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恩惠,使得双颜心里更加想要珍惜眼前的这一位朋友。
下了课,大家三五成群地跑出来玩耍,女孩们跳橡皮筋踢毽子扮家家,男孩子们则围在那棵老银杏下抓蛐蛐蚱蜢,或者几个人你追我赶、趁着女孩们玩的起劲捣起乱来,一些经不住戏耍的女生索性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还有胆大野蛮点的直接追着那些捣蛋的跑……
双颜偶尔也会跑出去凑凑热闹,她不会跳橡皮筋,也不会踢毽子,扮家家勉强可以,可是她看不惯郑婷婷那神气的唯我独尊的架势,而且也不愿每回都当丫鬟围着郑婷婷转(因为郑婷婷说如果你做丫鬟我们就让你加入)。
不玩就不玩!双颜觉得自己应该拿出点做人的骨气来,所以大多数的时候她都是站在一旁看着别人玩,有时候看到好玩的地方也会跟着傻愣愣地发笑。
相比之下,顾溪头顶上似乎永远都有那一圈光环笼罩着,无论他身处何处,总不缺人陪伴。
双颜想,同学们是因为不知道顾溪的真正的为人,才被他伪装的外衣给欺骗了,可是别人不清楚,她却是清楚的很呀,所以她一定一定不会和别人一样被他的虚伪的表面蒙蔽了双眼。
很快,双颜三分之一的小学生涯就这么在郑婷婷的打压下和对顾溪日益愈增的厌恶当中度过去了。
三年级第一次期中考试成绩下来,双颜的语文成绩以全班第一名收尾,然而数学却挂了红灯,这不是她第一回挂红灯,加上前两次的小测验,这已是第三回了。
当然,在被袁老师叫去办公室之前,她对这件事毫无预知。
她喊了声报告,声音不是很响,女生尖细的嗓音还是成功的引得屋里人的注意,坐在里面的那道背影略微僵了一僵,转过头来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便又回过去继续自己的事。
双颜尽量忽略掉那道背影带给她的无形压力感,径直走到袁老师的办公桌旁边。
袁老师手里捏着一张稍显单薄的纸张,脸上挂着一贯的温暖宁人的笑。
她摇了两下手里的那纸张说道,“双颜这次语文成绩考的很好,除了作文扣掉两分,其余都全对呢!”
98分!
双颜的心几乎要飞舞起来了。
余光瞥向对面坐着的那人,不想他正好也看着自己,目光带着探究的深意,连忙转回视线,只当是无意间滑过他身上而已。
心里却是止不住的得意起来,她在他面前终于也能扬眉吐气一回,这一雪前耻的感觉真正棒极!
“可是,”袁老师显然没有打算让她得意太久,急急奔向下一个主题,“如果你的数学成绩能像语文成绩那么好,老师觉得你升入县城的重点初中是很有希望的。”
双颜呆呆的,不明白袁老师此言何意。
直到看到了袁老师手中那张几乎打满了大红叉的卷子时,她才真正反应过来,袁老师叫她到办公室的真实目的。
38分。
比上次测验分数还要低十几分!
双颜只感觉面颊红的烫人,第一次体会到羞耻两个字。
考完数学,她的自我感觉还是不错的,当时她就想着,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的,及格分总还能保住吧。
可是,没想到……
她甚至想象的出那个人是如何在心里嘲笑她的,这个傻瓜,这么简单的卷子才考了那么点分数,要是我情愿一头撞到墙上自我了结了。
他嘴里不说,面上也没有显露出来,可是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他一定把她当傻瓜样儿讥笑着呢!
她不敢看袁老师的眼,更没有勇气去看那鲜红的大叉,唯有把头低了又低。
大概觉得在一个三年级小孩子面前谈升学问题未免鸡同鸭讲,为时太早,放缓语调继续讲,话到嘴边却变成另外一个味道了,“我没记错的话,上次测验你也没考够60分。”
双颜只觉得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如果现在能有一个洞让她钻,她一定二话不说一头冲进去。
“老师的要求并不高,只要你考到及格分。”
双颜的眼睛盯着办公桌玻璃下的那一张张照片看,照片上的人一个个都满面春风的,好像这世界上有数也数不完的快乐的事情等着他们。
袁老师还在讲些什么,双颜木头似地点头,可是到底说些什么呢,她的心思已经飘飞到了遥远的地方,听不清了。
那张试卷被伸到了她的眼皮底下,一个个红色的叉叉,彷如狰狞的猩红的伤疤,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这段屈辱——这段她认为让他有机会尽情嘲笑自己的屈辱经历。
“下节课你们班刚好排到自修课,你也不用回去了,就坐在这里订正试卷,有什么不明白不清楚的地方问问顾溪,下课我检查。”袁老师指了指正坐在对面批改一二年级试卷的顾溪对双颜说道。
“顾溪,双颜就交给你了。”
男孩应声抬头,露出一个教人放心的微笑,答应了下来。
袁老师夹着书出去,临走到门口突然扭转头说道,“不懂就问,知道吗?”
