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杂草放到一边,折锦还没完全睡着,突然听到院子里“咚”地一响,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一下子警觉起来,疑心是进了贼,可这院子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平时也没见着慕峦和追炎有什么贵重物品。他动了动身子,半坐起身,就听见小圆含糊说道:“肯定是什么野猫,耗子,前几天夜里还看到过呢。”
“还是去看看比较放心。”折锦道,披衣下床,打开房门往院子里一望,什么都没有。转到慕峦的厢房前,没异常。接着走到追炎的房前,里面没亮灯,他刚轻轻敲了敲门,就听到追炎憋着声音回道:“没事。”
没事就好,折锦又在漆黑的院子里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野猫耗子,再去了前面铺子,还是什么都没发现——终于放心了,他打了个呵欠,半闭着眼睛回房睡觉。
开店做生意这件事不比练武修行,每天就是那几件事,早上睁眼了就进厨房生火做饭,和面做糕饼,再到铺子里招揽客人,有时候会出门买些食材回来,打烊之后吃饭,吃饭之后算账,总之,非常流水账。
折锦站在厨房里一边制作豆沙馅儿,一边观察追炎和面,那家伙不是慕峦,其实没什么好观察的。可是折锦瞧着这家伙今天不太对劲。也说不上具体是哪里,只感觉追炎和面的工作略显粘滞,他自从手下熟练之后,动作都如刀在手中,行云流水。今天是怎么了?折锦观察了一会儿,还是问了一句表示关心。
追炎还是那句“没事”,好像想也没想。折锦也不好死追着人家问个究竟,就搁下了,要追炎把厨房里的事做完之后跟着自己出去采买食材。
买食材依然是个十分劳累的活。费尽口舌跟那些店主打交道,好似要把折锦的脑子磨掉一层皮,等折锦回了铺子,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追炎看样子还行,只脸上带点红。他把两个大篮子放在厨房里,将里面的物品一件一件拿出来放置好,稳当当地坐下来喝茶。
一天又这么过去了,小圆跟折锦闲扯了几句就钻进被子睡觉,折锦振作精神算账。他依然对密密麻麻的账目头痛,不过这么些天下来,拨弄算盘珠子的功力见长,打起来也不那么费力。几页账目打下来也熟练了许多,他暗暗松了口气。想当初自己对几十粒木头珠子也是头大如斗,如今……好多了。
小小地高兴了一下。捣弄完账本,照例上床睡觉,旁边挤着一个小圆。大概是天气热了些,不太容易睡着,折锦躺了半天,睡意仍浅。知道次日一早就要起来做事,便硬逼着自己入睡,依然睡不着,就学小圆数羊。也不知道数到多少只,好歹有了点睡意。可哪知刚在浅浅的睡眠里找到点影子,就听见院子里“哐当”一声,声音很脆,好像是掉了瓦片。这会儿没起风啊,折锦勾着脑袋瞧了瞧窗户,树影动都没动。他记得自己晚上将院门锁上了,月亮门也关好了。怎么回事?他蹑手蹑脚下了床,就穿着亵衣出了厢房。前前后后转了一圈,什么收获都没有,倒是从芭蕉中猛地窜出一只黑影,“喵”地冲他大叫一声,好像是嫌折锦打扰了自己的仲夏夜之梦,猫语中尽是愤怒。
折锦略略放了心,回房,关门,睡觉。
转眼又是一天,瞅着追炎跟没事人似地一本正经和面,折锦心里发起嘀咕,这家伙还是看着不对啊。往常有事没事总跟小圆拌上一两句,这两天居然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压根就不随意喷火了。
“追炎,你没事吧?”
“说了几遍了,我没事。”你不要总像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
追炎话语简洁,脸上却是显而易见的不耐。
折锦识相地闭嘴,这时听见小圆在锅灶前叫:“折锦,把那碗打好的鸡蛋给我。”
“嗯。”折锦赶紧端了碗准备绕过追炎过去小圆那边。不知是厨房里的地不平,还是折锦突然腿软,就在他与追炎擦肩而过的时候,折锦的脚绊了一下,就猛地撞到追炎身上,金黄色的鸡蛋花泼了追炎一背,而追炎被折锦撞到了腰背,痛得他立时弯下了腰。
盛着鸡蛋花的瓷碗受此一劫,亏得折锦死命抓住,还好没冲出去摔了。慌忙站稳了身子的折锦胆战心惊地把剩了个碗底的鸡蛋花递给小圆。也不顾后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个背就去看追炎。那家伙仿佛受了一记重击,坚毅的面孔上出现少有的痛苦,冷汗从他的额头迅速冒出来——追炎几乎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折锦压根没料到自己那一撞具有如此之大的威力,居然能把膘肥体壮(?)的追炎撞成这样。心里起了小九九,自己什么时候变强了?转念一想,自己好久都没有练习武艺或者咒术了啊。赶紧打住,乱想什么,关心伤患要紧。他急忙去扶追炎:“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啊?”
