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了手,坐回床沿,叹道:“冬莹,如果我说,我不乐意教贝勒爷歇我屋里呢?”
“格格!您怎么”冬莹缓过神来,诧异地望着我道,“可是贝勒爷他已经是你的”
“我明白,可是冬莹,我不爱他。”我望着她,轻声道。
冬莹听清我的话后,浑身一哆嗦,便跪在了我的面前:“格格,您就是不为自个儿想,也要为老爷福晋想想啊,您这样教他们如何安心呐。”她顿了会儿,蓦地似想到了什么般,惊诧的望着我道,“格格,莫不是您您还想着”说道这儿,她噤了声,只是怔怔的望着我。
我没有回答。
我想,我该是爱着十四的。他给我的感觉那么舒适,那么亲切。与他在一块儿,我总是觉得温暖,安全。这样子,便是爱了罢。
只是,这样爱着他,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我会,害了他吧。
呆坐了一会儿,我对冬莹挥了挥手,道:“我有些乏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是,格格。”她低头退了出去。
我起身熄了灯,钻进锦被里。眼皮沉得紧,但我一直撑着不让自个儿睡过去。就这么挣扎了好一会儿子,终是抵不过浓浓的倦意,睡了过去。
睡到香甜处,不知怎的忽觉出床前有人,便不自觉地睁了眼望去,果见眼前有一黑影,吓了我一跳,忙拉着辈子坐了起来,睡意也被吓得半点也无。
我忽的想起胤禛说过夜里要来我屋里的事儿,便试探着叫道:“四爷?”
“嗯。”他在床沿坐下,开始脱靴子。
我见他如此,忙问道:“你不会是真要歇我屋里吧?”
他不置可否的瞥了我一眼,径自躺下,还顺手拉过我的被子盖好,闭上眼道:“睡罢。”
睡?怎么睡?
我坐在床上,起也不是,躺也不是。这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的滋味儿我今儿个总算完完全全的体会到了。
我无奈的望着他,试着唤道:“四爷?四爷?睡了吗?”
正寻思着他这是真睡了还是故意不理我时,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这么快就能睡着啦?”我嘀咕道。
不过既然他已经睡着了,我倒是可以放心了。
我将左手肘撑在枕上,支着脑袋,借着月光打量他的睡颜。
说起来,还真是难得有机会可以这样近距离的观察他,平时见到他他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臭屁样子。不如,趁现在他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我小小的报复一下?
只是,似乎在梦中,也有令他困扰的事,使他双眉紧锁,久久不曾舒展。
鬼使神差般的,我伸出右手一下一下无意识的轻抚他深锁的双眉:“为什么,你要让自己如此孤单?有人陪着你笑,陪着你哭,难道不好吗?”
目光落在了他笔直的鼻梁上,我转了转眼珠,偷笑着夹住他的鼻翼,威胁道:“以后见着我,不许皱着眉头,不许不笑,怎样?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见他还是没有醒,我有些得意,想到他的笑容,不由得低语道:“你一定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样子。有多好看。”
这时,他忽然睁开双眼,直直的对上我的目光,眼神深邃,竟似要将人吸进去一般。我怔愣了一会儿,自觉窘迫万分,忙缩回手,拉过被子裹住自己,背过身躺下,不敢再回身看他一眼。
我心下暗骂自己刚才走火入魔了,也不知他听去了多少,回想起我还夹了他的鼻子,不禁冒起了冷汗,生怕他将我揪起来。
等了半晌,身后无任何动静,甚至连翻身也没有。静得几乎让我觉得刚才他并没有真的睁开了双眼,仿佛那只是我做贼心虚罢了。
“皇阿玛,曾对我作下‘喜怒不定’的评语。”身后忽然传来他沉沉的一句话。
我一愣。
所以。所以他不苟言笑,就因为康熙作下的那‘喜怒不定’的评语。如此勉强自己,只为了博得康熙的欢心,这就是所谓天家的父子吗?
快乐时不能开怀,悲伤时无法恸哭。
“那个位子,对你来说,真的如此重要吗?”未来得及多想,我便问出了这句话。
他没有回答。
我等了一会儿,知道他不会答我的话了,便合上了眼,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隐约听到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但那话的内容却如何也听不真切。
清晨醒来时,他已不在身边了。
我唤了冬莹进来为我梳洗。
“格格,今儿个要梳个怎样的发式呢?”冬莹问道。
我抿嘴一笑,道:“什么发式都行,有心灵手巧的冬莹在,我可放心的很,过会儿子我要去大屋那边给那拉福晋请安。”
“贝勒爷原先不是说了格格您可以不必去的吗?”冬莹疑惑道,“怎么今儿个却”
“昨儿个,你不是说那拉福晋与年姐姐来瞧过我了吗?那我今日怎可不去道谢呢?这面儿上的工夫还是得做全了的。”
冬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大福晋奴婢就只昨夜见了一面儿,觉着她不似年主子那般不将人放在眼里,该是不会为难了了格格您的。”说完,她又随即皱了眉道,“只是,年主子她”
我朝她宽慰的笑笑,道:“该来的,躲也躲不过。”
生辰【1】
我到大屋时,发现那拉福晋正坐在屋里喝茶,年沁雪正陪她说着话。
那拉福晋见我进来,便放下茶盏,浅笑道:“瑾儿妹妹,身子可利爽些了?”
