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醺醺的〈死者〉红着脸笑了,“好啦,我先回去了。”挥动大手沿着走廊远去。
一弥目送他离开,化妆室里传来维多利加的喃喃自语:
“真是混沌啊。”
“嗯?怎么了,维多利加?”
“是个有教养的人——至少在精神层面。不过你认为呢,久城?虽然外表与穿着很粗鲁,可是在刚才的说话声里,明显带着某种知性与教养的感觉。”
“这么说来也是。他给我们两种印象,而这两种印象却是迥然不同。”
“外表和内心怎么看都不符,简直就像”
化妆室的门缓缓打开,可是娇小的双手似乎无法将门推开,于是一弥也出手帮忙。维多利加鼓着小巧的蔷薇色脸颊,用尽全身力量拚命推门,而且边推边用老太婆般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
“简直就像别人的灵魂进入死者的身体!”
门一打开,维多利加也跌跌撞撞冲进走廊,来势汹汹撞上一弥的肚子,双手不停挥动。还是多亏一弥伸出援手,才总算站稳脚步。只见她趾高气扬地抬头挺胸仰望一弥。
脱下奢华的红色洋装,换上黑白简单围裙洋装的维多利加,完全衬托天生的惊人美貌,垂落的金丝长发耀眼至极。碧绿眼眸有如慧黠、活过悠久时光的野兽般安静闪耀。眼眸里映着知性、倦怠,以及——若隐若现、晶莹剔透的某种东西。
有如野兽尾巴的金发闪亮诱人,让目不转睛的一弥不由得伸手轻碰发尾——柔软又湿润的触感,仿佛来自天上的丝绢。
维多利加生气了。
“不准碰!你这个仆人!”
“对不起。不对,我才不是仆人。都是因为你的头发太过耀眼,我才会一时感动忍不住伸手不过我绝对不是任何人的仆人。等一下,维多利加,你这么装模作样会跌倒的,小·心·点~”
维多利加自顾自地小步走开,一弥只好搂起好像美丽红蛇脱皮之后留在原地的镶边蕾丝与荷叶边——奢华的洋装与耀眼的小帽,小心翼翼抱在怀里。虽然被怀中的红色蕾丝与荷叶边遮住视野,还是口中念念有词,跟在朋友的后面。
吸收空气的荷叶边在一弥的手臂里不断膨胀、变重。帽子差点就从怀里掉落,为了避免弄脏,一弥急忙把它轻轻挂在头上。维多利加绷着一张脸转过头来,看到一弥身穿黑白服务生制服配上斜戴红色小帽的模样,稍微睁开冷冽的碧绿眼眸,美丽却冷酷的脸略微有所改变可能是在笑吧。
“你的头上开花了。呵呵呵!”
“什么‘呵呵呵’啊!真是的,你老是把东西到处乱丢,你以为是谁要收啊?”
“不就是你吗?”
维多利加说出理所当然的回答,一弥也叹气点头:
“是啊真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是一板一眼的整、理、狂嗯?”
维多利加竖起形状优雅的小巧耳朵。一弥也注意到什么,和维多利加一起侧耳倾听。
某处传来“嘎——吱——”刺耳的机械声响。
虽然被摇晃的Old Masquerade号的轰然声响遮掩,但是那有如来自冥界的诡异声音,还是传到侧耳倾听的维多利加与戴着小帽的一弥耳里。
〈救我、救、我〉
那是年轻女子的声音——痛苦、寂寞,来自黄泉国度的声音。
“嘎——叽叽—叽”机械声持续响着。
〈哥哥、救我、快点、来、救、我、啊!〉
维多利加和一弥对望一眼。
两人旁边的门突然粗暴打开。有着贵族长相,穿着气派服装的青年——〈樵夫〉像是被看不到的手推了一把飞出包厢,跪在走廊上用力深呼吸。
“请问怎么了吗?”
听到一弥的声音,吓了一跳的〈樵夫〉抬起头来。
那张脸上满布从没见过的强烈恐惧。灰色眼眸大睁、稀疏的睫毛抖个不停、毫无血色的嘴唇有如哀号被冰雪女工气息冻僵的年轻旅人,凝固之后再也无法动弹。
他的表情仿佛看见妖魔鬼怪,失去生气的模样和刚才笑容满面、和蔼可亲的青年判若两人,好像老了一百岁。一弥感到悚然刺骨的寒气,立刻挺身站在维多利加和〈樵夫〉之间。维多利加从一弥的身后探出小巧的脑袋,直盯〈樵夫〉的脸不放。
“啊、啊、没有不是、那个”
〈樵夫〉急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虽然摆出冷静的模样,还是露出怯弱的笑容:
“真是不好意思,让两位看到我丢脸的模样。”
“刚才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声、声音?这我就不知道了。说不定是我的、那个、自言自语。说来丢脸,其实我很怕搭火车,只要搭车就会像现在这样晕车想吐。因为实在很丢脸,所以一直忍耐,没想到却被小孩子看到。”
“害怕搭火车?”
