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子说是汉威小爷后面有道伤口不好愈合,加上救洪的时候浸了脏水,化了脓,排便痛苦的很。所以汉威怎么也不肯吃东西,为了避免大解。军营里最好搞来的就是米汤了,再打些盐水吊瓶。
杨汉辰知道,虽然小弟这个做法表面很聪明,避免了排便时伤口带来的疼痛,但是如果胃里经常不进食物,怕是胃就要坏掉了,而且人吃五谷杂粮,这也太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心了。
“就没弄些流食鸡汤的给他养身体。”杨汉辰责备道。
小黑子诺诺道:“怕是许久没吃荤了,前天弄了点蛋汤让他强喝了就开始吐,吐的连苦水都出来了,就不敢给吃了。”
“你就是这么伺候你们小爷的?”
“老爷,小黑子尽力了,小爷那儿,真不行。大夫都没高招儿了,还有上次在省厅挨了您那几鞭子后,他回到营里就一直在发烧。退热的针一直打到前天才稍见好些。”小黑子知道自己这回是死定了,不是撒谎被老爷打死,就得是泄露了汉威的秘密被他毙了。
杨汉辰一脚踢上去喝骂道:“为什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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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威侧躺在床上看了报纸,听到门的声音,抱怨道:“你取个衣服怎么就去了这么久?”。
“小黑子”没做答,静静的来到他身边。
“帮我把吊瓶扎上吧。”汉威边说边开始调整姿势。
忽然他觉得一只熟悉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背,将他俯按到床上,他搭在身后的被单也被掀开。汉威心中一惊,叫了声:“大哥。”
“别动!”大哥的手滑过他的皮肤和道道伤痕,痒痒的。好在伤口大多已经结了痂,没了当初的疼痛,除去了几道化脓的伤变了褥疮,其它的都还不痛了。
“哥你怎么过来了,我这乱得很。”汉威慌忙的想起身,被汉辰抱了在怀里。
“让哥看看。”。看着就穿了身长衫便装特地深夜来营里看望自己的大哥,汉威几天来的怨气和委屈也就压下去很多,再也不想跟大哥赌气执拗了。
汉威憔悴苍白的面容很让汉辰难过了一番,平日洁净整齐的小弟已经是胡子拉茬的不修边幅,怕是病痛的边缘已经顾不及其它了。清癯的面孔已经是双颊深陷,平时难辩的颧骨突出,而那双明眸除了显得更深,已经黯然无色了。再看身上已经是肋骨条条可数,象街上的饥民。最恐怖的是两个胳膊上打吊瓶留下的各个针孔密入筛网般明晰可见。
“威儿”,汉辰鼻子一酸,强忍了泪。“你就这么忌恨大哥?”
“没,怎么会~”汉威辩驳着,堆出笑意想挣脱起身,被大哥牢牢抱住。
“威儿你听大哥说,爹娘去世的早,临终把你托付给我照管。让我除去了养大你,还要好好管教你成人。大哥身上是有责任的,管教你,是为了你将来好。你如果觉得这样都痛苦的话,等大哥给你快找房媳妇成了家后,你就分家自己去过吧,大哥再不打你了。”
“哥哥!”汉威见大哥一脸的认真绝对不是在说笑,心里即惊讶又倍感凄凉。沉默了一会儿,汉威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来,哭的涕不成声。他缩到大哥身边痛哭失声,越哭越伤心,几天来的委屈,冤枉,屈辱,全随了泪水落下来。汉辰搂着他拉过被单搭在他赤裸的身上,轻拍着他如孩童时哄他入睡时说:“大哥何尝不知道你驳了崇绩民去护堤是在保大哥,堤要炸了,怕大哥的日后的麻烦就大了。”,汉威心头更是酸楚,哭得更凶。汉威一身女孩儿白皙柔嫩的皮肤,颀长的腿,分明继承了他的那号称江南第一美人的生母的优点,而宽肩窄腰的标准的少男的身材又承延了杨家男人的体格。一想到小弟那早逝的薄命的生母,汉辰心底生出些伤感,叹道:”大哥也舍不得打你,可你那么做竟是有坏了规矩的地方,大哥总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汉辰抚弄着他的伤口。
想想大哥那天故意打在桌上那些皮带,汉威也明白了是为了给别人听的。
见汉威抽噎着哭得可怜,汉辰抚弄着他的头笑骂道:“都快娶媳妇的人了,还这么不成器。哪见了这么大的小伙子还总哭鼻子的。你前几天在大堤上那英雄劲儿哪儿去了,还连崇老四都给骂了。大哥手里要不是还有个家法来制住你,你真要反了天呢。”
“大哥我真没骂他,我就是跟他讲道理。”汉威说话声音很弱中气不足。
汉辰笑道:“我还不知道你,你这张嘴的歪理谁能说过你,他崇老四定是占不了什么便宜。你这嘴里痛快了,皮肉上吃苦也是应该的了。”
汉辰从兜里掏出几张照片,递给汉威,汉威看了大惊失色,是小亮在学校撒传单的照片,远的近的拍的十分清楚。
“大哥,小亮他,你怎么他了。”汉威挣脱了起身紧张的问。汉辰拉下脸道:“你说呢?不该打吗?”
