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人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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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人受过-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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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是块儿普通的布,或给大姑娘做了花衣服,或给寻常人家做了帷帐都是件多渴望的事。可命运如此。若是寻常的布,绷不住劲儿,顶多漏个窟窿不好看,补补也无大碍;若是做了船上的风帆,绷不住劲儿扯了,就是船毁人亡的大事。再若赶上个大风大浪的光景,怕是全船人的性命和整条船都要毁在这帆上。我已经被强挂上去当了回帆、翻了次船了;你大哥这块儿布质地结实,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你呢?做帆的命要不就认了,好好的去编织自己;要不就早早寻个了结,免得害人害己。”
  胡子卿的比喻虽然有些牵强,但言语中那份对命运安排的无奈却还真让汉威感触了。汉威想,大哥从爹手中接国这滩若大的家业和十几万大军的时候,也就比自己现在大不了几岁;胡老帅惨死,胡子卿接管东北,也不过是二十七、八的年龄。这两块儿被过早的扯上了船桅的风帆呀,世人在感叹羡慕他们的少年得志的时候,怕真没想过他们瞬时的痛苦吧。
  “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生在一个动荡的朝代。要是命好点,就是生在前朝,怎么也算是个亲王贝勒了,衣食无忧,天天养鹰遛鸟就够了,花天酒地那是你的权力;偏投错胎到了兵戈四起的乱世,那封疆大吏家的子弟也就要担负天下的责任了。乱世用重典,不光是国,家也一样。怕是你大哥对你的期望太深,想你不要有朝一日跟我胡孝彦一样顶不住风浪翻了杨家这艘大船。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吧。你可能今天根本听不进我这番便宜话,教训人的道理谁都能随便讲讲。但我起码比你早走过十多年的路,比你更有感触做人家子弟的难处吧。”。胡子卿见汉威虽然还是立在原地不动,但神色中已经流露出伤感,就知道自己的话还是起了一定作用,又劝道:“你还好,起码现在天塌下来还有你能干的大哥顶着;我胡孝彦就惨了,头一天还在跟朋友办生日party搂了女人跳舞玩呢,一梦醒来什么都变了,家破人亡,莫名其妙的被拉到三十万人马面前做了统帅,莫名其妙的一夜间成了千夫所指的孤臣孽子,家仇、国恨一夜间都成了我的责任。又有谁问过我愿意吗?”
  胡子卿说得情绪也难以自抑,就收了话题。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转弄把玩着一把新式的消音无声的勃朗宁小手枪,那枪汉威曾见人玩过,绝对是海外才能买到的,绝对是个极品。胡子卿把枪指向自己的脑袋比划一下笑道:“不错吧?对准太阳穴,一枪下去,无声无息,一秒就解决问题。万千烦恼丝,尽随烟销云灭。”
  “接着!”,胡子卿把手枪扔给汉威,诡异地笑着说:“送你了,若真要想来个痛快的,比你割腕子上吊的来得更汉子些。不过你现在赶去投胎时机可不好,有西方的军事家预测这场战争怎么也要再打十多年。你若生在个普通人家,难免在乱世里风餐露宿颠沛流离的受苦;若还投胎到个丰腴的大家,你就能保证不遇到个家法严厉的父兄?”
  
  汉威本来这两天就是魂不守舍,心冷得象寒潭水般。他昨夜辗转了一晚没能入睡,因为他真不知道以后如何去面对眼前的一切。如今听了胡子卿的这番尽管不知真假但又对他颇有触动的话,就更心烦意乱了。
  
  下山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专程闻讯赶来拜望胡司令的官员迎接在了山下。胡子卿立时没了山上时那调皮放浪的神态,露出职业般僵持的微笑,一一应付了。
  临走时,胡子卿十分热情地吩咐汉威说:“汉威,你来开车吧,我想跟你大哥说说话。”
  汉威心里虽然暗骂:“你是谁?连我大哥都不这么使唤小爷。”。但碍于大哥的面子还是应承下来,把副官轰去了另外一辆车。
  汉威的车开出山路,直向机场驶去。
  路上就听胡子卿同大哥亲热地调侃着,大哥俨然没了平时那不苟言笑的深沉劲儿,两个人的对话不时逗得汉威也忍俊不禁。
  先是胡子卿上车不久就一副漫不经心的闲散坐姿,同大哥正襟危坐的标准军人的仪态比起来简直大相径庭。胡子卿自己看了都觉得好笑,说:“伙计你是不是什么时候都这么一本正经?汉威当你弟弟也够可怜。”。
  胡子卿边说边收敛姿态略微坐直些说:“想想中国人果然是有千年文化的遗病,没人监督的时候就放任了胡来。先时跟老七在一起的那些年,就是没他在身边的时候,我也是站坐都规矩的很,总觉得他的眼睛在看着,冷不防就会被他踹上一脚。”
  汉辰意味深长的笑看他一眼,好像说,你大少爷还好意识说出口,别再教坏了我弟弟。
  
  

                           第34
  “子卿兄,你自己开飞机回去可要小心。” 
  “放心吧,这个铁翅膀我都玩了十几年了。”,汉威估计胡子卿也得嫌大哥啰唆了,但胡子卿神色自信地挑衅道:“不信?等下我带你去天上翻两个跟头去。”
  
