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旅人·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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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旅人·怀人-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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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里路对白马来说不过是热身,蹄铁敲击燧石路面发出的声音清脆紧密。只是那韵律才刚展开就立刻终止了。弯道口,界明城勒住勒白马,沉醉地望着面前惊心动魄的一幕:几千几万只巴掌大小的晶莹蝴蝶落在驿道上山坡上,一层压着一层,它们耀眼的半透明的双翼缓缓挥动。从弯道那一头流进来的最后一缕阳光被它们传递着拨弄着,整个弯道周围的山谷都变得光彩夺目。那些蝴蝶聚集成一线的地方,彩虹也从它们身后生长出来,并不断随着蝴蝶缓慢的舞动变换着位置。 
   
  界明城回头望了一眼,修士们还是小小的黑点,大概要一盏茶的功夫才能走过来。他希望他们能走快一点,免得最后一缕阳光也从视野里消失。界明城几乎是怀着小小的恶意揣摩他们是否会为这样的美景所感动。 
   
  蝴蝶构成的美景有着磁石般的吸引力,界明城的脖子不自觉地从修士们的方向转了回来,他的瞳仁里也燃烧着蝴蝶晶翼那绚丽的白色光华。他把双腿一夹,示意白马再往前走上两步,白马轻轻打了一个响鼻。近处的蝴蝶似乎受了惊吓,猛地飞了起来,一时间满天都是流动的光彩。界明城不由看得痴了,双腿再次用力一夹,白马却不知怎么地犹豫不前,它的四蹄不安地原地踏动着,喉咙里滚动着含糊的嘶鸣。界明城这才回过味来:白马年纪虽然大了,毕竟是匹战马,它的直觉可能比自己的还要可靠。冰天雪地里,居然有这样一大群妖艳晶莹的蝴蝶,可不是件奇事吗?界明城在澜州走的不多,他还不知道夜北的高原上竟有在冬季飞舞的蝴蝶。他反手在斗篷底下握住了刀柄,八服赤眉缠裹着鱼皮的刀鞘并没有透露什么特别的信息。他相信这刀,他也相信白马,它们的历练和记忆都比界明城丰富,只是在当前的情势下,相信谁更好些呢? 
   
  他不安地回首望了一眼修士们,他们走得近了些,但还要走上一阵子。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双冰冷而明亮的红色眼眸,美得就好像这蝴蝶卷起满天光华。“四月”他嘴里喃喃地念着,要是那个神秘的女孩子也在身边,他似乎会更明白应该怎么做,就好像对专犁发出的第二箭。 
   
  夕阳落下去了,山谷瞬间就黯淡了下来。蝴蝶们的翅膀上不在有彩色的光华流转,但是仍然散发着淡淡的磷光,显得十分妖异。一阵微风吹过,蝴蝶柔弱的身体晃动了起来,象是夜间闪烁着月光的浪尖,可是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让人恶心的气味在弥散。界明城猛然醒悟,这是香猪的味道。成熟香猪的香腺是东陆最昂贵的香料,但是新鲜的香腺却臭的可怕。它的贵重不仅是因为余味清香、持久绵长,更重要的是可以几十倍上百倍地增强并改善其他香料的气息和持久力。界明城在真地旅行时接触过这种气味恐怖的动物,只是那气息要比今天闻到的可怕多了。 
   
  界明城轻轻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好像比面对专犁的时候还要紧张,可面前不过是一些美丽的蝴蝶。修士们正在接近,他们看见界明城的弯刀远远划出了一个警告的圆弧,诧异地放慢了脚步。界明城满意地看见自己的警告奏效,敏捷地跳下马,朝那群布满驿道和山坡的蝴蝶走去。 
   
  “站住!!”弯道尽头有人在高喊,奇怪的澜州口音,已经被寒冷的天气冻得走了调。象是怕自己的呼喊不能制止界明城的前行,一支鸣镝带着尖锐的啸声斜斜地窜上了山梁。 
   
  界明城停步,离蝴蝶只有五六步远了,他用力眺望弯道尽头。这一天的事情就像昨日一样蹊跷,他在这里停了那么久竟然没有发现数百步外有人。而且不是一个人,驿道上黑压压展开了一排人影,天色暗了,看不清他们的面目,但是他们显然都紧紧握着武器。界明城吃惊地几乎张开了嘴。难道真得有传说中的夜北症吗?说什么一上夜北人就变得迟钝。对面是整整一队的战士,他们没有披带重甲,只有护心镜反射着蝴蝶的黯淡磷光,说明着他们的身份。可界明城居然什么都没发现,这是游历东陆中的头一次。 
   
  “现在不要走!”对面又在喊,“等一下。” 
  界明城后退了半步,很庆幸自己把六弦琴留在了马背上。他握着弯刀,体味着刀柄传来的温暖,暗自祈祷修士们还停留在刚才的位置上。 
   
  静静地又过了片刻,天完全黑了。对面的人群中忽然飞出一支火箭,箭手显然力量强劲,因为那支箭竟然远远飞过了山头。山坡虽然不高,但也能有三百步远。地上的蝴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扇动它们的翅膀,火箭一飞起它们就跟着腾空而起,纷乱地跟着火箭飞过了山头。整个山谷里缤纷一片,胡乱舞动的翅膀慢慢汇集成了一队。那是壮丽的一支队伍,在夜空中闪着耀眼的光芒。在火箭坠落的地点蝴蝶们稍微混乱了一下,就迅速辨清了方向,一直朝北飞去,它们飞得那样快,好像是滑过天际的流星。 
   
