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早上起得太早,那拉氏上车后没讲几句话就略显疲倦之色,便眯了眼休息。年沁雪起初一直在打量我,我没心情再与她周旋,便转头望向帘外。
市集上人来人往,和冷寂的四贝勒府邸完全是两个世界。
“若你执意随十四弟去,我自会放手。”
冷冷的语调不觉又在脑中响起,我心间没由来的一紧,却只是仍旧瞪大了眼睛,努力张望着外面的一切,眨都不敢眨一下。
十四十四
我在心中默念着他的名字,冷不丁感到一束目光落在我脸上,下意识地回望过去,这才发现十四正定定地望向我,眸中闪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四目相对,他的眸子一亮,似有走向我的意思,我不禁往后缩了缩,希望他不会真的过来,这会儿有多少人在看着他啊。
幸而,一直立于他身侧的八阿哥不着声色地拉了拉十四,这才没让他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儿。
我感激地望向八阿哥,他察觉到了之后,向我温柔一笑,神色间隐隐饱含着关切。
刹那间,我觉得心下一股暖流升起,这是,真的关心啊,那么的,难能可贵。
“十四阿哥,去踢轿门吧,日后啊,您和福晋的日子定会和和美美的。”完颜若芷的随嫁嬷嬷满脸喜气冲冲地冲十四说道。
十四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怔忡了一会儿,又愣愣地回过头望了我一眼,终是抬起脚,往轿门轻轻踢了一下。
“十四爷,扶新福晋入府吧!”嬷嬷将完颜若芷的手交到十四面前。
十四犹豫了下,还是接过了她的手,快步向府里迈去。新福晋跟着他一路小跑,显是跟不上他的速度。
“十四爷真是的,”年沁雪在一旁掩嘴娇笑道,“心急得跟什么似的。”
我自动忽略掉她的声音,望着十四和新福晋的背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丢了,于是那儿空着一块儿,却也叫不出那丢了的物件的名字,只觉恍恍惚惚地不大清醒。
“瑾儿!”一声清脆的呼唤将我拉回现实。
我打量着小跑过来的身影,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眉间隐有一股飒爽之气,一双丹凤眼此刻正溢满了喜悦。这个
我正纳闷,身边的那拉氏向着年沁雪道:“看来八福晋是抢瑾儿妹妹来了。”
八福晋?我想起冬莹提起过我和她也是自小一块儿玩儿的,只是打我进了四爷府便再也不曾见过面了。
“四嫂。”八福晋向那拉氏福了福身,道,“我想与瑾儿一道说说话,这么些日子不见了,怪想她的。”
那拉氏宛尔一笑道:“早料到郁冬妹妹是冲着瑾儿妹妹来的了。看来啊,你们俩才更像是一家呢。”
“只是可惜啊,瑾儿妹妹嫁入了四爷府,否则与八福晋可不是更亲了?”年沁雪不冷不热地嘲讽道。
我顿时大感尴尬。
八福晋郭络罗氏的脾气在清朝历史上算是出名的了,八阿哥府中除了她,只有几个侍妾,愣是没再娶其他福晋。
为此,他还担了康熙不少的责骂。惧内,便是康熙对他的评语。
成亲【2】
而年沁雪现下这样讲,怕是没安了什么好心。
“哟,这不是年姐姐嘛!我适才远远儿的就瞅见您丰姿绰约的站在这儿,还当是哪位格格呢!”郭络罗郁冬满面笑容道。
年沁雪脸上颇有些得意之色,下巴往上仰了仰,正准备说些什么,却不料郭络罗郁冬又继续道:“这跑近了一瞧啊,才知晓了这人啊,还真是比不得的,刚马车挡住了四嫂,我没瞧见,只瞧见了您,现在这会儿啊,我见了四嫂,这才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美人儿啊!于是呢,便光顾着通四嫂说话,拳忘了这边儿上竟还有个人儿呢!郁冬在这儿给您赔个不是了,刚才我可真不是故意的啊,那是真没看见您!”说着,她作势福了福身,又偷偷朝我眨了眨眼。
我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再看年沁雪,她脸上的表情,那是恼也不是,赔笑也不是,只得在那儿干瞪眼。
我心想八福晋这招可真是绝了,借着夸那拉氏的幌子猛损了年沁雪一把,最后又笑靥如花的佯装赔罪,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任是年沁雪再如何恼她,也定是不得发作半分。
“好了好了,年妹妹,咱两先进府去吧,这会儿子,怕是新人也该行礼了。”那拉氏说着便朝八福晋点了点头,领着面上仍有忿忿之色的年沁雪款款离去了。
我和郁冬对视一眼,这才大笑了起来。
“八福晋,您这招可真够绝的。”我笑着赞道。
“臭丫头,什么八福晋九娘娘的,我说瑾儿,你怎么自打嫁到了四哥府上,与咱们这群青梅竹马倒是生分了,这性子也成了四哥的死板样儿!你要是还认我这个手帕交,就还和过去一样唤我郁冬,不然呐,我可不待见你了。”
我瞅着她那一脸鄙夷的神色,觉得似乎回到了现代和一班子朋友打屁哈拉的日子,于是咧嘴玩笑道:“那敢情是你刚才那奸险的样子吓着了我,一时反应不过罢了。”
“去你的,”她笑着啐了我一口,道,“你还说呢,我原本还指望你跟我一唱一和的,哪承想你倒好,在一旁一声不吭的,憋死了也出不来一个气儿,想想当年,老十那个傻疙瘩不是常被我俩戏弄的找不着北嘛。”
我听她说得尽兴,便揶揄道:“哎呀,我可没有八爷那样的如意郎君,万事由着我折腾,郁冬你这好福气可是打着灯笼都难寻出第二个的。”
“瑾儿”她听了我的话后并未如我想象中的那样红了脸,却是换上了一副略显忧伤的神色。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睁大眼睛,道:“怎怎么了这是?”