我见她神色亲切,便福了福身道:“劳姐姐挂心了,睡了那么一整日,身子已无大碍了,所以今儿个特来给姐姐请安了。”
那拉氏笑了笑,正准备说什么,一旁的年沁雪却尖声道:“早几日刚进门也不见你来请安,今儿个倒是来了,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那拉氏看了她一眼,似是怕我与年沁雪起争执,忙对我笑道:“瑾儿妹妹坐下罢,沁雪妹妹就是个嘴上不饶人的性子,你别往心里去啊。”
我淡淡一笑道:“那拉姐姐哪儿的话啊,年姐姐教训的是,前些日子确是瑾儿不对,今儿个在这给姐姐们赔不是了。”说罢,我又福了福身。
那拉氏赞赏的看了我一眼,倒是年沁雪却仍是一脸忿忿之色。
我温柔的朝她一笑,只见得她一愣,许是未料到我会对她笑。我便趁着她发愣的当子,侧开了头。
我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却早已乐得不行了,想必这年沁雪定是在心里将我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遍。
古代女子一旦嫁入了了富贵人家,她们剩下的日子,便是与丈夫的其他妻妾明争暗斗了吧,更何况是皇室。钩心斗角,无所不用其极。如今的年沁雪也只是逞了个口舌之快而已,这已经算是小儿科了。
这便是古时为人妾的悲哀了吗?日日等着自己的丈夫想起自己,来宠幸自己,每日起身后,只需将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其他的什么也不必想,不必做,所谓的理想,事业,在这里,只能算是天大的笑话了吧。
我叹了口气,忽然听到那拉氏在叫我的名字,忙抬头望向她。
“瑾儿妹妹,你的意思如何呢?”那拉氏望着我,亲切的问道。
“我的意思?”由于刚才走神了,所以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压根儿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
“是啊,我听人说妹妹你自小与十四阿哥相识,可知得这位爷的喜好不?原本若是其他的爷过生辰倒是随便送个什么物件过去也不打紧。但这十四爷可是咱四爷的亲弟弟,可不能怠慢了过去。”
“十四的生辰?”我疑惑道,“何时?”
“该是月末吧。我估摸着还有十来天儿的日子呢。”那拉氏道。
“唷,还说是什么从小相识的呢,连人家十四爷的生辰都不知,瑾儿妹妹,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不过这也难怪,如今你已嫁给了咱四爷,其他的人事自是不必再挂在心间了。妹妹,你说姐姐我说的对不对?”年沁雪又在一旁讥讽道。
“那拉姐姐,十四爷的寿筵我也要去吗?”我只当没听见年沁雪的嘲讽,向着那拉氏问道。
“那是自然。十四爷这次生辰,邀请了所有的阿哥贝勒的福晋,你自然也是要去的。”那拉氏疑道,“莫不是妹妹你不愿去?”
“不,不是。姐姐你误会了”我忙解释道,“瑾儿只是想随口问问罢了。”
到时候,又能够见到十四了吧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我正告辞出来往自己的屋子走去,听到背后年沁雪的声音传来:“妹妹脚步如此轻快,可是遇着什么喜事了?”
又来了,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这位主儿是真跟我耗上了。
我只得顿住脚步,回过身与她周旋:“年姐姐何出此言呐,我哪有什么喜事儿呀?”
她不紧不慢地踱到我身边,不冷不热地说道:“能与老情人叙旧,可不是件儿天大的好事吗?”
我吃了一惊,但仍是面不改色道:“瑾儿不知年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她冷笑道,“你若不知,别人如何可知?”
“姐姐有话不妨挑明了说。”我盯着她道。
“我说瑾儿妹妹啊,你这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难道心里不添堵吗?”她道,“其实,你是不是更愿意唤我一声四嫂?”说完,她便掩嘴轻笑着离去了。
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难道这四四方方的天空下,当真藏不了一丝秘密吗?
“格格,回屋吧,这儿凉,可别冻坏了身子。”冬莹在一旁关切道。
我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从柜子里取出上回与十四一块儿溜出去时买来的那个陶土面具轻轻地抚摸着,细细的回想着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
不多,但足以铭记终生。
“冬莹,你说若我要十四在江山与我之间取其一,他会舍弃哪一样呢?”我望向冬莹。
“格格”
“我不知道十四会如何选,但我知道,四阿哥他一定会舍弃后者。”我苦笑。
冬莹不再说话,只是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