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年本来也是尽人事般地喊个意思,不料云阳当真停了下来,不过其他三云阳已拦在梁乃均之前,成四方形将他团团围住,还都各自伸出了数条藤蔓缠上,看样子就算出现个足以秒杀四云阳的强大天仙,也救不出梁乃均。
「沈先生,很抱歉,我们必须杀了此人。」
其中一名云阳开口说。
「为什么?他做了什么?」
安荑毕竟和梁乃均相熟,忍不住开口问,她实在不相信梁乃均会得罪这几个强大妖仙。
「没做什么。」
云阳说:「我们尊重沈先生,所以依嘱稍停,但希望沈先生了解,此人非死不可,否则我云阳一族危在旦夕。」
沈洛年皱眉说:「你们总要说个理由吧?他怎会做这种事?」
云阳还没开口,被一圈圈藤蔓捆绑的梁乃均,却先一步挣扎着说:「沈兄说得正是!我梁某一堂堂男子汉,自幼读圣贤书,生平不做亏心事,不敢说惩奸除恶,至少懂得行善积德。我过去的人生问心无愧,未来自问也不会丧心病狂,又怎会与云阳一族的存续有关?你等身为植物妖仙,想必深刻了解花中四君之美、岁寒三友之节,这梅之坚毅,兰之幽香,菊之」
「等一下!」
沈洛年头痛喊了一声:「先把他嘴塞住!」
这话云阳倒是十分赞成,当下一根粗大藤蔓塞入梁乃均口中,只听他唔了几声,终于安静下来。
「你」
安荑忍不住回头望着沈洛年说:「怎么怎么这么说?」
「不然没法说话。」
沈洛年皱眉说:「好吧,你们说说,他未来会怎么祸害你们?」
云阳倒没打算卖关子,当下应声说:「这人身怀牛族血脉。」
这话一说,其他人还不了解,沈洛年却已经明白。云阳和牛族根本就是不共戴天,只要一碰面,马上二话不说杀个你死我活,他们没有立下杀手,愿意停下与自己分辩,已经是给了很大的面子。
眼见沈洛年张大嘴愣在那儿,狄韵忍不住走近两步,低声说:「到底怎么回事?牛族又怎样?」
「云阳和牛头人是死敌。」
沈洛年转头说。
「那又如何?」
狄韵一听已知就里,当下开口说:「云阳道长,且不说这人是不是真有牛族血脉,他生而为人,日后依然是人,与牛族完全无关。自古凤凰造人、体纯而兼容,本就容易混入各族血脉,诸位不该将自己族内的仇恨延伸到人族之中,何况此时我们正在牛族地境,为此纠缠实属不智,不如各退一步,暂且略过此事如何?」
这小恶女果然比自己有学问,说了一堆仿佛很有道理的话,还顺便威胁一下,不过人居然是凤凰造的?这倒没听过。沈洛年心中赞叹了几句,在旁应和说:「正是如此,快快放人!」
「不行,正因为人类体纯而兼容,妖族血脉未现则已,若能显现」
云阳说到这儿,突然一顿说:「总之此人非杀不可,就算今日我族四株泯灭于此也无悔。」
对方连命都不要,这可难办了。云阳一族多体同心,那同心距离不知多远,若当真与对方翻脸,会不会让云阳一族从此与人类成仇?这植物妖族形貌难辨,可是防不胜防,何况人类日子已经不好过了,怎能到处得罪人?狄韵眉头微皱,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反正他也逃不掉了,我问个问题。」
沈洛年突然说:「你们和牛头人到底怎么结仇的?」
却是沈洛年心想,因时代久远,牛头人已经忘了当初结仇的原因,云阳一族既然多体同心,只要没灭绝,应该都记得清楚才对。
果然云阳沉默半晌之后,缓缓开口说:「很久以前,牛族与龙族大战,我族受人之托,于东陆南疆拦截牛首支脉二十万兵力,迫使绕行。此族赶赴战场之际,牛族已然大败,牛族皇族血脉尽遭屠戮,而存留之牛首族支脉族长见势不可为,含辱俯首,誓以龙族为尊,此脉方能得存但牛首族却从此恨上了云阳,此族当下绕行东陆,屠灭云阳数十万株,直到己身元气大伤后方返回南疆休养,此后两族成仇,不灭不休。」
原来和当初的龙、牛之战有关。沈洛年愣了片刻才说:「龙族既然托你们拦截,怎不阻止他们向你们复仇?」
「不是龙族托我们拦截的。」
云阳说。
「嗄?」
沈洛年一愣说:「不然是谁?」
「尤老。」
云阳顿了顿说:「当时的牛族皇族族长。」
「呃?」
沈洛年一愣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也不明白。」
云阳摇头说:「我族曾欠尤老一份很大的人情,既然他如此要求,我们只能照办。」
「可能是」
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沈洛年身后的黄清嬿突然低声开口说:「尤老想为牛族留下一支血脉,才故意这么做的,只没想到大战后牛首族迁怒云阳,导致两族成仇。」
这件事除了猜测之外,只能问死了不知多久的尤老了。沈洛年也不纠缠于此,想了想才说:「你们当年没试着和牛首族说吗?告诉他们是尤老的意思。」
「一开始有试着提起,但他们不愿对话,碰面便是死搏,久而久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云阳说。
这该怎么办?沈洛年叹了一口气说:「你们就不能干脆不打吗?」
说完,他忍不住回头望着狄韵和黄清嬿,她们若没有什么好计谋,梁乃均是死定了,就算事后把这些云阳杀了,除了徒增冤仇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好处;而对沈洛年来说,与梁乃均的交情未必比云阳更深厚一些,他可不怎么想替梁乃均报仇。
狄韵等人当然也在思索,虽说云阳不辞千里报警,对己方有恩,但百年来和牛头人相交,也有深厚友谊,何况人类勉存于这妖怪末世,连自保都颇不从心,对这两大妖族间的冲突,更不该涉入,问题是他们手下抓着的人,除了倒霉拥有牛族血脉加上啰嗦了一点之外,还是一个从小在岁安城长大的人类,更是岁安军团的未来栋梁,又岂能不管?
