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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道善不愧为铁掌孟尝倚为股肱的心腹干将,能文能武,且口才极佳。他这一番言挚意切、声情并茂的叙述,令在场的几位武僧豪情涌动、热血沸腾,道宗、道法等人更是跃跃欲试,恨不能立马赶赴大圣庄,与侠义道群雄一道去铲平三垣魔宫。他们的目光关注在师父宗擎的脸上,热切地期待着他的同意。
宗擎大师略作沉吟,开口道:“贵庄主齐大侠高举义旗,惩恶扬善,令我等敬佩由衷,我少林身为武林大派,自然不会置身事外。”说到这里,大师不自觉地刹主话头,向知客僧宗顺投去问询的目光。
宗顺大师论武功虽算不上一流,但为人机敏、睿智,处事有方。素日里无论是方丈宗相,还是武僧首座宗擎,大事小情差不多都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见,所以说知客宗顺实际上就是少林一门的谋士和军师。见师兄的眼神,宗顺会意,接口道:“师兄,此事关系重大,还是先请示方丈再作定夺吧。”扭脸冲黄道善道:“黄施主,贵庄主的意思,我们会慎重考虑的,且先随衲子到禅房休息,要不了多久宗擎师兄就会把我寺方丈的决定转告给你”
黄道善称谢告退,跟着知客宗顺离开达摩殿。宗擎则直奔前面的方丈院。
方丈室,面阔五间,屋檐下悬挂着一口元代铸造的大铁钟,东边是廓然堂,西侧是方丈退居。叩门声轻响,小沙弥打开屋门,迎入武僧首座。
室内蒲团上端坐着少林方丈宗相大师,他已年近六旬,长长的白眉下目光湛然。他本是少林武功第一高手,但在十五年前顿悟禅机,不再习练拳脚兵刃,专门修练佛门顶级内功金陀秘术,时至今日,没出过一次手,其内力修为就连宗擎等人也是莫测高深。
听罢宗擎转述黄道善之言,少林方丈沉思良久,面现悲悯之色,语气沉重地说道:“师弟,大圣庄此举虽然能降魔卫道,然而三垣宫正值势猖,潜力无穷,双方要是真的动起手来,不知要折损多少武林精英。反观符寿昭在大圣庄之所为,手段故然卑劣,倒也未脱出江湖恩怨,总算是师出有名,似这般怨怨相报,必将殃及子孙后辈。经此大劫,中原武林势必将元气大伤,永无宁日了。”
宗相手捋银须,深邃的目光望着若有所思的首座武僧,叹了口气又道:“师弟,你我都是佛门中人,理应有悲天悯人之心,非但不可以烈火加薪,反而要息事宁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能阻止这一场空前的武林浩劫,可说是功德无量了。我打算亲赴大圣庄和三垣宫,斡旋,调停。以图消弥双方的仇恨,达成和解,老衲也就不枉此生了。”
宗擎不禁为师兄的目光深远,心怀慈悲,由衷叹服,愧怍道:“师兄之言叫小弟如醍醐灌顶,心台空明,师弟愿追随师兄奔波千里,劝解双方,以平息这场武林血劫。”
宗相连忙摇头:“不可、不可,此行无须劳动师弟,一来寺中不能没人主持,二来这一趟意在调和双方,而以师弟你在江湖上的名头,难保不让外人产生误解,弄不好事与愿违,反而不美,叫道宗、道法陪我去就行了。”
宗擎听师兄说得句句在理,不再争辨,返身回到达摩殿,请出来黄道善,将宗相大师的决定转告给他。黄道善因为自己没能完成庄主的委托而心中怅然,但扪心自问,已尽了全力,也只有心到神知了。
竖日清晨,飒飒秋风中,宗相大师搭乘一辆两匹马拉的轻车登程。随行的除了十八罗汉中排名第六、第七的道宗、道法外,还有同贺、铉清等四名年轻武僧,他们负责服侍、照料方丈的日常起居。众武僧或是骑马,或是乘车,在黄道善及四名大圣庄庄丁的陪同下,匆匆赶赴山西五台县。
宣府绸缎铺
日落时分,又有两位神秘的客人踏进了铺子的门槛。甘掌柜一见之下,顿时眉开眼笑,忙不迭地将二人引进后面的密室。
“哎呀,东方师兄,你来可就好了,这些天差点没把我闷死,蕤宾、无射他们出去做事也不带着我,难不成真的要我死守在这儿弃武经商吗?”一边关门上栓,甘乐仁一边向师兄倒着苦水。而蕤宾康玄中、无射公孙湛则神色肃然,恭敬地躬身施礼道:“属下参见黄钟大人。”
刚刚驾临绸缎铺的这位东方异,年近五旬,大脑袋、大鼻子,重眉浓须,身着一件宽大的紫袍,手里头提一个用黄绫子罩着的圆桶状东西,乍看起来酷似一只鸟笼。只有天音教的人才知道,那里面是一只铜钟,不过此钟可不是用来计时或者示警聚众的,而是件杀人夺命的奇异武器。
出身峨嵋派的东方异,在天音教中的排名居阳六律之首,代号黄钟,是仅次于教主和总提调的第三号人物。陪他同来的瓦刀脸中年人,代号姑洗,位居阳六律中的第三位,乃是西域高手大漠神驼冷云飞,其背后兜囊里装的一对大铃铛,杀人无算。