“大哥!”见汉威急得青筋暴露,一脸的焦虑,汉辰道:“可惜我还没腾出功夫跟你们两个算帐,瞎话编得一套一套的,还生了病没去上学,那天早上送小亮的车坏了,老胡先送的小亮去上学再送的我去省厅,我看了他出的门,你还瞪了眼的跟我编瞎话。”汉威低下头,谎言被戳穿的尴尬的笑了笑低头不语。“就这毛病打过你多少回?你改过吗?”
汉辰沉沉气又说:“就头天你带了小亮去哪里疯了?他在学校溜了两天的课,你给请的假。别以为我出去几天不在家就不知道你们干的好事,你们都快宵禁了才回来不是?还演戏,一个先回说是补功课,一个说是从营地回来。你们骗谁?我本来那天夜里回来就恨不得去把你们揪出来打,是你嫂子给拦了。”
汉威抬起头,嘴角抽搐了几下,泪水委屈地流下,望了大哥深邃而又温和的目光,许久才说:“六月二十五是我嫂子的祭日,我带小亮去上坟了。你忘了我忘不了,小亮更忘不了,你让我跟玉凝姐怎么说我们要去哪儿。”
汉辰听了也恍然大悟,糟糠之妻的祭日,他是忘记了。他搂紧了汉威哽咽了点点头。
“威儿,那个李潇云~”汉威听到这个可恶的名字从大哥嘴里说出,一阵的心悸,臊红了脸目光都不敢看大哥。
汉辰说:“这个人不会再在龙城出现了。”
“哥,你~”汉威惊愕了,大哥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而且他做了什么能让李潇云永远消失在龙城。。
大哥抚摸着他的头,沉下脸一本正经的说:“小弟,这件事过去了谁也不许再提。但如果让我知道你再出入那些声色场所,传出些什么风闻绯事,不管什么原因,杨家的家法绝不轻饶你。”
汉威缩缩脖,嗫懦的答了声:“是。”
“你别做耳旁风,你少去那些地方,也就少生出些尴尬是非。”
第9
秋风摇落一片片残叶的时候,杨府花园的几株枫树已经开始染了醉色。小亮这几天总是坐在露台看了花园的枫林发呆,时时的脸上泛出些羞涩的笑意。只有汉威知道小亮是开始成人了,他喜欢上了班上那个多才多艺的校花肖婷婷。
“我看你还是别晕头了,要是随便玩玩就算了,要是想娶回家你就省省心。”每看到小亮发呆犯了相思,汉威都取笑他:“你和小叔我的婚事,都是自己说不了话的。你就别想那个肖婷婷了。”
汉威跟小亮去看过一场肖婷婷演的那个时髦的进步戏《红颜泪》。这个女孩子长得倒是端正清丽,而且很入戏,但是绝对没有美到让人动心到废寝忘食的地步。但毕竟是小亮的初恋,汉威也不好太奚落他。若换上平时,他早把这个女孩子从头到脚的细细褒贬一番了。
‘小可怜’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过来的,一身发灰的白毛都要看不出底色了。“喵~喵~”了两声就过来把汉威放在窗台外的鱼干叼了去吃了。‘小可怜’是只流浪的野猫,常出现在露台和汉威的窗外,因为肚子很大了象是怀了宝宝,汉威和小亮总偷偷从厨房弄些吃的给它。
“小叔你怎么还去喂它,让阿爸知道又要骂你了。昨天阿爸还骂了老胡伯怎么让只野猫进了家呢。”小亮提醒道:“阿爸说杨家的家规不许养猫。”
“我就喂它点吃的,老天有好生之德,总不忍心让它怀了宝宝还挨饿。”
小亮紧张道:“阿爸说这两天夜里被猫叫得睡不了觉呢,胡伯今天掘地三尺的抓这猫呢。”
“都什么混账家法,想想都没道理,就你爷爷年轻时候怕猫,杨家世世代代就不许养猫了。当是武则天呢! 我猜你爷爷该属老鼠的。”汉威调侃着念叨着,小亮却一本正经的问:“爷爷好象是属牛的吧?”
“你真是个瓜!”汉威气得敲了小亮的头一下。
“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大哥什么时候出现在露台门的,汉威和小亮竟然毫无察觉。“来人!这猫怎么还在这儿,都是吃白饭的吗?”
“大哥,一只猫,您也~~~”汉威嘟囔道,‘小可怜’被吓得顺了旁边的屋檐溜跑了。
“我说的话你就当耳旁风呀!几天不挨家法就不舒服了是吧?”汉辰的训斥弄得汉威哭笑不得,一只猫,大哥怎么这么的恼火。
汉威低头应了声:“汉威记住了。”,大哥就又开始喋喋不休的训斥他。汉威恨得用背后的手直挠露台的栏杆,面上还得装得低眉顺眼的规矩的样子。
父亲一走,小亮就悻悻的望了他的身影不平道:“都什么年代了,还封建思想这么严重。中国早就该打破这些束缚了,人无论贵贱都应该是有人格有自由的。也就是我们落后的国家才这么封建,动不动就家法,动不动就打骂。”
汉威拍着掌喝彩:“说得好!很好!学校的演讲看来没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