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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个好觉。
关寅将手机搁回床头柜,唐惜其靠在一边胡乱按着遥控器:“鸣雨哥回了什么?”
关寅坏笑着将唐惜其压在身下:“他叫我好好睡你一觉。”
“屁!!”唐惜其红着脸去打他,“……滚开!你重死了。”
唐惜其挣扎着,关寅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慢慢地,唐惜其的抱怨声掺杂进甜腻的鼻音,再然后,便化为了喘息与呻吟。
宋鸣雨经常会思考一个问题。三个小时候的玩伴,长大后都变成同性恋的几率,会是百分之多少。
小时候宋鸣雨就觉得唐惜其的笑很怪,但具体哪里怪,还是个孩子的他又说不上来。后来他猜想,是不是因为唐惜其的笑,能够吸引同性的缘故。
唐惜其还是个小屁孩儿的时候,就常有小男生跟前跟后地讨好,送糖果送橡皮,像对待漂亮小姑娘似的对待他。后来上了中学,甚至有男生为了唐惜其大打出手,也有人明目张胆地打唐惜其的主意。不过好在唐惜其有关寅宋鸣雨这两个大哥,小孩子对高学年的师兄总是敬畏一些,唐惜其便没吃到什么亏。
按理说,他们三个人中最有潜力成为同性恋的,应该就是唐惜其。可最先栽下去的,却是关寅。
而最先发现的,则是宋鸣雨。
宋鸣雨出生在春日的一个雨夜里,宋鸣雨的父亲在产房外面焦急等待时,窗外滴滴嗒嗒的雨声却平稳而闲静。后来,宋鸣雨就成了他的名字。
关寅嘲笑宋鸣雨名字像个娘们。宋鸣雨说你文盲就别自己曝短了,真要说像女孩子,唐惜其的名字不是更像女孩子。
刚上初中的唐惜其,眨巴着一双眼看他们杠嘴,细碎柔软的刘海挡着清秀的眉毛。
关寅看了唐惜其一眼,竟微微红了脸,说唐惜其就该配这么个名字,哪里像女孩子了。
宋鸣雨当下心一沉,没再反驳。
再后来,唐惜其一脸无措地来找宋鸣雨,说关寅对他说喜欢的时候,宋鸣雨也没有惊讶。只是唐惜其表情声音里,夹杂着的那一丝喜悦,让他的心又沉了沉。
才十几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懂得应对这种事情。但拜宋鸣雨温吞的性格所赐,在另两人看来,宋鸣雨的表现,沉稳得让人安心。既没有措手不及的慌乱,也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
宋鸣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那两人也没要他插手做什么。只是原本的三人形影不离,变成了那两人一个追一个逃,然后分别来找他抱怨或谈心。虽然看起来在三个人的关系里,宋鸣雨的地位非但没有降低,反而更被重视了。但宋鸣雨却无法抑制自己被排斥在外的想法。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让宋鸣雨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他总是容易出神,也就格外容易被突发事件吓到。
接起电话,那一头关寅的声音隐隐透着一股紧张。
“老宋,我现在在人民医院,你能帮我送点东西过来吗?”
宋鸣雨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了?”
关寅烦躁地叹了口气,宋鸣雨光听声音都能想象出,关寅用手扒拉着他那头短毛的样子。
“惜其发烧了,我带他来医院挂水。——你能帮我送条毯子过来吗?”
宋鸣雨暗暗松了一口气,又为自己的紧张感到好笑,“行,就拿你常盖的那条?”
“嗯,顺边再买点暖暖包过来。”
关寅唐惜其对他丝毫不见外,宋鸣雨觉得这跟自己的态度也有关系。自从那两人的关系变了味之后,他就特别害怕自己会被排除在外,于是比起以前更加有求必应。但他也并不觉得被使唤了,这种事情,你情我愿,要计较就不是哥们了。宋鸣雨很欣慰那两人一直把他当自己人。
赶到医院,关寅说了声谢谢,接过毯子给唐惜其盖上。宋鸣雨拆开两袋暖暖包,将剩下的搁在一边的椅子上,边晃着边问:“严重吗?”
唐惜其任关寅在自己肩膀按着毯子,皱眉答道:“我叫他别大题小作,才38度,犯得着来医院吗?”
唐惜其皱眉,关寅的眉头皱得比他还深,虎着脸道:“38度9!还不严重?怎么老跟小孩儿似的,不知道照顾自己的身体。”
宋鸣雨摸摸手中的暖暖包,觉得够热了,伸手递给关寅:“怎么突然发烧了?”
关寅拿一包塞在唐惜其扎着针的手下面,另外两包将输液管夹起来,好让流进唐惜其血管的盐水不那么冰。
“这两天天气这么冷,他也不晓得多穿点,只知道要漂亮。”
唐惜其涨红了脸:“屁!!也不知道是谁害得!!”
关寅尴尬地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宋鸣雨,眼底透着一股心虚。宋鸣雨笑着以拳掩嘴,低头咳了两声。
明明是假咳,肺却有些疼。
一旁也在输液的老夫妻俩,妻子看着三人笑了起来,插话说:“你们三兄弟感情可真好。”
三人互相看了看。
宋鸣雨笑着回问:“我们长得像吗?”