眼看对方即将动手,狄韵心念一转说:「且慢,云阳一族真想和牛头人永远斗下去吗?」
黄清嬿也开口了:「据我所知,云阳一族移动较慢,那么与牛头人作战的过程中,恐怕多是被动防守,被对方聚众围杀。虽然云阳一族枝繁叶茂、遍布天下,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了局。」
这一瞬间,黄清嬿与狄韵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黄清嬿目光扫过沈洛年,当下微微一笑,退了半步,交给狄韵处理。
云阳听了两人的言语,却缓缓地说:「正因如此,此人才非死不可。」
只见那条条藤蔓鼓起妖炁,正要刺入梁乃均。
「错了!」
狄韵大声说:「此人正是云阳一族解脱的关键,万万不能死。」
第四章 一样有病
云阳藤蔓一滞,沉声说:「此言何意?」
「道长虽然并未明言,但却不难猜测。此人体内血脉有很大的机会振兴牛首一族,重复当年荣光,是也不是?」
狄韵问。
云阳并未回答,但缠着梁乃均的藤蔓又紧了三分。嘴巴还被塞着的梁乃均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哪根骨头被挤断了。
狄韵紧接着说:「且不提云阳与牛首一族的仇怨本属无端,云阳属植物妖族,与人结仇终究被动,何不考虑以此人为筹,与牛头人谈判?」
云阳微微一怔说:「谈判?」
「以牛头人未来的辉煌,换取你们两族的和平!」
狄韵说:「若此人真有这个价值,我相信牛头人会仔细考虑你们若愿意,我们可以协助诸位和牛头人联系,我族与牛头人有百年交情,不敢说能有什么影响,但为两方稍作协调,还是办得到的。」
云阳一族沉默片刻,终于说:「让我们考虑考虑。」
「这是自然。」
能考虑就有希望。狄韵松了一口气,正想退开,安荑走近低声说:「韵小姐,梁统校快喘不过气了。」
狄韵一怔,目光望去,果然看到梁乃均脸色有些发青。她连忙补充:「诸位作出决定之前,可否稍松束缚?毕竟梁统校仍在诸位掌握中。」
云阳倒挺好说话,虽然仍把梁乃均捆在藤蔓中,却当真放松了些,另外也把塞嘴的藤蔓移开。梁乃均喘上几口大气之后,当然马上对安荑、狄韵等人道谢,但对沈洛年除道谢之外,也不免对塞嘴之事略作谴责,只不过聒絮不到五分钟,受不了的云阳又把他嘴塞了起来,倒是始料未及。
且不提云阳如何考虑,另一端毕方与穷奇似乎终于从一团混乱中吵出结果,就在云阳刚重新塞住梁乃均那张大嘴的同时,羽霁突然大叫一声:「太危险了!我要杀了那家伙!」
杀了谁?蒋杰吗?蒋杰可打不过羽霁。沈洛年不禁头痛,怎么一边才忙完又要忙另外一边,他正要转身劝阻,却见羽霁拔出背后双刺,体表泛出焰光,就这么对着自己杀来。
目标是自己?沈洛年一呆,飘身急飞,一闪间出现在十余公尺外,一面说:「怎么了?」
「杀了你就天下太平!」
羽霁口中嚷嚷着,又追了过来,并同时一片火墙轰出,朝沈洛年压去。
「沈凡小心!道长请住手!」
其他人自然大吃一惊,纷纷取出武器叫了起来,但毕方一族实力摆在那儿,一时谁也不敢动手。
「没事,你们别动。」
沈洛年虽仍无法应对火墙。但掌握轻重能力,加上体内炁息运作,他的速度已接近羽霁,瞬间挪移更是如鬼似魅。他随口对众人安抚一句,陡然身形化五,一面往空中飞逃一面好笑地嚷:「小霁妳疯了吗?」
却是他见羽霁其实杀意不重,却真有点气怒攻心,而那端成年的毕方、穷奇,却都透出一股无奈兼好笑的气息,看样子并不是真出了什么事,只不过若不闪避,说不定还真被羽霁伤了,沈洛年只好暂避其锋,在空中跑给羽霁追。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