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帘子外传来一声低沉的禀报,老皇帝姬衍曾经的贴身护卫,现今的大内侍卫统领李暮道:“启禀圣上,张公子正与那二人往西边而去。”
手里正捏着茶杯的手指一紧,再过片刻,眉头微微像是放松,姬子婴道:“跟着!”
“是。”李暮在外头领命,退步而去。
待李暮退下后,姬子婴站起身,将茶杯重重的往桌上一甩,顿时清脆几响,上好的紫砂瓷器便在顷刻间变成了一滩不值钱的碎瓷残片。
身旁的宫人也不敢上前收拾,这几日来皇上一听到李大人的回禀就时喜时怒,弄得他们丈二和尚摸不着边,想着这二皇子怎么就比当初的姬衍更难伺候呢?那个张公子不过是前朝宰相的儿子,年幼时做过当今圣上的伴读,后来尽弃了荣华富贵和宰相府,投了江湖上的什么门派,至今无功无为的,偏偏我们的这位皇上就是要盯着人家,也不知为了什么?这大概是想要那人回来吧,既是那人不肯,已皇帝的身份别说强着抓回来,就是当场抓了杀了也不过份,非要如此这般麻烦是为何?
宫人们这边琢磨着,这边姬子婴也在心内怨恨,好个张青衣!去了北边也就算了,现在又去了西边,当真是不想回来了!我封你为宰相你不来接任,倒给我摆起了架子!好呀!好呀!这次就让你再去次西边,等你回来后,我定要治你个欺君犯上的罪名不可!
于是白慕容这边,除了他与自家前辈,还有一个张青衣跟在了他们两个后头。这一路行来三人相处的融洽,偶尔谈笑风生,偶尔白慕容与弘影你侬我侬无视旁人,张青衣自个儿管自个儿,互不干涉,当不认识。
西域地处玉门关、阳关以西,很快三人便过了玉门关,进入从高地上溶化的雪水养成的草原绿洲。
“二师弟你这样跟着我们是没什么,不过你就不怕等你回去后,那城内的人治你个欺君犯上的罪?”白慕容骑在马上悠哉游哉的调侃起身后的张青衣,偶尔对身旁并驾齐驱的自家前辈露出含情脉脉的一笑。
“回去?我跟大师兄你也是一样,暂无归期。”张青衣也是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丝毫不把白慕容故意戏弄他的话放在心上。
“哈哈!只怕你无归期,他可坐不住那把龙椅!”白慕容说着仰面大笑起来。
“我正盼着。”张青衣淡淡地含笑回道,眼内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欲迎还拒,好计策。”弘影突然插话,赞道。
“谢谢弘影前辈的夸奖。”张青衣加紧了下马肚,赶上前去与白慕容、弘影二人并驾。“不知五师弟现在如何了?”随口道了一句。
“我解了他的毒,自然是无碍,就是那人估计也跟你那城内之人一样,也要坐不住了。”
“哦?他会去找五师弟?”张青衣实在无法想象已那个人的性子,会去做这样的事。
“他自然不会。”弘影隔着白皮面具道,“不过,既然是自己养的,多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自然是要想办法追回的。”
“如果五师弟真身中剧毒死了,也许那人也就真当不小心弄死了一只自个儿养的鸟,事后就算后悔也定是找个理由过了,而不会想到要去怪罪自己。”白慕容洋洋得意的道出那人的心思:“五师弟现已学了我的鬼影神功,再加上我家前辈传他的那几个独门招式,那人便要想再找回五师弟恐怕定不会再如前般那么容易,自己养的鸟儿已经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心里多少会不甘,不甘就会想着法子再去寻回来,寻不到就会越发不甘,周而复始。毕竟按自己的意思放走的鸟儿和鸟儿自个儿逃离自己,不是一个样子,对那人来说更是如此。”
“呵呵,看来五师弟还要辛苦上一阵子!”张青衣笑道。
“哈哈!五师弟怎么会辛苦?现在可是让那人吃瘪的时候,估计在五师弟心里见此情形早在心内暗叫痛快还来不急!”白慕容挥舞着手中的马鞭驾马狂奔,身后跟着同样狂横纵持的两人。
第九章 青山不改
魔教西坛隐没在西域沙漠绿洲之中,无人知晓它究竟落于何处,也无人知晓它是何日落根在此,如同那苍茫的草原,广阔的沙漠般神秘莫测。
一月过后白慕容与弘影、张青衣三人辞别了在魔教西坛的三师弟华容,三人一路向南而行。此时已快接近年末,一路上经过不少大大小小的村庄城镇,百姓们家家户户忙着为年终做准备,门户上贴着对联,街面上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倒是治理的不错。”白慕容拉着缰绳在马车的车头前赶着马儿缓步前行,一路行来望着这番情景不禁感叹。
“现在江山名正言顺的落到他手里,也终于可以发挥他的真正所长。”身旁的张青衣接话道。
“宰相大人还不回去吗?就不怕那人独自处理朝中政务累坏了?听说那北方边境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前两天我已给他飞鸽传书,待到五月时我便回去,这散漫的日子多享受几日是几日。边境的纷乱一时还兴不起什么巨浪,以他的才干自会平息那些风波。”
“恐怕到时宰相大人又要多想一个理由,拒了他。”
“哈哈,难说,难说。也许,也许。”张青衣笑意含含糊糊,转头往那车内故意望了望,岔开话题道:“日已三竿,你家前辈怎么还不见醒来?”
