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大师兄师满下山。昔日的无知小孩楠时长成了英俊少年,而嗷嗷待哺的折锦也成了满地乱跑的小孩。
有句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很有道理。这些年来,师门里的同窗们来来去去,唯有师父,管事,厨娘钟娘和一些杂役留在山上。
不管多少兄弟姐妹从眼前走过,楠时唯独只挂念着这名叫折锦的小师弟,一为当初的誓言,二为怜惜小师弟的孤苦。楠时后来从别人那里听说就在折锦到来的那个晚上,他的娘亲撒手人寰。至此,楠时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大师兄要他发出那个誓言。是誓言,更是承诺。由此他便把折锦当成亲弟弟一般,打心眼里疼惜。
“以后别叫我楠时师兄了,叫我楠时哥哥吧。”他认真地对刚刚懂事的折锦说。
“嗯,楠时哥哥。”折锦嘻嘻地笑着,挂着两行清水鼻涕吃着楠时给他带的糯米糕。
打了清水,又从师父那里取了伤药,楠时小心翼翼地给折锦处理伤口。
“怎么会弄成这样?”他忍不住温声责问,折锦的尊容好像就是被人痛打了一顿。
折锦被刚敷上的伤药刺激得呲牙咧嘴:“好痛!好痛!”
楠时见他强忍着泪珠,只好下手更轻。
“伤得这么厉害,今晚还能补习么?”
“能……哎呦!”折锦趴在椅子上,任师兄给自己青肿的屁股上敷药。
楠时蹙眉道:“敷完药过一会儿再补习吧。”
“嗯……”
处理完伤口,夜色深沉,窗外传来蛐蛐热闹的叫声。屋里,灯火正亮。楠时剪去烛花,听着折锦朗声念道:“……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折锦,你说说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楠时适时打断折锦的朗读问道。
“就是温习旧的东西,可以学到新的东西,就可以当老师。”折锦回道,看向师兄的是渴望得到夸奖的眼神。
楠时没有立即评判,而是继续问道:“那为什么温习旧的东西就能学到新的东西呢?”
这个问题可难住折锦了,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还是摇头表示不知道,只好睁大一双黑葡萄般的乌眸看着楠时。
“学习不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楠时说道,“知道是这么回事,可是为什么是这么回事呢,你有没有想过?”
折锦继续摇头,他觉得师兄的话好像绕口令,叫他听得脑筋一时转不过弯来。
楠时有点失望,还是耐心解释道:“那句话其实是说辨析旧的知识,可以从中引发出更多新的想法与见识。善于这样融会贯通的人可以成为教导别人的老师。比如这放书本的桌子是木头做的,你知道。可这木桌的材料必须来自出产良木之地,若是朽木,则不可雕。砍了良木还不够,需得有手艺的工匠辛勤劳作,用刀斧、墨线等工具一点一点打制而成,错一点都无法做出适合放书的桌子。你明白了么?”
折锦懵懵懂懂地点头,这番深奥的大道理他还是不太懂,可是看师兄的神情,那道理应该很容易就明白。
楠时见了折锦的模样,马上明白自己又把师弟说得云里雾里了,无奈之下只好说道:“这道理不急于在今天弄懂。再说,咱们师门还是以咒术,武艺为主。你把今日学的变化咒在我面前练一遍看看。”
折锦一听“咒术”、“武艺”,可爱的小脸苦得快缩成一团了,好似下一刻便要被生生地拖出门鞭挞。说实话,他平日最怂这咒术和武艺,每次上课便如同受刑一般难受。不是他不努力,而是他根本就不是学习咒术和武艺的料。
比如那个御剑咒,本是要随心所欲地控制宝剑,使之能快速攻击敌人。可是被折锦一用,那宝剑跟长了眼睛一般直朝他直刺过来,吓得折锦抱头鼠窜,不过还是差点被宝剑扎到手臂。苦练几天后,第二次催动御剑咒,那高傲的宝剑不找折锦算账了,反而冲着旁边的同门刺去,惊得
1、第 1 章 。。。
折锦目瞪口呆,吓得其他人四处逃窜,最后还是师父出面解决了一场可能死伤数人的险情。还有那个火焰咒,折锦念了好多遍都不能生出一点火星,气得他都快要放弃了。还是在楠时的鼓励下,他坚持练习,结果喷出的火焰差点烧到了楠时的头发。因此,每当折锦练习咒术,首先得折锦本人鼓起莫大的勇气,其次周围闲杂人等必须远远避开,最好远离现场。
咒术如此,武艺就更不用说了。“体力不够,速度缓慢,反应迟钝。”,这是师门里众人普遍的评价。而楠时对折锦说的则是“折锦已经很努力了,但还需更努力一点。”
“到底什么是更努力一点?”愁闷的折锦百思不得其解,练剑已经练得他手臂抽筋,手心磨出了一小圈水泡,捏筷子都捏不稳。看得楠时不忍心,只好边给他挑水泡边安慰他。
精神上的安慰显然是不够的。当折锦与一名弟子对练木剑时,那不够锋利却够重的木剑偏一点就能打掉折锦的门牙。折锦侥幸逃过门牙之劫,却逃不脱被木剑打到一侧脸颊的厄运。结果是接下来的好些天只能用半边牙齿嚼饭。楠时无奈地给小师弟涂药,安慰的话说了快有一箩筐,才好歹止住折锦沮丧的眼泪。后来连师父都暗示折锦不用那么努力,只要学些基本的就好。折锦不明其意,还是一如既往地用功,楠时不好拦着,只好多花些心思教折锦如何避免受伤。
见折锦抿着嘴巴不挪窝,楠时不得不板下脸:“只要变出只小虫子就行了,不那么难的。”
见好脾气的楠时变脸,性子本来就很柔和的折锦便点了点头说道:“楠时哥哥,我练变化咒。你别怪我。”
“练吧。”
折锦走到离楠时足足有一丈之远的地方站定,默念咒语,可是什么都没出现。楠时朝屋子里看了看,还是什么都没有。他很奇怪,这变化咒的咒语比较简单,练起来也不难,怎么放在折锦嘴里一点效果都没有?