“夷则,你别忘了教主的吩咐,看好这间铺子就是你的职责,怎么这样沉不住气,等真的打起来,我还怕你应付不来哪。”东方异以教训的口吻安抚着师弟甘乐仁。转脸对康玄中道:“蕤宾,大圣庄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面容枯槁的康玄中答道:“回禀黄钟大人,那三个点子都已经按事先的谋划干掉了,也没出什么破绽,只是出了一点无关大局的小意外。”
“噢,怎么回事?”东方异把钟放在地上,坐了下来,目光中游移着冷漠和无情。
康玄中略一迟疑:“哦是这样,我们动手的时侯,有一个姓毕的年轻人,看样子不会喝酒,功力没有受损,出手攻击我们,还有就是綦毋松的妹妹,以及晋南三怪也出头帮着那个姓毕的小子,这伙人杀了咱们三个人。三天后,我们在路上伏击了他们,本来可以把他们全部除掉,偏偏撞上了盐帮,结果只收拾了晋南三怪的老大和老三,而我们又死了两个人,无射也被那对男女联手伤了,我们只好罢手。为保万无一失,我已经传书给大吕,要他设法铲除那几个漏网之鱼,也不知得手了没有?”
东方异听罢神情一缓道:“嗯,就算这几个人大难不死,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无足轻重。这回我又带来了八个人,可以补充给你们。”
康玄中见上司并没有责备之意,心中一宽,又道:“大吕昨日传来信息,说大圣庄的齐元朗已经发出英雄帖,邀集飞云堡、震山帮,微山林家,少林、武当各派,不出一个月,这些门派的高手就要在大圣庄会合,一同去太白山找三垣宫算帐。而且武林正邪大决战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大明京师,东厂、锦衣卫十有八九也会染指,来捞些实惠,到那时,可就有好戏看了。”
“是啊,他们打得越起劲,对咱们就越有利,”黄钟东方异阴毒地笑道:“等他们斗得精疲力竭,元气大伤之际,整个中原武林不就成了咱们的囊中之物了吗?”几个人同时狂笑起来,他们的脑海中幻化出太白山下,侠义道与三垣宫浴血厮杀,尸横遍野的景象,那正是他们精心策化,并制造大圣庄惨案的目的所在。
无射公孙湛插话道:“要是他们打得还不够劲儿,咱们不妨再给他们添把柴。”
“噢,无射,你还有何妙策?”东方异饶有兴致地问道。因为此人乃是总提调公孙立极的爱子,他不得不另眼相看。
公孙湛面有得色道:“不敢,小侄以为,等他们在太白山下交上了手,咱们可以相机行事,派些人手袭击他们双方的人马,下手要狠,要毒,如此一来,他们双方的仇恨就愈加无法化解,不杀个你死我活才怪哩。”
“好,真是后生可畏呀。”东方异赞许道。“蕤宾,无射,你们做好准备,一待大吕送来大圣庄人马出动的消息,你俩就立刻动身去太白山,照无射的计划行事,帮他们把火烧得旺旺的。”说到这里,那位耐不住寂寞的甘掌柜,在东方异的身后一个劲的扯他的衣襟。
师弟的心思,黄钟了然于胸,停了一停,又道:“对了,这回也让夷则出去见见世面,乐仁,你可得处处听从蕤宾的调谴,不可胡闹,别给我丢脸,否则的话,我是不会轻饶你的。”
“行,行,师兄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康老哥指到哪儿,我就打到哪儿,出了岔子,你砍我脑袋好了。”甘乐仁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替自已打着保票。
康玄中苦笑着点点头,与公孙湛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二人都清楚,带上了这个累赘,不知要多费多少心神,只是碍于但东方异的面子,不便明言。
第24章 三垣魔宫
陕西中部
太白山位于八百里秦川的西端,是秦岭山脉的主峰,险峻雄奇。横亘东西的渭水河奔流在山的北麓,河南岸是一条通往西安的官道。三垣宫就座落在紧靠五丈原的一个山岗上。条石垒砌而成的庞大建筑,虽谈不上雕梁画栋,斗拱飞檐,倒也巍峨雄伟,气势不凡。而且,在必要的时候,它完全可以成为一座异常坚固的堡垒。
宫内大厅之上,两个人正对着一盘象棋厮杀正酣。棋处下风的人,五十来岁,扫帚眉,三楞眼,面目凶恶。袖面高绾露出青筋突起的手臂,手中攥着几枚吃掉对方的棋子,不住地用力敲击着,发出令人心烦的声响。只见他一会儿腾出手来搔搔头皮,一会儿操起桌旁边的酒壶灌上两口,一对白多黑少的大眼珠子,则死死地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