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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梦吉一时无言以对,气得浑身瑟索颤抖。他想说自己是为了革命身不由己,他想说父母背了牢里的他做了这个决定。但是有用吗?而且遇到这种泼落的悍妇,余梦吉是秀才遇兵了。
“别说了!”立在一旁的汉威听了大姐侮辱自己母亲的话越来越不堪,含泪喝止着。
激动的凤荣大姐反手掴了汉威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场众人都惊了。“还没你插话的份儿呢!”凤荣一句话喝住了汉威。
见余梦吉落了下风,凤荣又奚落道:“余大爷要是二十年前有这份心就好了。大家都落个干净。说了半天,你是亲眼见过你妹子在杨家如何受苦了吗?那你听过你妹子在杨家当初如何受宠的吗?我爹出征时,小夫人每次都立在院里祈祷,立在长廊上向出征的方向远眺,彻夜不睡都不怕染了风寒。因为那是她心里仰慕的英雄。我爹对小夫人那份用心,陪了她品茶下棋不说,为了帮她采头场梅花上的积雪存了泡茶,一个声名赫赫的将军,居然冻得双手僵冷的在花园站了大半天,一朵一朵细致地扫存梅瓣的积雪。你知道什么?”
听了这些话,所有的人都动容了。沉默饮泣的,木然失神的。凤荣一把拉过一旁哭得泪水涟涟的小弟汉威,“还有这个小东西,从小就被我爹捧在手心上,你让他说,杨家对他怎么样? 打他管他,那是为了他不跟你余舅爷一样走歪道,毁人害己!”
余梦吉也调整了情绪同杨凤荣对峙道:“但你否认不了一个不争的事实,威儿的娘是被性情暴戾的杨家老爷杨大帅折磨而死的。余家同意把女儿交給杨家,本以为杨家这么个名门大家能让舍妹在家门蒙难的时候有个避难之所,不想杨家这么冷血残酷!”。余梦吉说到此也动容地泪流满面。“梦吉不孝,当年牵连家门,但万不成想牵连小妹遭此不测。梦吉流亡东洋前,小妹是笑着跟我讲,‘妹妹此去是嫁了个如曹操、项羽般风云一世的英雄,哥哥应该觉得是因祸得福,高兴还是。’。我是看了她满心欢喜,才别无牵挂的走了。本来功成名后就赶了去惠州看她,怎么成想却成了一杯黄土对两眼清泪的人间憾事。”
听得在场众人掩涕唏嘘,悲声四起。
杨凤荣也红了眼眶说:“你倒只想了你妹子生了威儿,就要带他走。你可知道威儿的命是怎来的吗?威儿八岁那年城里闹瘟疫,全城死了近一半人口。杨家多半人没能幸免。”
“大姐!”汉辰意识到她要说什么,紧张的制止着。但是杀红了眼的杨凤荣不顾左右的并未理会汉辰的劝阻接着申诉道:“当年威儿也染了瘟疫,还有我那威名赫赫的七叔杨焕雄。我爹急得费尽心思才找到了个西洋教士求得了四片救命的西洋灵药,那本是給我那英雄一世的七叔救命的。可为了救威儿一命,七叔竟然瞒了大家把药給了威儿服下。自己丢弃了性命。”。本来气势汹汹的大姐凤荣谈到此开始抽噎了泣不成声。
最震惊的还要算是汉威,他是头一次听说这个故事,如五雷轰顶般呆滞不语。他当然知道那传说中的人中翘楚的英雄人物七叔的死,是杨家最大的灾难和遗憾。
多少次大哥彷徨的时候都会感慨‘如果七叔还在就好了’。他一直以为七叔是因为没逃过痨病才送了命,没想到后面有这么段曲折的悲剧。七叔的音容笑貌他仿佛还能记起,而七叔的英雄传奇却都是他长大后陆续听人传诵的。七叔的死居然是为了救自己?他转头看着大哥汉辰想得到证实,汉辰也正是掩了面调整着自己在强忍悲痛,只说了声:“大姐,往事莫要重提了。你还嫌小弟的负担不重吗?”
“怎么不提,老七还那么年轻有为的年纪,才二十七岁。我都记得当年爹拿了那药在威儿和他的房里走来走去,撒手谁他老都舍不得。但老七竟是他辛辛苦苦雕琢出来的心血呀,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前脚把药交给老七,老七他就……。老七说杨家对不起小夫人的太多,他就当偿债了。”凤荣哭喊着歇斯底里的对余梦吉道:“你去外面打听打听杨焕雄的名字,当年谁不挑大指夸赞。‘骏中赤兔马,玉中和氏璧,人中杨老七’这句话谁不知道?我杨家好端端一个男儿,就拼了命换了威儿这小畜牲的命。你凭什么带威儿走?”
汉辰强忍了盈眶的热泪,沉了脸,转身对汉威道:“你要走就快跟你舅父离开吧,我不拦你。”
又吩咐胡伯打开祠堂门对汉威说:“进去给爹和七叔磕个头,毕竟生你养你一场。出了宗祠的门,你就不是杨家的人了。”
汉威立在那里挪不动步,如此的残酷的抉择,出来杨家宗祠,他就不再是杨家的人了。依大哥的性子,杨家日后定不允许他再回来了。
但是母亲呢?母亲到死都是那么的恨杨家,都不肯留下杨家的任何东西,都想过溺死自己,是不是就因为他杨汉威身上还有一半杨家的血液?而今天才得知的那个用了自己的一线生机来换他性命的七叔呢?又该如何在地下评判他今日的离开?
