏幽幽地道,一边无意识地轻轻拍着一边已经熟睡的婴儿。
鲁荣明呆了一下,这女人在什么?自我检讨吗?她这是什么意思?
“就象我继娘的,女人哪里能拦住男人在外面养女人?既然拦不住那就顺了吧。但是,我不会离开鲁家,不管是做大还是做小,我都是鲁家的人,都是梅英和这小毛头的娘,所以,如果你还念在我和你做了四年夫妻的份上,那就让我留下,我一切都听你的,你让我做大我就做大让我做小我就做小,我绝不会个不字”
轰隆一声,好似晴天炸响了一个雷,下面的话鲁荣明没有听见,他是被钱氏这番话彻底震懵了!站在那里难以置信地瞪住钱氏,湣鸶詹抛隽烁雒危挥刑逅幕啊8詹诺幕澳训勒媸浅鲎郧现冢磕训浪澜岱衬樟撕镁玫奈侍饩驼饷唇饩隽耍空馇先チ艘惶饲嗵晾铮趺椿乩淳屯烟セ还橇耍�
章节目录 第七卷第十九章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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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这样看着我。我的都是真心话。只是我有个条件”钱氏瞥了一眼瞠目结舌的男人道。
鲁荣明一听,心里便有些不快,心想我呢,哪里会有这等好事?她怎么可能轻易让步?要是那样还不太阳从西方出来?
“不管我是大是小,那个青柳都要叫我姐姐,因为我岁数比她大,也比她先进鲁家门,叫我一声姐姐也不亏了她。”钱氏一脸认真地道。
“呃,这个”鲁荣明本以为女人会提出什么过份的要求来,没想到女人的条件这么简单,脑子被转得象过山车一样,直上直下,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已经一退再退,最后就只有这个条件了,你都不答应么?”看到他没有爽快答应,钱氏不由凄然一笑,眼里闪动着隐隐的泪光。
“哦,不不不,这个当然可以答应。”他怕她再闹出什么事来让他焦头烂额进退维谷,急忙一迭连声答应下来。不过就是一个称呼而己嘛,再加上青柳的年纪比钱氏小了六岁,叫她一声姐姐于情于理也得过去。
这里的事情总算了结。下午他和父母了以后,鲁昌轩夫妇一听均老怀宽慰,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局。
明天就可以回上海去了,晚上他睡在外屋,一颗心早已飞到了青柳身边。他希望昨晚的梦只是一个幻觉,是他过度担心后才引起的乱梦,他的小心肝肯定会没事
里屋的钱氏也没有睡着,她静静地躺在床上,心想,自己这一趟青塘里终算没有白去,继娘不亏是关老爷的继姑娘(当地一种类似神婆的人物),很懂男人的心。她的没错,男人如果有外心了,和他硬抗肯定不行。一定要软毛捋(顺着)着一点一点来只要那小妖精叫我一声姐姐,她就坐实了小老婆的位置。到时,看我怎么治她
黑暗中,她的眸中闪过一抹狠厉,嘴角,浮起了一个阴鸷的笑容
八月縀十傍晚。鲁荣明终于踏上了上海十六铺码头,一上岸,归心似箭的他几乎是奔跑前进,对青柳的惦念已让他控制不住自己。
气喘吁吁地停在院门口。他慌慌张张地从藤箱里找钥匙,但找了半天没有找见,猛然想起是自己临走前留给朱太太了。他自嘲地拍了拍脑袋。瞧自己这记性。
没办法,现在只能敲门,不能悄悄进去给小心肝一个惊喜了。
但是,让他吃惊的是,拍了半天的门。里面竟然没人应出来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死寂一片,没有水笼头的放水声,没有朱太太夫妇的话,更没有小坚和青柳的嬉戏
此时。应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也是两家人最热闹的时候。可是,他这么大声地拍门,里面怎么会一点反应也没有呢?
他走到对面人家的院墙边,踮起脚向自家院子里张望,发现里面黑呼呼的一片,连一星亮光也没有,原本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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