“恐怕是累坏了,到了今日晨时我才让他休息。”白慕容倒是大方的回话,面上得意的笑着,心里头就跟着回味起昨晚的点点滴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你倒是精神。”身旁的张青衣看着白慕容那张喜上眉梢的脸,面部不由的就是一阵抽搐。
“还好,还好,上面的那个总是要轻松些的。”这话说的自然,白慕容面不红,气也不喘,倒是一旁的张青衣闻言差点没跌下马车去。
这将近年末的日子,家家户户忙碌着过年,那远行在外的人自然纷纷也忙着往家赶,各家客栈因此空出不少客房,在这热闹的日子里找间合意的旅店安下身,倒也就不难了。
才刚安顿停当,白慕容就迫不及待的拉着自家前辈往外头跑。二人刚要跨出店门,楼上就有人大喊道:“大师兄怎不等我!”这一喊,引的店内上上下下往喊叫的人这边看去。
白慕容与弘影转过头,就见那张青衣撩起衣摆急急往楼下赶去。敢情这两边都是故意的,一个故意避着,一个故意跟着。
“二师弟做个油灯也该有个限度,可别过了。”白慕容面露不悦,伸手便挡住靠近他们的张青衣。
“我只是与二位一同出店而已,两位不必紧张,出了店自然与二位散开游玩。”张青衣斯斯文文的一笑,一派坦然的表示友好。
一同出店!?这从客房到店门不过十几来步,何来一同出店之说,鬼才相信你张青衣的话,分明是来搅局。自个不回那皇城,大过年的没半个人陪你,怪谁!白慕容收了面上的不悦,反倒换了张笑脸道:“既然一起进店,自然是要一同出店的。”转过头,对着自家前辈再道:“看来今夜无法如前辈所愿,不过前辈,你可千万别生我二师弟的气,这大过年的留他一个人在这儿的确可怜。您就事后赏他那个什么嬉笑软胫散便好了,反正不过笑他个一天一夜,估计以二师弟的功夫底子也不会有什么大碍。”白慕容说话间自然是笑的那叫得意,那叫阴险,时不时看着面前张青衣面上的反应。
“哈哈!大师兄真是说笑了,这一同出个店何须前辈特意打赏在下,在下真是受宠若惊!走走走!”张青衣推着白慕容和弘影出店,一跨出店门,他便拱手道:“弘影前辈那在下便先行一步!”说完,人就往一边急步走了去,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今个除夕,虽此时还不到明月高挂的时候,可街面上已经早早有好多小娃娃迫不及待的围拢着放起了鞭炮,于是此起彼伏的炮竹声响彻着大大小小的街巷。宽阔些的街上各色摊位摆着热闹齐全,捏面人的有,卖糖人的有,端出一碗碗香喷喷馄饨饺子的摊铺沿街摆着,或是那些个零零散散的杂货买卖。
弘影自小在魔教长大,即使后来离开魔教也很少踏入这些热闹的民间街市,一时间惊异多过了欣喜,倒是身旁的白慕容满脸喜不自胜的表情,仿佛这些个小摊小贩都是他安排给自家前辈的。拉着弘影就是挨着个一阵阵详细解说,说完便掏银子,能买的小玩意尽数都要了来。不出一个时辰,两人怀里手里很快便满满当当,可那些小贩看这二位的架势依旧不停的上前吆喝。
“对,把这送那客栈里,报了我的名交给了那掌柜的便是。”
“恩恩,这个我也要了,送去吧,送去吧!”
“这个不错,前辈可喜欢?”
“这个小时候我偷跑出那城时吃过,那酥酥的滋味真是……”
“前辈!前辈!这边!这边!——”
“前辈!前辈!那边!那边!——”
白慕容正兴致高昂的叫嚷着,转了头却见自家前辈似乎被某物吸了去,停驻在一个摊位前。于是回身跟去,走到近处一看,原来是个捏面人的小摊。
“我小时曾见过这东西,不想原来是这样捏出来的。”弘影对挨近身旁的白慕容道。
“前辈可要他捏个我。”白慕容笑着,一手指着自己道。
“客人可要一个。”摊主听言抬起头,一边捏着手内的面人一边热情的招揽生意。
弘影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白慕容,面上似乎有些难言的意思,想了想转头对摊主道:“你可能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捏出他小时候的模样来?”
前辈……白慕容一闻此言,嘴角停在了刚才的那个笑上,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这……”摊主一时有点不知如何回应,想了下对弘影道:“客人可描述的出这位客人儿时的模样吗?”
“不能,不曾见过。”弘影答道。
“客人你小时的模样可给小的描述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