“去,进去跟爹和七叔说,你决定不再姓杨,你决定要离开杨家。”汉辰喝令道。
“威儿,咱们走。等到了国外,你外公外婆就等着你呢。”余梦吉拉了汉威要走。汉威迟疑的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大哥不动声色的面容。“大哥~~”
第28
汉威慢慢的转向余梦吉,默默的叩了三个响头,忍了泪哽咽道:“舅舅,汉威不能走。”
“威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都安排好的事情吗?”余梦吉惊诧着问汉威,他猜出心性纯良的外甥可能是因为听了那个泼女人的陈年旧账后动了情,不忍心离开了。
“威儿!你留在杨家就不怕日后他们也~~~”余梦吉提醒到。汉威一眼的泪水,低头不语。
杨汉辰依然用他那平缓中略显刚硬的语气说:“杨汉威,我只給你这一次机会。去?你就现在跟了余舅爷马上离开,你跟杨家从此恩断义绝,各不相欠!留?你就給我规规矩矩的滚进祠堂,听候家法发落!从此再不许提离家二字!”
汉威忍了泪,用手背沾沾脸上的泪。在众人关注的目光下,从地上爬起身,犹豫地看看舅父余梦吉。
余梦吉也是无限的焦虑,生怕这个千辛万苦才寻回来的外甥又一念间走错了路,就此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
汉威那清俊的面容, 剑眉秀目下忧郁无奈的眼神流露着愧欠的神色。走近他时低声说:“舅舅,威儿是杨家的骨血。你还是离开这里吧,自当可怜威儿。”
说罢,扭过头去,迈步朝大开的祠堂走去。
“不走了?”凤荣犀利的话语似是嘲弄着余梦吉。“杨家的孩子,不是那么容易就被你带走的,余舅爷请回吧。”
祠堂门口,众人跟过来都不由止住了步子。女人在平日里是不能随便进祠堂的。
汉辰背了手,一副杨家一家族长的沉稳和威风。望了跪在祠堂供案前的汉威命令道:“请家法过来!”。
汉威起身,把案前那天大哥责打他用过的那根红木的家法棍子取来,恭恭敬敬的給大哥递过去。
“跪好!”汉辰的命令不容反抗。
汉威选择留下的时候,就知道难免这顿捶楚,来为前些时日他所有的过激的言行负责,以作个了局。
汉威迟疑的面对父亲的牌位跪下,伏下身用手撑了地。心下却十分犹豫。
“人还没走,规矩就忘记了!”果不出他所料,大哥汉辰严厉的提醒道。
汉威知道大哥指的规矩是什么,他也没有奢求大哥能轻饶他,可是至少要关上这大敞的祠堂门呀。
“哥~”汉威想求他关了祠堂门。但大哥不可冒犯的谨肃的神色,让汉威不寒而栗。
汉威微微抽动嘴唇,大哥的命令不容反抗。可他要是遵从了命令按了规矩领罚,那该是件多么羞耻的事情,怕是真没了颜面见人了。
“哥~求你~关了门~”汉威哀求着,凄美的一双星眸恳切的望着大哥,委屈的泪水潸然而下,十分惹人怜惜。白净的面色泛出羞愧的红晕。“哥~,给威儿留点脸吧。”
“你现在知道要脸了,早怎么不明白!”凤荣大姐在外面落井下石道。“还不快把裤子扒了,撅起屁股来,也让你娘舅学学杨家的家法是如何管家子弟的。”
玉凝见阻拦不了大姐的任性张狂,忙轰了不相干的下人连同小亮都出了书房外。只留了凤荣大姐和心有不甘的余舅爷在祠堂外看热闹。
见大哥戳着棍子在地上不作声。汉威知道他是在劫难逃了。
汉威不敢违抗,松了裤子褪到膝盖,伏跪在地上等了家法上身。
余梦吉眼睁睁看着外甥褪了裤子,裸露出体态标致的肉体暴露在他的视线里,让他说不出的脸红羞愧和痛惜。
“跪好,屁股,抬高,腿!”杨汉辰如同呼喝摆弄一个小孩子般的不加粉饰的字字吩咐,刺伤侮辱着余梦吉的耳朵。余梦吉如何也搞不懂这个相貌才情都十分出众的外甥,居然会这么俯首帖耳的听了杨汉辰的摆布和侮辱。他倒底是为什么?
余家曾也是门风谨严的书香大家,余梦吉少时也领教过家法的威严,但都没有如此的不堪。更何况他余梦吉从少年时就致力于新文化、新生活运动,就是为了推翻这些残无人性的封建礼教家法。如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亲外甥被这残酷的礼教吞噬却无能为力,他简直心如刀割般难受。
汉辰冷冷地喝令汉威:“你知道你这几天险些为人诱惑,离宗背祖!”
见汉威跪在地上开始啜泣,汉辰毫不动摇地说:“你连规矩都忘了!跪好!”汉辰喝道。
汉威饮泣顺服的略抬起腰,俯下身子。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