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礼一阵尴尬,莫流香微笑又道:“其实不想再做官,是因为经过了这段日子,你发现朝廷,官场,甚至皇上都与你曾经想的不同。对吗?”
守礼满脸诧异奇怪问:“爹,为什么您什么都知道”
莫流香笑笑道:“我可以告诉你,从你说出想去当官的时候,我早就想到会有今天!因为你所想象的一切都只是你自己心里美好的愿望,可我知道,真正的事实和你想得并不一样!可如果那些是别人对你说的,你势必无法理解。就算是我说,你也不会信,所以只有让你自己去经历过才明白!以你的才华,即便真的出将入相也不奇怪!但以你的性格,死的不明不白也很正常!你适应不了官场,适应不了伴君如伴虎,我都可以想得到”
守礼满心满脸的懊恼:“爹,都怪我自己,我一直都太一厢情愿了!我根本不知道朝廷的黑暗远远超过我的想象,而且皇上他竟”
莫流香轻轻拍他肩头:“守礼,有些事你还不能真正完全明白。世界上最让人无法抗拒的,无非名利二字!可这两个字的真谛,却并不是很多人都能了解的。因为在大多人心里只是想如何得到,却不了解得到之后伴随而来的责任也会让自己难以承受!还记得爹说过,是人都会犯错,这并不是不可原谅!但有些人却的确是不能犯错,犯了错就不可原谅的。因为他们的一个很小的错误,就可能造成很惨重,甚至无法挽回的灾难!但当那些掌握了财富和权力的人犯了错,他们所想的不是去承担那些责任。而是首先是不能认错,因为一旦认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可能就会马上消失。如果他们了解了自己不能犯错,然后呢?他们就会用接连不断的错误来证明自己那第一个错误其实并不是错误,而伤害自然也就越来越深!他们没有权利这么做,但有能力可以。而别人没有能力阻止”
守礼现在对这些已经可以有更深刻的了解,因此也就更加痛苦:“爹,我错了!我没想那么多,只想可以施展自己心里的报复,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所有人”
莫流香微笑点头:“爹知道!你想得其实并没有错,只是你想的太简单了!因为你不了解别人是否也跟你一样的想法,不了解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实际上什么都做不了!你想施展报复没有错,但你不明白那需要一个可以给你提供机会的人,还要有很多愿意与你同心同德的人。而这所有人,首先就是可以接受你会去侵害到他们的利益。你并不是第一个这种政治游戏的牺牲品,像王安石、苏轼、文天祥,太多了”
守礼哽咽问:“爹,当今皇上并不是个值得效忠的人,所以你才无论如何一直都不肯去做官,对吗?”
莫流香无奈苦笑,守礼又问:“那要怎么才可以改变呢?”
莫流香脸上露出一丝绝望的痛楚,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街道,声音低沉的似乎他并没想让别人听到自己说的:“几千年了,这个世上的人已经习惯了被分为两个阵营,一个是可以为所欲为的施予,另一个则是毫不反抗的承受!这是个很不正常的情况,我曾经想去改变这种情况!可当我了解了原来大多数人其实早都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压迫的生活,而且他们愿意为了一点点光亮忍受漫天的乌云,我放弃了一切的努力和希望!如果可以,我愿意选择去龟缩到一个角落里,不去看任何人,任何事,静静在污泥里等死!可命运却已经把我推到了这片荆棘丛里。我明白,我挣扎不了,因为结果对我不会有丝毫的改变,始终只是等死。改变?无法改变!至少,如果你仍想改变,就不可能改变”
良久,守礼虽然还是无法完全理解师父的话,可他仍只想着:“爹,我不想做官了”
莫流香只有苦笑,如果是在三天前,他仍然可以大方的说一句:“没关系,回家来爹养得起你!”可现在,他只能在心里哀叹:“好孩子,对不起!爹希望你能至少平平安安的”
莫流香醒了已经两天了,他什么都没去做,只是在客栈里闲着。守礼几次提出不想再当官的事,但见师父每次都只摇头,毫无反应,只好无奈作罢!
一连几天过去了,正德等人始终没有回来,但这也不用着急。因为他们进去了豆腐店后就再也没出来过,只是在中途有个伙计出来了会儿,回去时带着十五个*。而现在,豆腐店周围已经被数十个月影门高手层层保护住了。
直到正德回来,看到他满面红光,意气风发的样子,莫流香像是看到了个已经病入膏肓而回光返照的人,只能无奈苦笑!
“贤弟,你醒啦!太好了,这些天我们可担心坏了”
莫流香淡淡笑道:“多些皇上挂心”
呆了下,正德也不禁为自己的虚伪造作感到脸红!因为他的所作所为,确实丝毫没有对莫流香的关心。至少,莫流香醒了已经几天了,但直到现在才见到他人!
呐呐半晌,正德强笑道:“啊!是这样,正好流香你也醒了跟你说一下,我已经准备回宫了。聪弟已经发信回京,现在去准备一切事宜。这次还得多谢贤弟你,让我能遇到李妃”
“李妃?”
