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悦在人前有点尴尬,尽量简短地说:“是”。听声音马辨挺高兴:“找我干吗”?高悦本来想说:就是看你在不在。话到嘴边,转念一想,自己是她什么人呐,看她在不在干吗?一扭头,看到麻子边装看电视边偷听,耳朵都快贴到自己肩膀,于是伸手把他推远点,麻子皮厚,赖着不走,别人笑看热闹。高悦心想:真是麻烦。嘴里对着电话说着绝对的废话:“也没什么事,就是给你打个电话”。
麻子比高悦还着急,在边上压低声音急促地提示:约出来、约出来。电话里马辨那边好象也闹哄哄的。她跟高悦扯了几句没营养的话。麻子继续提示:说你去找她。高悦正不知说什么好,於是按照指示对电话说:“呆会我去找你”。
秘密情人
高悦从来没和女孩谈过恋爱。刚开始的时候,挺新鲜。和马辨在一起,高悦确实很想投入感情,开始“正常”的生活。两人的关系非常快地上升到了火热的程度。不过总体来说,大学低年级的生活很枯燥,除了周末,一般就是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多了马辨这个因素,高悦的生活就再加上女生宿舍这点,其他没有太大变化。毕竟功课很重,就算高悦再有游戏人间的心思、马辨再有太妹的潜质,在这个环境里也得老实把考试及格了再说。
和方睿生分下来。当然还是好朋友,但是上课不坐在一起、饭不一起吃、自习不一起上,接触的时间减少。好在高悦原本糊里糊涂,对方睿也没有什么明确的想法。
高悦和马辨是班上的第一对,还都不是低调的人。马辨特喜欢坐前排正中。每次上大课,高悦总觉得同学的眼光往这边看,有时候老师也看过来。当他觉得被看得不舒服的时候,就想:这是和女孩谈恋爱,有什么了不起。于是变得坦然。
和马辨一起上自习,他们学老生谈恋爱的样子,坐在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高悦尝试动口动手,有时候确实有点感觉,但是好象总隔了一层,电视里演的那种激情动作,做起来很困难。等过了新鲜期,他就基本成了谦谦君子。马辨有时候凑过来说话,故意用自己的蓬松头撩逗高悦,高悦继续看书,把她推开。马辨颇为不满:“你这人可真‘木头’”。
高悦象演员一样表演一个男朋友“应该”有的反应:“黄蓉刚开始就是这么说郭靖的”。说完了,心里恶意地想:郭靖该不会也有毛病吧。马辨嗤了一声,说:“就你,白面黑心,一看就坏透了,顶多一杨康”。
高悦心说:你看得可真准。嘴上继续胡扯:“你老公我浑身是宝,鸭蛋脸、豆腐脑皮肤,要不你这个绝色大美女会看上我”?马辨笑弯腰:“你食堂早饭吃多了吧” ,又说: “我才不是大美女,你这人嘴上这么甜,心里肯定特坏”。
高悦发誓马辩确实是美女。闹了一会,声音有点大,前排的一位认真学习的男生干咳一声,严肃地回头来警告他们一眼。高悦和马辩互相看一眼,马辩吐吐舌头,高悦也觉得好笑。
安静了没两分钟,马辨又扒过来,贴近高悦的耳朵,小声问:“你觉得我们学校哪个美女最漂亮”?高悦立刻摆出严肃的样子,以标准答案奉回:“我们班有个女生特漂亮,好像叫马小辫儿,国民党投降将军的外孙女”。
马辨扑哧笑了出来。前排的男生再次回头以眼神警告,这次马辨毫不示弱地盯回去,翻着白眼呵斥:“看什么看,没看过啊”。这下半个教室的人都看过来,该男生满头黑线,大败而回。马辨转过头,对高悦说:“别尽说好听的。你心里肯定有别人”,她看高悦作势要辩解,抢先道:“我绝对看得出来”。
高悦真是冤枉,恨不得诅咒发誓自己没对别的女生感兴趣。马辨说:“第一次见面,你看我们班的这几个女生就象看桌子椅子一样,我一眼就觉得不对”。高悦心里大呼厉害,嘴上连忙辩解:“夸你两句还当真啦,你再国色天香,我堂堂男子汉也不能扑上去巴结吧”。
马辨迟疑了一下,解释说:“那倒不是。一般的男生看到女生,总要有点反应,特别殷勤的不多,有的是话特多、有的是不说话”,她接着说:“不过你不是,你压根无所谓,我们宿舍女生都是这个感觉”。高悦被击败,连忙转移话题:“你们女生也在背后谈男生啊”。
马辨果然被分散了注意力,扯了一会女生如何八卦的话题,最后又绕回来,问高悦:“你到底心里是谁”?
