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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心里咯噔如针尖轻刺一下,拿着酒坛的手微微抖动,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拿衣袖拭拭嘴角念道:“行径晚风怜袖薄,花阶明月上窗迟。”
三人俱是呆住了,不学无术的她能续上此等佳句。墨白一笑道:“殿下不再是大雪纷纷落了?”元旭瞅着她,从她和自己谈判粮食换盐铁开始就觉得她不简单,深藏不露?韬光养晦?依皇帝对她的宠爱不须如此。
明昭见他们的神态,缓缓道:“我已长大了,该是回报君父的时候。我怎不能老是在父皇的羽翼下得过且过。”月色下她神情清冷,目光坚定。司徒豫心中喃喃道:“是啊,昭儿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抄作业的惫赖小姑娘了。”心里一声声的叹息如刀割,好不容易等到她长大的结果是渐行渐远么?元旭恍如看到小时候的一幅画,父王抱着自己问画上的人美不美。原来那画上是梁皇后,难怪再见到明昭时有一种熟悉感。
明昭对司徒豫浅浅笑道:“豫哥哥再吹一曲吧,这深秋的月色难得。”司徒豫拿出玉笛,轻抚笛身:“你想听什么?”明昭道:“我对词曲甚不了解,你瞧着爱吹什么我就听什么。”墨白却道:“吹一曲《碧楼》听听。”这是前朝一代才女呕心之作,少年出嫁,与夫君琴瑟和谐,却遭战乱离散,才女沦落为歌姬,夫家认为有辱门楣,生生逼死了她。她在临终时吹凑完此曲后坠下歌楼。后人遂以此楼为曲名。
司徒豫吹起悠扬的曲子,这首曲前阙明快,秋风徐熙抚来听着心旷神怡。明昭道:“要有人起舞更好。”手提起酒坛挥过一道弧线,仰头张嘴接住汩汩流出的酒。
痛快!
元旭立身,拔出佩剑,剑身向面左手轻叩剑尖,剑随行云流水般舞动起来。剑风中隐隐传来龙吟之声。
“好剑!莫是名剑龙潜?”墨白惊诧问道。
明昭也在想,这不是北魏洵帝的佩剑么?听说当年元洵与母亲白衣相遇,在苏州烟雨楼比武,名不见经传的两人却拔出当世名剑湛卢、龙潜。那一战,谁也不知输赢,后来把酒言欢、分道扬镳。五年后元洵为帝,即率军南下,欲夺大齐皇后。兵围寿阳三日。母后天人之姿以玄羽弓射倒王旗逼退。元洵饮憾而归,至终龙潜剑不离身。
已至《碧楼》下阕,曲风低转肃杀,司徒豫生生把哀怨凄离吹奏出金戈乱世。大约是要配得上元浩的龙潜才改的,他就是这样一个温厚如亲、温暖如玉般的男子。笛音婉转至最低处,三十二拍破笛而出,元旭一剑快似一剑,剑气绵绵如白练舞动。动作大气恢弘,身形伟岸傲然,君临天下之意隐隐若现。
明昭如受魔乐鼓动,也拔出剑,湛卢在月色下泛着青光,两指一扣剑身,铮铮低鸣。:“世子,有儹了。”湛卢短而窄,刺杀为第一名器,作为剑舞就不协调了。
明昭琴棋诗词不行,爱武而痴,在昊天门所学均是博大精深的武学。曼妙身姿配以踏雪探梅的轻功,湛卢在手中舞动银光煜煜。月色下如一仙女精灵翩翩起舞,元旭与明昭一进一退拆招,似是较量似是共舞,和着司徒豫激昂的低沉笛音,两剑相击的碰撞声愈来愈激烈。明昭内力不深,全仗招式精巧奇妙,好在舞剑也不需要内力。身影收放如鹤舞九天,招招竟压制了元旭。
一曲终了,司徒豫笛音长啸收音,元旭划剑半圈收势,左手屈指弹剑尖行武者礼。明昭凌步后退剑指右下,左手竖掌答礼。墨白吟吟笑道:“司徒公子笛吹得好,元世子剑舞得好,公主和得好。”
“还有墨帝师说得好”。明昭坐到司徒豫身旁,谑笑道:“这四好各有千秋。”
元旭道:“公主好功夫,一招一式全克住了我。”
明昭笑道:“豫哥哥的笛声我熟悉节奏,招式上我占了先机,此番舞剑是我们两人对付你,若是平时比试我可不是你的对手。”
元旭听闻明昭已学会了七弑决,刚才的剑舞并没用上,那么她的武功要比想象的要高的多。听她这么说,应该是谦逊之词。当下也不谦辞,只默默一笑,寻思着什么时候见识见识她的高招。
司徒豫拿衣袖拭拭她的微汗,她白皙的脸上透出嫣红的妩媚,只有少女才有的红濡散发出淡淡幽香。隔得如此近,呼吸之间呵出的气息喷在彼此的脸上,暖暖的、柔柔的。心里不禁恼怒那两人的不识趣,打扰了自己的良辰美景。
明昭坐在他旁边,哪理会到他心中转了七八道弯,拿了一块碧糯糕喂到他嘴里,笑吟吟道:“豫哥哥,尝尝这糕,吹笛很辛苦的。”司徒豫并没用手接过来而是直接伸过脖子张嘴咬住。明昭笑了道:“吹笛吹得手疼么?”司徒豫回道:“手倒不疼,只有些酸。”明昭点点头道;“先前我学笛子时也是学得手酸,竟比琴要难弹得多。”伸手拿过笛子,手指摩挲笛身,手感温润质颐。
