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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二人赶到河岸,放眼望去,但见岸上躺着的,河里飘着的,无处不是伤马死尸,刀枪旗帜扔得遍地都是,不由得大眼瞪小眼,全都傻了眼,正自发呆之际,头顶上冷不丁传来凄凄惨惨的话音,就犹如子夜鬼哭:“卜老弟,救我。长寿,快点救我呀”
卜中庆、吴长寿连同他们手下的百多名官兵捕快,全都给吓了一大跳,纷纷抬头朝上面望去,目光所及之处,众清军只感到哭笑不得。
再看那位素日里威风不可一世的柴大将军,给人捆的跟粽子似的,高高摇摇吊在半空中,哼哼唧唧的哀声求救。
“将军,别怕,属下这就派人上去救你。”吴长寿一边大声安慰着上司,一边挥手示意众士兵上树营救柴连升。当即有三四个身手灵便,擅长登高爬树的清兵下了马匹,开始往树上攀爬。
卜中庆在下面大声嚷嚷道:“嘿,你们几个都给我小心着点,别把树叉踩折喽,摔坏了柴将军,我轻饶不了你们。”
给他这么一吆喝,那三个人心里刹时都没了底,只得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往上蹭,仍觉得不大把握,最后只好让一个最瘦最轻的人,攀上了那根系着柴连升的树杈。碗口粗的树杈,着上了两个人的重量,开始渐渐的向下弯曲。那个人战战兢兢地挪到绳结处瞧了瞧没敢解,伸手拉了拉系着人的绳子,又觉得有点力不从心。苦着脸向下喊道:“吴把总、卜大人,不行啊,我拉不动将军,要是解开绳子这头,就会摔坏柴将军的,怎么办呀?”
吴把总也没了章程,卜中庆想了想,冲树干上的另两个清兵喊到:“嘿,你们,再过去一个,帮忙把柴将军拉上来。”
可是,没想到第二个人,刚刚把一只脚踩到吊着柴连升的那根树杈上,那树杈就立刻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似乎马上就要断裂开来。
“回去、退回去,混蛋,都给我滚下去、都滚下去!”给吓得毛发皆立的柴连升,没人动静的喊叫着。
树上的三个清兵,不敢再作任何的尝试,慌不迭的滑下树来。
吴长寿扯着破锣嗓子朝树上的柴游击安慰道:“将军莫慌,总会有法子的,我们这就想别的办法,很快就能把您从树上救下来的。”
于是,卜中庆、吴长寿,以及另外几个小头目凑在了一块儿,七嘴八舌,商量着对策,招数倒是想出来不少,却是没一个行得通。
树上的柴连升可是有点熬不住了,又气又急,带着哭腔其其艾艾的喊道:“卜老弟,长寿,你们还在那儿瞎吵吵个啥呀?你们那么多的人,就是摞摞也能把我弄下去呀!”
“对、对呀!”泗州州同一拍脑门,如梦方醒般的大声叫道:“真的当局者迷啊,对,就摞摞,叠罗汉,快、快,通通给我下马,体格好的在下边,身子轻的到顶上去,快点、快点!”
吴长寿也在一旁跟着催促,督导着百多名兵士捕快,在树下玩起了叠罗汉。可是摞了三层人,仍未够着柴游击。由于仓促之中,没能很好的选择,再加上彼此之间缺少默契,最底层的几个体力稍差的人,开始顶不住劲了,这腰也塌了,背也弯了,腿也哆嗦了,如此一来,上面两层的人,渐渐失去了平衡。
随着哎呀呀一片惊呼响起,庞大的人堆,轰然坍塌,一时间,伤的叫,痛的骂,没伤没痛的,则是幸灾乐祸的坏笑。几十个人滚压成了一团,给压在下边的人,捶的捶,踹的踹,拼命挣扎,以图尽快摆脱窘境,真可谓丑态百出。
卜中庆、吴长寿,连同树上吊着的柴连升,都气得嗷嗷怪叫,声嘶力竭地吼喝,差不多又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重新调配好人手,叠了四层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悬在半空中的柴连升解救了下来。
卜中庆急切地上前,帮柴游击解开绳索,痛惜的问询道:“柴老哥你受苦了,怎么会,怎么会弄到这般田地呀?”
清军游击柴连升,可说是王八进灶坑——憋气又窝火。边活动着又酸又痛的胳膊腿,边没好气的抢白道:“还说呢,都是你小子干的好事,惹什么人不好,偏偏招惹这一帮胆大包天的亡命之徒。你看,你看看,平百折损了这么多人马,你叫我如何向总兵大人交代呀?”
卜中庆神情尴尬,自知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眼珠子转了转问道:“那柴老哥,要不要再追呀?咱们不是还有一百多号人吗。我就不信雷家的人生了三头六臂,能刀枪不入。这回咱们多加点小心,绝对不会再吃亏的。捉住造反的刁民,就是折损了一些兵马,总镇大人也不会太动气的,你说是不?”