“像。”中年妇女点了点头,“长得都挺俊,弟弟特别好看。”
这下三人都笑了起来。宋鸣雨笑着说谢谢夸奖。
像吗?
在一起这么多年,不像才奇怪吧。
他倒希望彼此真是兄弟。是兄弟的话,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临近年底,公司里渐渐忙起来。
宋鸣雨既喜欢年底,又害怕年底。喜欢是因为忙碌,可以让他没时间东想西想。但他又讨厌街上的喜庆氛围,总会让忙碌完后的自己,更加意识到孤家寡人的悲凉。
大概是因为三人都离家在外的关系,关寅唐惜其时不时会邀请宋鸣雨,去他们家里吃饭。宋鸣雨每回都是心情复杂地过去,沉着一颗心回来。
每去一次,就更加认识到那两人的密不可分,以及自己那一点期待的可笑。
好在年底忙了,他便有藉口可以推脱:要加班,有应酬,太累了不想动。
要是不小心用了最后那个,关寅便会说:“来我们这儿又不会累着你,大不了我负责接送。你自个儿在家总是不好好吃饭,再这么瘦下去,你妈又要怪我没好好照顾你了。”
宋鸣雨啐他:“你算老几,我妈什么时候怪到你头上过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用地泛起一丝甜意。
杠来杠去的结果,还是宋鸣雨投降,认命地开车跨两个区,去吃那顿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的晚饭。
都说人是最会自我欺骗的动物,可他演了这么多年的戏,怎么就没把自己也骗进去呢。有时候累极了,宋鸣雨甚至会担心,会不会哪一天自己就精神分裂,整出两个人格来。
周末,路上的车堵得厉害。
宋鸣雨两手撑着方向盘,倒是一点都不心急。甚至,他还希望能堵得更久一点。
自己总是这样,自相矛盾。一面喜欢着,一面又讨厌着。抗拒的时候,只会消极抵抗。渴望的时候,又什么都不敢做。矛盾到了最后,总是以自我厌恶收场。
拎着一袋桂圆敲开门,宋鸣雨说是买给唐惜其补气的。
关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塑料袋:“他平时已经没少气我了,你还给他补!”
“尽胡扯!”唐惜其伸手夺过,撅着嘴向宋鸣雨讨公道,“鸣雨哥你看,到底是谁气谁?”
宋鸣雨无奈苦笑,瞥到那两人贴在一起的手臂,低下头去换鞋:“惜其病刚好,关寅你就别气他了。”
关寅指着宋鸣雨气结。
唐惜其挽过宋鸣雨的胳膊,冲关寅做了个鬼脸。
关寅让唐惜其帮忙打下手,唐惜其说不能让客人落单,要陪宋鸣雨。关寅说,老宋是自家人,你少找借口,快过来帮忙!
宋鸣雨笑着推了把唐惜其,说你去吧,不然还不晓得这顿饭什么时候才能吃上——我去阳台上抽根烟。
接近冬天的晚风,凉得刺骨。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比掺了薄荷的香烟更令人清醒。
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那个家伙的。连宋鸣雨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是他笑得一脸恶心地告诉自己,他跟唐惜其亲嘴了的时候?
还是他搂着唐惜其的肩膀,对自己说,从此以后唐惜其就是他老婆的时候?
一开始,宋鸣雨以为自己心里别扭,是因为那两个人自成一世界,自己落了单的关系。后来慢慢地,宋鸣雨开始发现,自己对那两人的感觉不太一样了。不知为何,自己的眼睛总是黏着关寅。而对唐惜其,竟然产生了厌烦的情绪。
宋鸣雨还记得自己对唐惜其说,以后你们俩的事儿别来找我,两边都是兄弟,我帮谁都不是的时候,唐惜其那被伤害了的无辜眼神。
宋鸣雨对唐惜其有愧,因为他明白自己心里有鬼。他曾无数次地想过,若他是唐惜其,知道有这么个人,一直带着兄弟的面具,别有用心地蛰伏在自己与情人身边,一定会觉得无比恶心。
但是他停不下来。宋鸣雨闭上眼压住眉头。
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无数次地告诉自己,打住吧,要不就丢了这份心思,要不就远走他方,离那两个人远远的。
但他又舍不得。他什么都不会做,只要能够时不时见那人一面,知道那人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安心了。在心底偷偷地想着一个人,也算是罪过吗?
纠结到最后,又不可避免地陷入自我厌恶。
吃完饭,关寅支开唐惜其,问宋鸣雨哪天有空,陪他去买点东西。
宋鸣雨将脖子挪后几分,眯眼瞧着关寅不答腔。
关寅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看着脚下说:“圣诞节我想送他点东西。你知道我这人没啥眼光,他又刁得很……”
宋鸣雨弯起嘴角。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笑。他只知道,不晓得做什么表情才好时,笑容是最好的选择。
“我的眼光也不怎么样,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关寅拍了拍宋鸣雨的背,笑道:“你的眼光总比我的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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