“啊!就是李凤姐,那天那天我们又到了豆腐店,她因为敬佩你的才华肯见我们一面”
莫流香心里苦笑,人家哪是为了敬佩自己的才华才肯见他们,根本是把自己甩开引他们自己去上钩!
正德当然不知道他想什么,接着:“反正我俩也是两情相悦,我已经封她为妃,这次就带她回宫去!你看,贤弟,其实我很希望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去的”
莫流香淡淡摇头截口道:“很抱歉皇上!我已经离家多时,心里非常挂念妻女。加上月影门事务繁忙,我也要回去处理。皇上好意我心领了,日后有时间必当入京面圣!”
正德微感失落的点点头!他虽然好色,虽然刚愎自用,好大喜功,可毕竟不是个毫无能耐的昏君!至高无上的地位,用之不尽的财富,绝世无双的妻妾,对一个男人来说似乎已经是完美的一生了!
不过,在正德来说这肯定不够!虽然他与莫流香有所谓的“三十年之约”,可在这三十年中他仍不能感到自己是完美的!因为他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虽然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如莫流香。可如果能让莫流香这样一个可以被所有人公认的绝顶奇才来臣服自己,那种心灵上的满足丝毫不亚于任何荣耀辉煌!
在正德而言,或许对很多人都一样,莫流香将是他们心里永远的痛!因为他让所有人感到无法超越。但也正因为有他这个痛在,正德感到自己有了向上奋斗的动力。所以,天知道他心里是多么的忌讳莫流香,可又多么的不舍!
莫流香了解自己在每个人心里的地位,所以他并不在乎在无伤大雅的情况下不给谁面子!同时,正德此时在莫流香心里的地位相对简单很多!将死之人而已!
皇帝住进了驿馆,自然不再需要谁的保护。莫流香只嘱咐了守礼几句诸如“保重身体”之类的关心,随即策马出城!
出城不到五里,迎面一人当路坐定,面前几上茶香袅袅,棋局整洁!
莫流香下马走到近前:“王爷好雅兴!当此天朗气清,在此清静处偷闲半日实在不失为一件没事”
朱厚聪淡淡一笑,伸手作势让座。莫流香缓缓坐到他对面,朱厚聪随意向棋盘落了一子“有些事必须亲自经历过才能了解,外人必定是很难领悟的”
莫流香无所谓迎上一子,朱厚聪低垂眼帘沉声道:“我不是你”
“我也不是她”
半晌,朱厚聪缓缓点头,又落一子:“如果我们异地相遇,我真诚的希望可以彼此知心”
莫流香接上一子:“可惜天不从人愿,往事难追”
“哎!如果谁可以退让半步,或许可以皆大欢喜”
“每个人都希望对方可以退,我也希望自己可以退。但可惜,我无能为力!”
“心意已决?”
“天意难违!”
“你无力回天?”
“天亡我也!”
“回头是岸!”
“泥足深陷!”
“我欲救你”
“好自为之!”
虽然朱厚聪尽力想挽回当日莫流香的棋局,可显然莫流香并不愿意去追忆!似是而非的棋局,也显示出了两人无比复杂矛盾的心情!
相对站起,朱厚聪缓缓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念在兄弟一场,我愿意在能力之内最后帮你”
微微沉吟,莫流香缓缓道:“我莫流香平生从不亏欠,也希望可以坦荡而去!无论我做了什么,我都会一力承担。唯愿不累旁人,也算不枉你我相交一场”
沉思半晌,朱厚聪点头叹气!莫流香拱手道谢,转身上马绝尘而去
望着升腾的尘埃,朱厚聪凄然苦叹!他不知道自己即将得到的是否可以弥补失去的,但心里的空虚和乏力,无助的感觉让他深刻的体会到!将要得到的还没有来,可要失去的,已经确实永不回头了!
回到京城,所有了解事情的人都知道,“天子从此不上朝”的日子来临了!而通常这种情况,也都预示着一个时代的过去,另一个时代的来临!
刚刚走进王府,全兴恩迎面过来:“见过王爷!”
整件事情九成已经明朗,全兴恩当然已经不必再过暗无天日的生活了!
两人走进内堂,朱厚聪缓缓问:“一切可还好吗?”
全兴恩颔首道:“一切尽在掌握,恭祝王爷早日心愿达成”
“哎!”苦叹声,朱厚聪的笑容并不开朗!
全兴恩心里了然,淡淡笑问:“王爷心中对莫流香仍有许多不舍?”
朱厚聪也不掩饰,点点头!
全兴恩微笑道:“其实这一点都不奇怪!莫流香确乃世间罕见的奇才,尤其是王者至尊自难舍其!而且,老朽虽然无能,但也在人世间苟活了数十寒暑。试探炎凉,人情冷暖,老朽已不知看过了多少!不错,人生得一知己可无憾!况且是像莫流香那等不世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