“折锦,你是不是念错了咒语?”
“不会啊,我今天练了十多遍的。”折锦一脸委屈,看向楠时的目光却渐渐惊慌起来。
“怎么了?”
折锦指着楠时的脸结结巴巴道:“楠时哥哥,你,你的鼻子……”
“嗯?”楠时疑惑地摸摸自己的鼻子。手指触上去——啊,轮到楠时惊慌了。他的鼻子变长了,在喘息之间长到了一尺来长,好像……还有继续长的趋势。
折锦哭丧着脸道:“还是去找师父吧。”
只好如此了……楠时发现自己已经没辙了,对于折锦的咒术和武艺是不是应该用“绝望”这个词来形容?
师父毕竟是师父,见此情景,不慌不忙,迅速解了错误咒术产生的错误后果,并且分析应该是折锦念错了变化咒咒语中的字符,短音念成长音所致。
这样也会错啊。楠时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恢复原貌的鼻子,决心以后在折锦念咒术的时候退到三丈外的地方。
经过这么一折腾,折锦的补习课在楠时好不容易恢复平静心情的时候总算结束。此时,天也黑得只剩个淡黄色的弯月挂在一边。
出了师兄的屋子,折锦没有立即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偷偷朝某个地方跑去。刚才在上补习课,他不想跟师兄说,其实他已经忍了好久了,还在师兄没注意的时候使劲咽口水——肚子好饿!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勤奋填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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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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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厨房做事的钟娘心情不太好,因为她发现这几天准备做夜宵的馒头老是少了几个,害得自己被喜欢唠叨的管事啰嗦个没完,还说再发生这种事就扣她的工钱。
哼!我又不是做得不好,不过是少了几个馒头!把钱串子看得比命根子还重要!钟娘叉着腰在管事背后鼓着眼泡狠狠腹诽,我诅咒你吃饭噎到,喝水呛到,上茅厕掉进茅坑里!
可是再怎么腹诽,馒头的事还是要解决。会不会是老鼠?钟娘在中等大小的厨房里上上下下找了个遍,一个老鼠洞也没发现。说不定时从门口溜进来的呢。为此钟娘特地托人从山下带来一只雄壮威武的黑猫。看着黑猫在灶台上雄赳赳气昂昂地高叫一声,钟娘宽了心,这猫将军定能抓住那人人喊打的贼头老鼠。
可是——馒头照少不误!
而孤僻高傲的猫将军还得好鱼好饭供着,否则它就会在耳朵旁边喵喵地抗议个不停,叫得钟娘那个心烦意乱呀。一狠心,抓起一根帚将猫将军无情地赶到厨房外,任它在外面找食去。猫将军得了自由,倒是不在耳边闹了,反而跳上了厨房的屋顶,在上面喵呜喵呜地发起春情来,招得后山上起了一片高低杂乱的合鸣。这下子,钟娘连觉都没法好好睡了。一咬牙,叫了几名弟子帮忙,给那猫将军来了个瓮中捉鳖,然后远远地打发下山。
收拾完猫将军,钟娘并未喘口气。为了不让管事垮着脸碎碎念,她不得不忍痛掏出自己的几个铜板补上丢失的馒头。紧接着,钟娘痛定失痛,在辗转难眠的反思中,她总结到一条极为重要的经验:抓贼要拿赃,擒贼先擒王!可是作为赃物的馒头多半进了某鼠的肚子,而偷馒头的肯定不是一堆老鼠吧,不然厨房里储存的腊肉腊鱼咸菜绝对逃不脱成为赃物的下场。最后钟娘捂着心口,表情严肃地下了坚定的决心:老娘亲自上场,定要将那小贼一举抓获,而且还不能打草惊蛇。
因此在某个冷月晕晕,凄风惨惨的夜晚,钟娘全副武装,头缠棉布发带,面戴绒布口罩,左手擀面杖,右手铁饭勺,脚踩七彩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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