墨白笑道:“殿下还敢大言说弹琴,飞霞殿合宫上下哪个没遭到你的荼毒。”司徒豫看向她,满眼笑意盎然。明昭恼羞道:“你就是要跟我过不去,揪着我那点糗事到处宣扬,没见有远客在么。”
元旭瞅着明昭,面容在月色下透出清辉,那羞恼的神情带着一丝少女的忸怩,说的话却是落落大方。心想你终究还是长大了,女孩家的青涩慢慢展露。笑着接道:“殿下的才艺旭早有所闻,所谓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殿下的心思不在这上面,自然不屑于在这上面一争高下,何来糗事一说。”
明昭扭头看看元旭,见他笑容可掬,英挺的五官变得温情了,想刚才还和他争锋相对的谈判,逼得他签订了粮食换盐铁的协议,转眼间就和自己喝酒谈笑,丝毫无郁郁之气,真有大家风度。他日南北对峙,有对手如斯也可一慰。司徒豫见明昭定定看着元旭,微微眯起的眼睛目光深邃,心里不由得一紧。
墨白是个人精,司徒豫的神情丝毫不落的看在眼里,想你京城中第一翩翩公子、温雅如谪仙的奇男子也有今天。唯恐天下不乱道:“殿下,作为一个女孩子要矜持,你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世子,世子会不好意思的。”
明昭瞪着墨白,你唯恐天下不乱是吧,道:“帝师言重了,世子丰姿俊朗,毓秀神外。所谓人皆有爱美之心,桢也是不能免俗,故目光轻佻了。”
司徒豫嘴角翘起,忍住笑意,他的明昭还是这么顽劣,轻轻一句话就变被动为主动,即堵住了墨白又调戏了元旭。
元旭摸摸鼻子,自己秀色可餐么?
墨白哑然,此话也只有她才说得如此坦然。
风轻轻拂过,片片黄叶飘落,明昭摇了摇空酒坛道:“夜深露重,酒也已喝完,我们曲终人散了吧。”
明昭回到枫叶阁,软红、绿娥还侍等在寝室,浴桶内兰花汤冒着腾腾热气。这两名侍女经梁薇调教得伶俐通透。明昭好酒,一身熏醉在兰花汤里泡一泡,困乏顿解。
正文 016
更新时间:2012…1…20 11:06:18 本章字数:4378
第二天狩猎,明昭已兴趣缺缺,黑狮被明彰带走,只陪着司徒豫遛马散走。二哥明远远远瞧见他两,难得看到妹妹这么柔顺的跟在司徒豫身旁,打马过来说话,“昭妹妹今天好有闲情雅致?”
明昭很是亲近这位哥哥,明朗温熙、无欲无求,这性格作为皇子是不行,但作为兄长却是让人亲近,明昭和明彰一直拿他当哥哥看,当然,他本来就是哥哥,但身处皇家哪来的手足亲情。明昭嗔道:“二哥不去打猎,昨日就抓了只松鸡,今天还准备去你的隐庐喝酒呢,东道主是怎么当的。”
明远笑道:“我可比不上昭妹妹用熊掌待客,今晚只有薄酒。”
司徒豫道:“二殿下所说的薄酒可是竹叶青,若有它,其余的可就相形见拙了。”明远也是好酒,更好自饮自酿,他酿的酒清冽甘醇,司徒豫喝过一次后大加赞赏,曾想探出配方,无奈明远笑而不答,只说到时是送给妹妹的嫁妆。
明昭道:“二哥光是好酒待客,未免太不诚心了,反正你好静,钓几尾鱼来烤着下酒如何。”
明远道:“也好,但你不能去。”明昭没定性,以前跟着钓过鱼,坐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鱼要是还不上钩就不耐烦了,先是嘟囔,再而吵嚷,最后搅得一湖不得安生,大家都别钓鱼了,都跟着叉鱼去。明远只说她是一个只知口腹之欲的俗人,再也不肯和她钓鱼了。
司徒豫笑看明昭,明昭嘿嘿道:“你们钓鱼,我到树上睡觉,绝不打扰你们。”
司徒豫笑道:“此举倒合殿下的风格,缘木求鱼。”
明远哈哈大笑。妹妹若能平安的嫁给司徒豫,成就这段佳缘,不失为一个脱身的好办法,只怕心想不能事成,所知道的就有几股势力要拆散这桩婚姻,妹妹更是心高气傲之人,这些年被父皇逼着苦学,想要作出一番事业。
明远和司徒豫各占一隅,静静的钓起鱼来。明昭果然守信,跳到榕树上寻了两个丫杈卧倒,随手摘片树叶把玩。林间虫鸟啾啾,树影婆娑,明昭闭着眼睛昏昏欲睡起来,司徒豫每隔一会儿张望,生怕她一不小心掉下来。明远看他心不在焉,暗自摇摇头。
明远已勾上了三尾鱼,侍从提来木桶装了。却见司徒豫还是一动不动,明昭在树上笑道:“豫哥哥还能稳坐钓鱼台?”司徒豫闻声望去,只见明昭笑吟吟的坐起来了,在树枝上摇摇晃晃,两脚前后晃荡,绦丝腰带随风舞着。司徒豫但笑不语,招手示意她过来,明昭足下轻点,盈盈如鹞子翻身跃到司徒豫旁。
司徒豫伸手摘下她发髻上的树叶,满眼里都是笑意,明昭歪头仰看他啧啧道:“人人都说豫哥哥貌似潘安,我看潘安远不及你。”饶是司徒豫见惯了她的惫懒无赖,听了此话一时怔住,俊脸微红,耳边只有她咭咭笑声。
风静静的吹着,掀起两人联袂的衣裳,司徒豫手挽着她腰,静静的站着。秋日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