  “你算了吧!”,汉辰笑骂道:“不会又拿出对方老抠儿的那招数来,绑架了我一个跟头翻到武汉行营去吧?我可没得罪你。”大哥的调笑。
  “想得美!你就是想有那礼遇,也得寻个本少爷开心的时候。”胡子卿露出了一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神态,又问:“这事儿可真是好事不出门呀?怎么连伙计你都知道了?”
  “这开了飞机绑架人质的招数,除了你胡大少爷,天下有谁能想得出来这歪点子?想得出来也得敢作。”
  “敢作还得有人给撑腰不是?”胡子卿自我解嘲道,“老头子看方老抠早就眼气了,这个老狐狸躲在云川他的地盘就不肯出来,只要让他人出了云川,他就是离了水的鲶鱼没什么蹦头了。老头子倒好,左个会、右个会地商量对策怎么擒拿他,没个主意就总开会,聒噪得要烦死我了。我就只有出此下策了。”
  
  汉威大致对这段佳话早有耳闻,方老抠儿方伯年是中央一直想除去的心病,他割据一方对中央从来是阳奉阴违。由于躲在他的地盘就没人敢动他,而他也从来小心不离开他的领地寸步。年初,委员长就带了些大员去看他,临走的时候就是这位不按常理出招儿的胡子卿拍了老方的肩膀说,“你坐过我开的飞机吗?”,据说傻呼呼的老方特老实的承认说自己从来还没坐过飞机呢,更别说他胡副司令开的了。胡子卿就说带他到天上兜两圈,等老方上了飞机发现飞机一头往北飞去,才发现上了当,就这么被束手就擒了。汉威原来以为是以讹传讹,从来不信胡子卿能有这种胆量,不想今天听这番对话,居然是真的。
  “呵呵~~我一听就信了是你胡子卿所为。你也不怕老方在飞机上咬死你。”
  “他惜命,我不怕死,看谁狠!”
  二人说到这里放声大笑,就象小孩子搞了出恶作剧般开心。
  然后汉辰笑笑停停说:“你小子,命就一条,赌命也要赌得值得呀。若就被老方咬死了,那你多冤!”
  
  车停在机场的时候,引擎声震耳欲聋。胡子卿戴上飞行帽跟兄弟二人告别,一边神秘的嘱咐汉辰要说话算数,边对汉威说:“有时间来找胡大哥玩,教你开飞机。”
  飞机在天上划出个美丽的弧度,盘旋两圈消失在天际。
  
  回去的路上,汉辰换了小弟坐在副驾驶的位子,自己开了车往回赶。
  汉威才觉得心里乱跳,如一场即将开锣的大戏要他上场,偏偏他又没准备好一般的彷徨。
  兄弟俩经过昨天的事情,还是头一次独处,倒是汉辰打破了僵局先开了口。
  “胡子卿想让你去西安剿总司令部去帮他,我答应他了。”汉辰开门见山的说,又转头瞥了汉威一眼:“你怎么说?”
  大哥还是那么老道,让人摸不到用意,出招的时候总是那么深不可测。直到刚才从飞机场出来,汉威都心里都一直在打鼓,盘算该如何面对大哥呢?怎么他忽然提出要自己去西安帮胡子卿,是真想把他打发走了眼不见,心不烦?还是明明知道他厌恶胡子卿和剿共,知道根本就不可能接受这个他不可能答应的安排?
  汉威急中生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方法诺诺的应了声:“全凭大哥作主。”。心里暗自埋怨,你都答应人家了,还问我怎么想,我就是怎么想了你又什么时候听过我的意见。
  
  汉辰没作声,开了会儿车又说:“我作主?你如今有的是主意,我怎么还做得了你的主?”
  汉威心想,果不出我所料,在这儿等了我找后账来了。也就麻利地应对着:“大哥不用这么说,兄弟有什么不是的地方大哥尽管教训。”,心中暗自得意,你不就是想听这个套路的话吗。
  
  汉辰一脚急刹车,车站在山路上。汉威心里一惊,想是不是自己一句话惹恼了兄长,怒得他现在就要发作。汉辰沉默了一会儿,象是强忍压住了怒气,依旧发动汽车接着开回家,一路上兄弟俩什么话也没说。
  
  

                           第35
  汉威答应去西安投靠胡子卿的唯一目的就是离开这个压得自己连喘气都困难的大哥。他想,可能分开一段时间,让彼此都平静下来,所有的事情就会有个转机。
  自从生母的事情闹出来,衍变到最后,汉威觉得家里每个人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的,再没了以往言论的随意。而他跟大哥的关系也在他闹了两次自杀后变得极尽微妙。大哥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几次不满和愤怒的神色都如暴雨前的雷电般划过,但又草草地压抑着没有发作,不知道真是他良心发现还是有意在回避什么。玉凝姐跟他说话也更加的客气,反显得生疏了许多。整个事件唯一受益的倒是小亮,因为自从那次风波后,大哥不再逼他学什么兵法去军校了。
  大哥在他走之前跟他长谈过一次如何看待胡子卿。大哥的解释是,作为一名军人,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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