  蝴蝶停留在山谷上空的时候,界明城再次闻到了熟悉的恶臭。驿道上躺满了香猪、战马和士兵的尸体,在蝴蝶妖异的磷光照耀下,界明城可以看见那不过都是些干瘪的骨骼,被薄薄的皮肤覆盖着。杀戮的场面在当今的东陆实在不希奇,界明城自己经历过的战斗都不下十数起,但这样恐怖的景象还是让他的胃里一阵翻腾。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斗篷遮住了脸,飞快地在嘴里塞了一粒行军丹,迎着那群士兵走了过去。看得出,惨不忍睹的尸体和仍然站立着的士兵装束是一致的。身后脚步身响,修士们赶了上来,随后听见的是给重的低声祈祷,象是给界明城的步伐打着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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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 斩鞍 吧查看更多热帖  作者: 云飞扬FLY     ( 2007…07…01 22:00  ) 
十二 
  象是变魔术一样,战士们的手中突然亮起了火把,渐渐模糊的山谷里于是有了忽明忽暗的光线。界明城倒宁愿没有士兵的照明,依稀可辨的尸体本来已经惨不忍睹,在飘动的火光里就显得更加恐怖了。士兵们也在朝他走来,天色太暗,界明城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可他们的脚步声沉重而齐整,并没有为尸骸遍布的战场而惊惶。界明城的头有点大,他握刀的手开始出汗了。 
   
  界明城更年轻一点的时候曾经向往过戎马生涯,那段日子已经显得很遥远了。 
  少年端坐在古松下面听老人讲述着不知年代的马蹄和刀光,他的眼睛象暗夜里的灯火一样明亮,紧紧盯着老人拇指上青色的金属套子。他没有能得到这枚指套,老人认为界明城并不具有真正武士的性格。界明城背着六弦琴上路的时候心中还含着说不出的委屈和遗憾,然而他很快就在乱世的厮杀里知道了战争是什么东西,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比那枚指套重要,他宁愿背着身上的旧琴去继续寻找。 
   
  把他的经历落实到一些其他的细节上也许对目前的形势更有意义。打架和战斗完全是两回事,这是界明城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真理。他宁愿和三四十个街头遭遇的无赖混战也不想在没有遮蔽的山谷里与十名训练有素的士兵格斗。对面走来的战士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他们沉静的步履说明他们有过面对死亡的经验,何况他们足有三四十人。界明城希望对方没有敌意,要是他们想打,走了一天路的行吟者将只有掉头狂奔一个选择,那身后的修士们怎么办?还要考虑那支差不多有三百步远的劲箭,这还是界明城头一次看见有人把箭射得那么远。 
   
  不管是界明城还是修士们,都在他们习惯了的流浪中习惯了规避危险。给重或者是个例外,那也只是因为他修行太浅,还不知道那些危险是真正的危险。一照面就想到战斗,对界明城来说是不好的经验,那只可能是因为对方杀气太强。 
   
  杀气重重的战士们却没有把关心放在界明城身上,他们那么擎着火把经过界明城的身边,去翻动那些尸体。只有一名锦帽的战士在界明城面前停了下来。 
  “胆子很大嘛!”他带着一丝惊讶说,界明城的年轻和镇定出乎他的意料,“敢往那么一大堆冰蝶中间走。” 
  界明城报以一脸的苦笑:“我怎么知道那种白蝴蝶是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说过。”他看出锦帽的战士是士兵们的头领,叫他站住的就是这个人,很可能那一箭也是锦帽战士的杰作。 
   
  “哦”锦帽战士露出释然的神色。想到刚才全队龟缩于岩石后面的情形,这样一个少年敢于挑战冰蝶对他来说也是没有光彩的事情。打量界明城的目光马上就缓和了下来。“冰蝶啊?”他黯然地说,“”手腕一抖,背后的三尺长弓已经出囊,在路边的一具尸体上一点。 
   
  界明城没有作出任何反应。这个战士的动作敏捷而精确,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威胁,只要他不搭弓,就只是个老练的战士而已。当然,要是所有的士兵都有同样的身手,界明城就算再多长10条胳膊也早在百步以外成了刺猬。 
   
  战士的弓弦上搭着一只肥大的冰蝶。它的身体过于沉重,大得变了形,以至于慢慢扇动的翅膀也不能平衡从在弓弦上滑下来的身体。 
   
  锦帽战士带着厌恶的表情轻轻一弹弓弦,弓弦发出“跄”的一声脆响,生生把冰蝶切成了两半。那弓弦竟然是鹿筋混合金属制作的,典型的河洛手艺。 
   
  “看看!”战士把火把凑近了弓弦,“这东西肚子里全是血肉。它能把肉都化成浆子吸干呢!” 
  界明城果然清晰地看见蝴蝶头部晶莹的吸管里还有一条没有化干净的肉丝,肚子里顿时一阵翻腾。 
   
  “奶奶的!”战士愤愤骂了一句粗口,“我们原来也不知道,光听说这东西只吃死尸,还想抢在它们前头把我们弟兄们的身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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