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离兮当然记得。
有些感情,只能被深藏,不能被遗忘。
“我没有把你当敌人。”
“既然这样师兄为什么要侍奉魔尊?”
魔尊是正义的天敌。
如果说年少时被清平乐抓走是无奈,那现在呢?
“杀害大嫂的凶手,我会帮师兄找,哪怕踏遍天涯海角,凭我们师兄弟之力,一定可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为何一定要借助魔族的力量——师兄!”
莫不是被魔族的强大力量所折服?
莫不是已经忠心于那个高高在上的魔尊?
晏离兮没有回答。
“啪。”
夏孤临将酒杯摔在地上。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当年,师兄被清平乐砚主抓走的事
“其实从一开始,清平乐看上的人就是我。他是想收我为徒。可是,师父说,我煞气太盛,争胜好斗,不如师兄冷静坚毅。如果如果我被魔族收徒,定会受不了对方威逼利诱的手段,修炼魔功被魔族利用”
夏孤临听到了师兄被带走时,师父交代他的话。
他那时并没有昏迷过去,将这些话记得一清二楚。
“师父说‘今日蜀山遭难,如果定要牺牲一个弟子,那还是把离兮交出去,更为放心’”
晏离兮在砚部待了三年才得脱身。
其间他遭受了魔族怎样的欺辱虐待。
其实
都是在代师弟受罪。
而已。
52 簇水,西风
夏孤临一直痛恨着。
他不恨师父对自己做出那样的判断。
他也不恨师兄擅自为保护自己做出牺牲。
他只恨自己。
他发誓改掉以前的毛病,做个真正的好人。
他变得沉稳,老道,剑术修为更是在当今天下难逢敌手。
他,夏孤临,是六公子之首,黑白两道,六大门派无一不向他俯首称臣——
孤傲群雄,君临天下!
他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一把铜剑杀上蜀山的热血少年。
可即便是号令天下的力量。
也无法挽回为他牺牲之人的命运。
“师兄。”
既然他已经变了。
他就不会像从前那样用剑指着他逼他脱离魔族。
“我不会把猎魂残页给你。”
“不给也无妨。踏、青、遥我会在这三个人死之前找到他们。”晏离兮果然是这么打算的,“遥灵,很有可能就是猎魂对不对?”
两人仰望着他们头顶飞来的泡泡。
“遥灵我留下了。萧凤川,我只是想谢谢他为辛夷做的菜。”
“如果我要带他们走呢?”
“那,就拔你手中的剑吧。”
“砰——”
巨大的泡泡落到夏孤临和晏离兮面前,激起阵阵烟尘。
“萧凤川!快起来你压着我啦!”
“哇哇,你这个泡泡还真够结实的啊,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没破”
两个人很快从打闹中恢复了严肃。泡泡外面,晏离兮和夏孤临正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们两个。
这个穿白衣服的就是晏离兮。
他的眼神冷漠但不邪恶。
他的姿态儒雅但不失刚毅。
绝对是个气质型帅哥啊
师兄弟都这么帅,这
“我们两个来比一场,获胜的一方,有权决定他们的命运。”
师兄弟之前的聊天到此结束。
接下来,是魔族砚主,和簇水公子一剑的对决。
遥灵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记得武陵春说过的话,夏孤临拔剑的速度极快,一般人是根本看不到的。
如果什么都看不到那岂不是浪费了这次宝贵的观战机会!
遥灵已经想到了办法。
就是借助困住她和凤川的泡泡。
浴兰沐芳,是水系术法中属于“慢”的术法。
在泡泡内部观看,应该可以将外面的速度放慢一点点。
遥灵紧张得趴在泡泡内壁上。
因为夏孤临的手已经握在剑鞘上。他拇指推起剑格。
慢着,剑格?
世人都知道簇水剑是没有剑格的
难道说这一场竟然是绝世高手使用铜剑的对决?
不,也不对,那个光芒。
剑被微微推出剑鞘的部分。
就好像漆黑的夜空中,恶魔猛然张开了他因狞笑而眼角微微上扬的眼睛!
这种感觉就像
第一次见到夏孤临的时候。
眸光锐利如血月,神色清冷如落照。剑之锋锐,剑之凛然,剑之孤傲群雄,剑之君临天下,此等气质,只有一把剑才会拥有。
西风剑。
西风一出,天地荒芜。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遥灵第一次见到夏孤临的时候,觉得他像西风剑,
而没有在他身上找到簇水的感觉
遥灵一直以为她对剑的直觉是错的。
但是今天但是今天
夏孤临拔剑的动作很慢。
不过,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让遥灵看清,他的剑是什么样子。
他是为了让他的对手看清。
这把墨绿色的剑。
一点点被拔出来。
那暗沉沉的光芒,晦涩得叫人睁不开眼。
好像它一见到阳光。天地间的气息就开始微微地紊乱。
遥灵按紧了腰间的流云催雪。
“凤、凤川,你的剑还好么?”