“是啊。小时候双亲因为火车意外从那之后就有这个毛病。不过已经没事了。”
〈樵夫〉以踉跄的脚步沿着走廊走开。目送他的一弥回过神来,才发现维多利加不见了。急急忙忙呼唤“维多利加?”并且东张西望,总算听到刚才打开的门后面传出类似回答、好像暗号的低吟。
“维多利加?你在做什么?”
一弥探头一看,里面的维多利加也无趣地哼了一声,回头看着探头进来的红色小帽和一弥的脸:
“这里看来是通讯室。”
一弥闻言也仔细打量这个狭小房间。看来这个只挤得下一个人的房间,是通讯专用的房间。如今这里已经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片寂静。
一弥喃喃说道:
“刚才听到奇怪的声音我想应该不会错。只不过那不是〈樵夫〉的声音”
“唔。”
“我听到的是‘哥哥救我’。怎么会呢?这么说来他曾经说过正在寻找被冥界之王带走的妹妹,我一直以为是假的。还有刚才〈死者〉的两种印象今天晚上真的很诡异。”
“唔。”
这么说来,维多利加和一弥也是传说中的灰狼后裔,以及体贴的随从。
列车往右用力摇晃,然后又朝左晃了一下。
尖锐的汽笛响起。
窗外的黑暗更深了。流窜的乌云遮蔽月光,有如为夜色蒙上漆黑的面纱,荒凉不祥的黑暗笼罩Old Masquerade号的周围。
四目相对的维多利加与一弥,同时朝着同一个方向偏头。维多利加的金发轻盈垂落地面,一弥头上的红色小帽也歪了,斜挂在头上好像中古世纪骑士戴的帽子。
一弥以不安的声音开口:
“今夜是很怪异的‘化妆舞会之夜’啊,维多利加。正如同〈死者〉所说,所有人都戴上面具经过变装,即使揭下面具,说不定也会出现和面具相同的脸。”
“里面只有一个人真的说谎。”
走出通讯室的维多利加蹦蹦跳跳往前走。抱着红色荷叶边、头上斜戴小帽的一弥也急忙小跑步追在后面。
窗外夜色更深,已经是半夜了。
“这件事我也知道。你是指〈大公妃〉吧?她看起来就不像说真话,而且又是很沉着的中年妇人,说话一直配合那个女孩。”
维多利加简短回答:
“不,说谎的人是——〈孤儿〉。”
“咦?”
回头的维多利加眨动有如活过百年时光的太古生物一般静谧的眼眸,讶异的一弥也盯着维多利加:
“她?”
“哈。”
“可是她看起来最认真啊?”
“只怕全部都是演技。不过混沌的碎片还不够,完全不够,所以无法重新拼凑。”
“可是”
“我说不够就是不够!”
眨着翡翠绿眼眸的维多利加再次重复,并且气冲冲地跺脚,踏响银靴。一弥头上的红蔷薇小帽更歪了。
“回去了,我的仆人。”
“嗯你怎么可以说我是仆人”
即使嘴巴抱怨个不停,一弥还是急忙追上维多利加。
窗外黝黑不祥的海面,暗沉的波浪拍上岸又退入海中。
等到他们返回包厢,同为“化妆舞会之夜”的四位乘客已经各自坐好。〈死者〉和〈樵夫〉正在玩扑克牌,疲倦的〈孤儿〉靠在〈大公妃〉的肩膀上,不时还在自言自语。至于〈大公妃〉则是专心阅读摊在膝上的妇女杂志。
一弥先是观察闭上眼睛的〈孤儿〉。看着她疲倦不堪的虚弱表情,不禁偏着头心想:“可是看来不像说谎”即使如此还是继续观察,深怕有自己没注意到的地方。察觉视线的〈大公妃〉怀疑地抬头望向一弥,可是没有发现的一弥只是盯着〈孤儿〉。
啪!
突然被人打一巴掌。
惊讶的一弥张大眼睛,其他乘客也被刚才的声音惊动,一起抬头看向一弥。
满脸通红的维多利加伸出双手,站在一弥的面前。黑白围裙洋装的裙摆不停摇晃,看得出来她是使尽吃奶的力气垫起脚尖,身体不住摇晃。维多利加把浑圆小手张到最大,再次对着一弥的脸“啪!”狠狠打下去,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声音。
“好痛!”
“唔!”
“唔什么唔啊,维多利加。你到底在搞什么?你是看我哪里不顺眼,哪有突然打绅士的脸一巴掌的道理!”
“唔!告诉你,这是因为!”
正想说明的维多利加似乎突然觉得很麻烦,闭上樱桃小嘴无趣地看向旁边,突然又回头望着一弥,“啊!”叫了一声。
啪~
“好痛!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就说很痛了!”
啪、劈、砰!
涨红脸颊的维多利加伸出双手,卯起劲来拍打一弥的脸、脖子、背后,一弥不由得在狭小的包厢里四处逃窜。〈死者〉无奈地抬头看着两人,说些什么之后又说了一句“算了。”闭上嘴巴,继续玩他的扑克牌。
就在一弥到处闪避之时,〈死者〉和〈樵夫〉相邀到餐车�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