追炎艰难地抬起头,哼哼道:“没事……”
折锦看他脸都白了,浓黑的眉毛快拧成麻花,几颗豆大的汗珠一直流到了鬓角,心知这家伙嘴硬,也不理他,就叫了小圆:“小圆,过来帮忙,和我一起把
39、第 39 章 。。。
追炎扶到他房里去。”
折锦单薄,小圆个小,架起膀大腰圆的追炎很费了一把劲。那家伙被人扶着回了厢房,脸上还挺不乐意似的,被小圆纠缠着脱下了上衣。也不需细看,折锦和小圆均是倒抽了口冷气。只见那肌肉结实的腰背上青紫交错,伤痕斑驳,鲜红的伤口也不鲜见。大约是涂上了药,没见着明显的出血,不过那亵衣的内里看得到被渗出的暗褐色血和伤药污了一大片。折锦皱了眉头,稍微将他的裤子往下拉了拉,又瞧见了几道显露尾巴的狰狞伤痕。
“这是怎么回事?”折锦惊诧地问道。眼瞅着追炎这般光景,肯定不是自己撞的,反倒很可能是出了别的事。
被人暴打了一顿?看样子很有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今天无法回复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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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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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追炎能老实回答就好了,还至于自己绞尽脑汁猜测原因么?折锦觉得那一身伤痕太竦人了。在他的印象中,追炎的武艺比慕峦差一点,但也是个强悍的汉子,居然也会被伤成那样。 可想而知,打伤追炎的人绝对不是善茬。
大概是那家伙太过厉害,问了追炎半天,他就是不肯开口,只说自己是在外面不小心摔跤了——这个借口太拙劣,折锦暗地里直摇头。
几次三番地问,伤患只是那么一种回答,折锦只好让小圆帮他上药。这时候,一直背着折锦的伤患忽然扭了头看了折锦一眼,那眼神里隐隐的失落。折锦不明所以,嘱咐小圆涂完药就去厨房。
追炎受伤,因此和面的活自然就落到折锦身上。他一边和面一边想着那家伙怎么会惹得那一副惨相,想着想着,心里就不太踏实。
而小圆在干活中途被叫来打理跟自己结下小梁子的伤患,心里不知是喜是忧,总之见了追炎那一身伤,小脸跟被人揉皱了又使劲摊平了似的,只一双小手仿佛对付砧板上的猪肉一般,毫不留情地往下“剁”。
追炎本来觉得自己受伤算不得倒霉,技不如人有什么可说的?然而小圆这一搓揉简直快把他原有的伤扩大十倍,不仅那伤处一跳一跳的痛,其他好的地方也跟着一并火辣辣地烧起来。他咬着牙骂了一句,那小鬼头还爱理不理地说这是自己的独门清淤推拿手。
“手你妈!”追炎终于忍不住推开这不要钱的热心郎中,“到此为止,让我一个人好好呆着!”
“那挺好的!”小圆吐吐舌头道,全然不在意对方瞬间变换的臭脸色。他如同得了赦令,飞快地跑了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追炎小心翼翼地移动身子,斜斜地靠在床头,尽可能将全身放松下来,心想晚上还要再去一次,就最后一次,否则他可就无法这么全须全羽地回来了。
小圆脱离潜藏怒火的对头,在厨房的案板边将追炎上药时的可怜相添油加醋地给折锦描述了一番。
“追炎不是那种叫苦怕痛的人吧?”折锦不以为然道,他认为追炎这次的伤固然看上去确实可怕,可大多都是皮肉伤,跟上次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不值一提。那次受伤之后,追炎没过多久就拆了绑带,肩背处一点只留了几道浅白的疤痕,愈合的速度叫人吃惊。
小圆讪讪地笑了笑,说:“追炎又不是钢筋铁骨,自然会痛的嘛,你没听见他上药的时候直哼哼么?”
折锦不接他这个茬,随手将切好的剂子擀了,边擀边说:“你说追炎那伤是怎么弄的,居然一身的伤!问他还搪塞。”
“你就别管他这个闲事了,他就是个闷葫芦。”小圆满不在乎地回道,“我猜多半是跟人打架打输了,没脸说。”
确实可以不管的,折锦将剂子旋转着擀成薄薄的荷叶状。追炎不比小圆,小圆还是个孩子,大概有些事不懂,还需靠着别人,可追炎堂堂一个大男人,自己做了什么都应该心里有数。
可是追炎再怎么做,他也是铺子里伙计,无缘无故跑出去跟人打架做什么?是闲得手脚发痒,还是慕峦不在,他想咋样就咋样?折锦突然感觉追炎很有些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虽然他并不是那种想要别人对自己如何如何的人,但是自己,小圆还有慕峦,对追炎其实很不错。追炎凭什么就这么一个态度?越想越有点忿忿不平,手中擀面杖一滑,差点打到手指,他吓了一跳,赶紧收拢心神。暂时搁下手下的面饼,问小圆道:“有没有法子能查到追炎这几天做了什么?”
小圆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折锦问的是什么。他略为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