遥灵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还好。”
凤川按住遥灵的肩膀,安慰她不要紧张。
两个人都知道接下来会是怎样一场对决。
夏孤临的剑,完全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沉稳如暗夜。辽阔如青冥。
萧瑟如秋霜。肃杀如西风!
它就是西风!
怎么怎么会这样
簇水公子夏孤临,武林正义的代表,他的佩剑,竟然是西风
这样一把凶残的剑。
煞气的剑。
杀戮的剑。
遥灵瘫坐在地,仰望着执剑的君王。
他的人与剑已经浑然一体
不容任何质疑。
如果西风的主人事实上是夏孤临
那么晏离兮的佩剑,又是什么?
天朝六二四年。
蜀山剑仙浮槎真人高徒,晏离兮与夏孤临,在棠溪独家铸剑池通过铸剑师襄朔的重重考验,成为了名剑西风,和簇水的主人。
世人皆知,晏离兮乃魔族砚主,属邪道;
夏孤临是六公子之首,属正道。
大家自然而然得默认,西风凶剑属于邪魔,而簇水君子剑属于正义。
所有人都想错了。
晏离兮和夏孤临,一对被人误读的师兄弟。
“师兄。”
绿色的风安静得环绕着西风剑的剑身,慢慢缠绕上了夏孤临的手臂。
“心无杂念,来一场真正的对决吧。”
“一决,胜负。”
风!强风以西风剑为源头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去,一时间灌满了晏离兮白色的袍袖;茶色的辛夷花花瓣漫天飞舞,树摇屋震,连同囚禁着遥灵和凤川的泡泡也被一同吹上了天空!
夏孤临还没有出剑,他不过——是在蓄力!
不,是——
就在遥灵和凤川都以为夏孤临的蓄力还没有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握着剑冲到晏离兮身前。
缠绕着风沙的剑刃向他的咽喉滑去
“叮。”
月光般宁静的光芒随着晏离兮的广袖一挥而散。
他在拔剑的同时轻轻格开了夏孤临的第一击,夏孤临的身体乘着疾风向后飘退。
那月色般的纤细剑芒。
是簇水。
晏离兮是簇水的主人。
他全身都笼罩着跟剑光一样的柔和水光。
簇水公子这个称号,似乎给他更为合适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晏离兮要展开还击了么?
“晏离兮刚才用来格挡的那招,叫飘雨轻尘,与簇水剑轻薄细巧的特性不同,注重的反而是力量。他似乎在等着夏大哥破这一招”
远攻。
凤川握紧了拳头。
如果用远攻就必须放大招了夏孤临会这么快就用大招么?
西风剑呼啸着擦过了晏离兮的右耳。
凤川猜错了。
随着簇水剑高高扬起,狂风卷着晶莹的雨滴,将夏孤临的身体挡飞了起来!
明明知道这种正面的进攻会被飘雨轻尘格开,为什么还要
“嗖。”
本来已经偏离了目标的剑,连同夏孤临飞起的身体在空中一转。
西风剑沿着奇怪的轨迹再次刺向晏离兮!
原来夏孤临利用风的战场环境改变了剑的轨道,再一次向晏离兮发动了攻击!
观战的两人各自舒了一口气。
飘雨轻尘已经被破了。
夏孤临如风中残叶轻轻落地。
上次与纸飞鸢对决之后,他的速度又快了不少。
这种用风化为自身速度的方法,也是在上次那一战中学得的吧
他黑色的身影在晦涩的西风中染上了不可一世的杀气。
晏离兮深邃的眸子也在冰透的剑身上映出遗世独立的风姿。
两人同时向对方冲去——
澄明的水色,浑浊的墨色,将天地搅动得更为昏暗。
不见天日。
两剑即将相撞的时候,凤川下意识得捂住了遥灵的耳朵。
那把似乎碰到水就会融化,与江河流川融为一体的簇水;
和包裹着摧毁一切的强风,它似乎锋利到不需要刃。
它们慢慢碰到一起。
剑气碰撞摩擦,发出电流般随时会爆炸的声音。
寒冷的剑光照着他们的脸。
簇水剑冰河般的剑身倒映着墨绿的杀气,如同倒映着苍翠的森林。
如果其间继续的力量爆发,那恐怕半座山都会毁掉!
不过晏离兮似乎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因为这里,还沉睡着他去到另一个世界的爱人。
两剑如暗夜的烛火轻轻一抖,迅速格开。
嗑嗑。
是听起来像水晶碎裂的声音。
是从晏离兮的剑上传来的!
簇水剑上竟然蜿蜒着一道极细——不过肉眼可辨的裂纹!
是刚才与西风相击是的创伤?
不,不可能
簇水的力量,随稍逊西风一筹,但绝对不至于被弄出裂痕
“是‘蚀’剑术”
遥灵轻轻叹了口气。
蚀剑术。
就像铸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