高悦后来才知道,这个问题是恋爱中的女孩永恒的问题,谁是男友都要被反复盘问。但是当时他不知道,很心虚,支吾了半天,“坦白”说自己的梦中情人是李嘉欣。马辨问出答案,哼了一声:“就知道你这种人表面老实,心里花着呢”。高悦无语问苍天。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多人都知道高悦的秘密情人是李嘉欣,还有人给他送李嘉欣的张贴画。他索性把画贴在床头,公然当起李嘉欣粉来。
打了一架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悦表面上和马辨出双入对,但是新鲜感很快衰退。他曾经以为培养一段时间应该多少有点感情,但是没有起色。他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是独子,太冷酷、太自私,根本不会爱任何除自己以外的人。
一天已经很晚,宿舍里其他三头动物早回来了。麻子和老八在下棋,大肥四脚朝天躺在床上不知干什么。高悦放下书包,往上铺自己的床上爬,准备洗漱。麻子得意地说:“高悦,今天我看到你跟马辨一起自习”。
高悦嘿嘿笑,说:“看到什么了?”老八在一边起哄,让麻子说细节。其实麻子不过是在自习教室门口看了一眼而已,哪有什么细节可以说。正在闹,一直不作声的大肥忽然没头没尾地叫着高悦的外号:“土匪,我们换床位吧”。
高悦因为开学第一个来,所以挑了宿舍最好的床位,上铺,通风、采光很好。他回头跟大肥笑着说:“休想”。大肥本质上是个蛮横的人。他坐起来,很认真地仰头对高悦说:“不行,今天非换不行,凭什么好事都你占了”。高悦莫明其妙:“我占什么好事了?不换”。
大肥比高悦高半头,大概兩百斤重,和高悦一比,跟肉山一样。高悦正站在双层床的梯子上整理被子,冷不防被大肥从后面一把抱住腰。大肥别扯边蛮横地说:“你给我下来,今天你这个位置我要定了”。
高悦大怒,但是力气不如大肥大,而且被拦腰抱住,有力气也使不上,仓促间只好一把握住床架子,跟大肥较起劲来,嘴里大叫:“你他妈把我放下,神经病啊”。
老八和麻子看俩人忽然打起来,赶快来一边劝架、一边笑。这个场面太滑稽了:高悦两脚悬空乱踢,就靠两手拽着床。大肥两百来斤的人,坑吃坑吃拔萝卜一样,抱着高悦的屁股往下拽。麻子跑到走廊里喊:“强/奸啦,来看啊”。很快聚集了一堆闲人围观。
高悦气昏了,忽然沉下心来,咬牙切齿地叫着大肥的名字:“章广同学,你松松手,再拽我裤子要掉了”。四周有乱笑的、有拉架的、有挑拨的,一片混乱。围观人多,大肥毕竟不占理,气哼哼地把高悦放下,跑到一边。
晚上熄灯以后,大家躺床上,高悦和大肥继续打嘴仗。麻子和老八看他们火药味很浓,不敢插话。大肥吁吁叨叨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凭什么不换床,好事不能都让你占了”。
高悦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几乎大笑起来,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该不是暗恋马辨,吃醋了吧”?黑暗中,他能感觉大肥的小宇宙在燃烧、脸在涨红,只听大肥嘴里骂着,腾地蹦起来,好像要再动手。高悦的怒气一下子云消雾散,赶快道歉:“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不说了”。
大肥是个很优秀的人,说起来还是高考的小状元,就是区一级的状元。高悦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喜欢马辨那样泼辣的女孩。自己盘子里的“垃圾”,是别人求不到的午餐,这个感觉让高悦黑暗的虚荣心得到满足。他觉得就算每天演戏也值了,和马辨的关系稳定下来。
诗朗诵会
马辨虽然性格火爆,但是对高悦也有温和的一面。大学初期,高悦家里给的生活费是每月两百元不到,在那个年头是足够的,但是不能大手大脚。高悦在小门小户的家庭里长大,没有胡乱攀比的习惯。比如说在食堂里,高悦一般除了周末不加菜。马辨家境则好得多,女孩在吃上的花销本来就少,所以马辨经常犒牢高悦,买个鸡腿、蹄膀什么的。高悦开始还推让,后来也就坐享其成。
高悦从初中起就爱写酸溜溜的诗歌,高中文理分班的时候要不是物理老师坚持,差点去文科班。那时候计算机在大学低年级的宿舍里还不普及,校园论坛才刚开始发展,主要是一帮老生在玩,虽然有诗歌版,但是高悦不熟悉。他听说有个现实的诗社组织,就一头扎过去加入。
一次诗歌朗读活动,高悦拽着马辨一起去。马辨是个碱到极点的人,但是也好奇诗人到底是种什么动物。所谓朗诵会,就是诗人们轮流高声朗读自己的大作。那次诗歌朗读只能以惨不忍睹来形容,反正高悦是倒足了胃口。他本来不准备上台,后来看在马辨不停撺动的面子上,上去读了一首。下来马辨暗树大指,说我家高悦最有“派”,让高悦感觉好点。其他的,有个唱新京剧的还算有意思。最好笑的是一个中年女博士副教授,据说还是本地小有名气的诗人,纹满面、鬓如霜,滔滔千言、再加泪千行,感情充沛地以不知什么地方的乡音发表她对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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