柴连升闻言,翻了翻眼皮,虎着脸没好气的抢白道:“啊,合着你还嫌我丢人丢的不够哇,你要想追就带着你自己的人去追,我可得收兵回城了。”说着气哼哼夺过吴长寿递过来的马缰绳,很是吃力的认蹬上马。
卜中庆本来就是胆小如鼠,见平时甚为凶悍的柴连升都当了软蛋,耍起熊来,他自己又怎么敢去再触雷家的霉头?当下连忙跟过去,低声下气是说道:“好,好,不追就不追,可咱们怎么也得想个法子向上面禀报,把责任推脱开,不然的话,这朝廷官员被杀,官军损兵折将,咱哥俩的罪责可不小哇,搞不好不单头上的官帽子保不住,没准还得受牢狱之灾呀!”
柴连升不耐烦的说道:“这我就不管了,反正现在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你小子不是一肚子花花肠子吗?就赶紧编一套瞎话来,到时候,你怎么编我就怎么说不就结了。”
胖州同被老朋友讥嘲抢白,却不以为意,只是咧嘴笑了笑,也上了马与柴连升并辔而行,琢磨了一阵,狡黠的开口说道:“哦柴老哥,你看咱们回去这么说行不行?咱们就说雷家的人,勾结了鲁王朱以海的兵马,设下了埋伏,好几百人围攻咱们,你我杀敌无数,苦战得脱。叫知府大人上书应天府的巡抚衙门,请巡抚大人郎廷佐发大兵剿灭雷家的人,不也算是替咱们出了这口窝囊气了吗?你看怎么样?没什么大的漏洞吧?”
柴连升收缰勒马,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点点头道:“行啊,就这么着吧,只要总镇大人不怪罪追究,就阿弥陀佛了。”回脸冲长脖子把总命令道:“吴长寿,你快带人去把河里和岸上咱们的人和马,都给我弄上来,死了的都记下名字,然后就地深埋。”
注目吴长寿督着众兵丁,去收拾残局,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雷氏群雄凶猛扑击的情景,禁不住牙齿咬得格格响,心中发狠道:“哼,雷家的贼子,别看本官奈何不了你们,自有人能整治得了你等,巡抚郎大人的手下,能人异士,大有人在,有你们好受的,雷家的人,你们一个也甭打算活着走出江浙的地面!”
第07章 仇深似海
车声辚辚,蹄声得得,雷氏群英拐上了一条蜿蜒崎岖的小路,缓缓前行。
车厢在剧烈的摇晃着,时不时的还要重重的颠上一两下。躺在车上的宁四悠悠转醒,一双失神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车篷顶,过了好一阵,口中喃喃的自语道:“兄弟们,你们可以安心去了,大哥我会杀尽满清鞑子,杀光那些帮狗吃屎的绿营兵,替你们报仇雪恨!”嘴里头说着,大颗大颗的泪水,滚下了大汉的眼角。
坐在旁边的雷鹏和月阳姑娘,惊异地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吭声,二人的心中都很清楚,这个宁四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必定有着极不寻常的过去。
又过了一阵,宁四才回过神来,扭脸望了望雷鹏和雷月阳,满怀歉疚的说道:“雷庄主,大小姐,我实在对不住你们呀,是我害得你们撇家舍业,过上了这种东躲西藏,担惊受怕的亡命生活,我真是”
“宁四,你不要这么说,事到如今,也不能全都怪在你的头上,”雷鹏打断大汉的话语,坦诚的说道:“你的底我们并不清楚,或许那些官差就是冲你来的,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想我雷家在泗州,在江湖上多多少少都还有点名气,那帮玩意也太猖狂、太霸道了,把人往死路上逼,这口肮脏气换了哪个也咽不下呀!再者说了,抗清报国,也是雷某乃至我们全家的心底夙愿,只不过这些年来,为家业所累,没能赶赴沙场卫国杀敌,不能说不是一大遗憾啊!”
说到这里,雷鹏感慨万千,激情澎湃,看了看侄女和宁四语调轻松的说道:“现如今,家业没了,反倒觉得轻松自在多了,可以没有后顾之忧,放开手脚跟那些满清走狗拼个高下了,实乃人生一大快事也!宁不,你的真名字肯定不是这个,宁四、宁死,宁死不屈。哈哈,真要叫这个名字也不坏嘛。好了,你也该给我们爷俩讲讲你老兄的过去了,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肝胆相照的朋友了,你说对不对呀?”
宁四开心的笑了,双手撑着车厢板坐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雷鹏的手,万分激动的说道:“雷庄主,我没看错人,你是个硬汉子,你的儿子,侄女,侄子,徒弟们个个都是好样的,我能和你们这一家人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真乃三生有幸啊!”
停了一停,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悠远,徐徐说道:“说到我本人,也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我姓宫,名叫文彩,老家在山东钜野满家洞,我打小在徽州的姥姥家住过七八年,所以山东口音很轻,不特别留意,根本听不出来。我们家在当地,也算是个大户人家,百多亩地,几十间房,都是祖祖辈辈,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我这人好动不好静,小时候就跟老舅学了些功夫,平日里一有闲空,就舞刀弄棒,还结交了不少江湖上的朋友,乡里镇外,常常替人出头,打个抱不平什么的,隔三差五舍些个钱粮,救济救济为难遭灾的乡亲邻里,时间长了,在我们那一片倒也混出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