双颜点点头,知道了。
双颜心里暗暗将顾溪连同他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不止千遍万遍,恨不能将他撕碎了喂路边的野狗。骂也骂过了,厌恶还是很厌恶,恨依然恨着,可是袁老师的旨意是断断不能够忤逆了的,于是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开始纠结试卷上的错题。
没改两道题就卡住了。
双颜开始咬笔头。
偷眼看看对面那个人,他手上的动作从未停下过,根本不消看一眼旁边的样卷,似乎已将所有的答案和解题思路烂熟于心,勾勾叉叉一路地划下去,然后是快速的翻页,再一路地勾勾叉叉,将批阅好了的卷子置于旁边,继续下一张。所有的动作敏捷灵活连贯一体,干脆利落的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成分。
此时,他正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撒下一片淡淡的如同羽毛般轻柔的阴影,他的唇色红润,两边的嘴角自然地上翘,此刻却正紧紧地抿着,衬得唇瓣略显单薄了一些。
恰到好处的弧度,优美的线条,行云流水般畅快的动作,眉心微蹙,一派清清冷冷、要将人拒之门外的模样。
哼!双颜从鼻子里出了声气,她才不要问他呢!他以为他很厉害嘛?!不就是成绩比她好了一点,长的还算看的过去,同学们稍微喜欢了他一点,虽说是袁老师心尖尖上的肉,可是也不能学人家螃蟹横着爬,装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拽样嘛!
这样想着,犹自低下头去继续抓耳挠腮,题倒没有解出多少来,心里的忿忿不平更为深刻了,对顾溪的怨恨不降反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虽说已是初秋的季节,“秋老虎”的势头却一点也不见消退。头顶上的电扇“吱嘎”“吱嘎”地响着,双颜的背脊上汗水涔涔。她咬着下嘴唇,眉头紧锁,稚嫩的手指紧紧地握着笔杆,却是一个字也落不下去。
“还没有解出来啊?”不知什么时候男孩已经站在了身后。
双颜被这冷不丁的“不速之客”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时,压在草稿纸下面的试卷已然被人抽走了。
双颜来不及夺回来,试卷已稳妥地平躺在了他的手上。
双颜微微仰着脸,那一个个鲜红的大叉叉像挥之不去的写满耻辱的烙印一般,透过日光,刺痛了她的眼。
双颜觉得,男孩现在的举措无异于羞辱她,凌迟她的自尊心,让她在他面前永远永远地抬不起头来。
但是双颜是绝不会去做那种“‘刷’ 地一下从椅子上起身去抢他手上的卷子”的傻事的,倒并不是因为她没有那个勇气,毕竟狗急了也是会跳墙的,但是双颜并不是狗,这里也没有墙让她跳,她不抢的原因有两点,第一是怕顾溪借此告她的状,这第二是因为有一次她问陈晓松“强盗的儿子会变成什么样”,陈晓松不假思索,说的一副理所当然,老神在在“当然也是强盗咯”,于是双颜就想那顾溪一定也是“披着羊皮的狼”——穿着好人外套的强盗。双颜担心自己万一碰巧不小心正好惹到了顾溪,他露出了他强盗的本性,那她为了这个“万一碰巧不小心”正好赔掉自己的一条小命多不划算啊。
基于上诉两点原因(尤其是第二点),双颜想,就是为自己的这条小命着想,她也必须忍字当头一把刀,暂且将自己对他的大仇大很什么的放到一边去。
男孩手里拿着她的试卷,背光而立,盯着那张布满红叉的卷子,眉峰微蹙起成一个好看的“川”字。
不一会儿试卷又回到了她的桌子上,一双指甲圆润、指骨分明的好看的手握起了她放在桌上的笔。
双颜已经做好了被羞辱一番的准备了,可是面前这个人仿佛并没有要耻笑她的意思,反而随意般地抽起她面前的那张草稿纸,准备开始讲解题目。
他的动作比她的脑子转的还要快,双颜来不及遮挡。
“这道题目……”
笔尖还未完全点落在纸上,他的目光被那纸上随意的涂鸦吸过去了。
“这画的是什么?”
问的当儿,女孩已经眼疾手快地将纸张翻过面去,白皙的面颊上有淡淡的胭脂色的绯红。
“这个不关你的事!你不是要教我做题吗?”赶紧岔开话题。
顾溪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张试卷我五分钟就能讲完……不过是在你听一遍就能消化得了的前提下。”
双颜支着脑袋想了半天,抬起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住他,“那你讲慢点,尽量捡简单的方法讲。”
“你不说我也知道,难的你能听懂吗?”明明是戏谑的话语,听在耳中却有几分考虑周全的关怀的味道。
说这话的时候,男孩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泛着光,唇角微微上扬,带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一回,双颜倒不觉得那笑容背后的真实含义与嘲弄有一星半点的联系,反而觉得他这一抹笑仔细看看还挺顺眼的。
“这道题正确的思路应该是……”顾溪开始讲解错题。
办公室里只余下笔在纸上平滑游走的沙沙声,以及男孩清冽的嗓音,以及女孩“嗯嗯”的表示听懂明白的赞同声,也有偶尔譬如“诶”的表示惊讶的单音或者“我怎么没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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