她轻叹了一口气,犹豫着道:“我原本以为,你与十四的事儿是九成九的了,哪里想得到竟会”
“郁冬”我打断了她的话,道,“天意如此,以前的事儿,我早已不敢再想了。”
她听了我的话后,打量了我许久,最终叹了口气道:“胤禩他道你变了,我原还不信如今看来,你却是同过去不一样了。若是从前的瑾儿,是决计不会说出这样的丧气话儿的。”
“可是郁冬,我没得选择。老天爷只给了我这条路,我就是不乐意,也得逼着自己往前走,不是吗?”
“那十四呢?你们”
“十四已经成亲了不是吗?”我淡淡的笑道。
我不想害他,我和他,没可能了呢。如今十四又有了福晋,那念想我断是不可再有了的。
他是天家的阿哥,这种悖伦的事我怎么可以,怎么忍心呢?
郁冬沉默了半晌,柔声问道:“那四哥他对你好吗?”
“他么”
你也就仗着我喜欢你。
我苦涩地笑了笑,道:“郁冬,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心中所愿的是一个如八爷待你一般待我的良人。如今却四爷,怎么会是那个良人呢。”
说这些话的时候,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难受。
那个良人,怕是再也不会寻得了罢。
“瑾儿”郁冬抱住我,道,“若非造化弄人,依十四爷待你的心,他定会”
我听她说话的声音略有些沙哑,知道她是为我难过,心中不忍,便扳过她,强笑道:“今儿个可是十四的大好日子,咱们可得开心些,万不可煞了风景,无端端的给十四送了晦气去。”
说完,我便拉起郁冬往府里奔去,待到得大堂时,才发现德妃也在,完颜若芷正在给她敬媳妇儿茶。
德妃端庄的坐在那里,笑得慈祥,像所有平常人家的母亲一样,看着自己业已成家的小儿子。
她见我进来,笑着冲我道:“瑾儿也来啦?来,坐额娘身边来。”
郁冬拉着我的手一紧,神色不安的望向我。
我宽慰的冲她笑笑,示意她不要担心,便走上前去向德妃请安道:“瑾儿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
德妃笑着点了点头,拉过我的手,让我在她身边坐定。
我低下头默默地深呼吸,稳定自己的心情。待再次抬起头时,面上已是一片平静。
我明白,德妃那么做,是为了让我亲眼见证十四娶完颜若芷为福晋的那一刻,好完完全全断了我与十四的牵扯。
我牵动嘴角,含笑望向十四和完颜若芷。
“瑾儿,你来给额娘说说,老十四的这个媳妇儿如何?”德妃笑问道。
我将头转向德妃,无视十四望向我的眼神,展眉笑答道:“回额娘的话,虽说看不见完颜妹妹的相貌,可是单从这身段气质便知她与十四当真是一对壁人呢,日后怕是连鸳鸯都会羡慕他二人的甜蜜呢。”
德妃听了我的回答后,眼中闪过赞赏的神色,随即又宠溺的望了十四与完颜若芷一眼,道:“瑾儿这孩子是越发的会说话了,十四,为着瑾儿的这番吉言,你还不和若芷敬瑾儿一杯。”
十四闻罢德妃的话,不可置信地望向德妃,失声唤道:“额娘!”
这时,原本嘈杂热闹的屋子顿时安静了下来,宾客们全部削尖了脑袋往这边看,不少人面上都是带了看好戏的神色。
德妃却不动声色,仍是柔声道:“这孩子今儿个是怎么了?额娘让你给你瑾儿妹妹敬杯酒罢了,你好端端的唤我作甚?”
“额娘,怕是十四他嫌我瞧着碍眼罢,”我向着德妃说完,又转头对上十四的眸子道,“十四,咱们可是一块儿玩大的呢,这自小感情好的就有如亲兄妹一般,如今妹妹我向你讨杯喜酒喝,你都不乐意了吗?”
十四,傻十四,快给我敬酒啊,不要再意气用事了。
“瑾儿你!”十四惊痛地望着我,道:“我从未当你是妹妹啊”
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德妃眯起了眼睛,面色不郁。
我见十四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忙抢着道:“啊,对,是我糊涂了,如今,十四你可该唤我一声四嫂了呢,断没有兄妹之说了,瞧我,今儿个太开心,连这事儿都忘了呢。”
十四定定地注视着我,我面上一直维持着笑容,我笑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