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劫作者:尼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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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劫作者:尼罗- 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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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队策马疾驰,一阵旋风似的掠过莽莽荒原,直冲进了平县城门。平县是座有历史的大县城,背靠燕山,面向西南。孙文雄因为当初私自渡河,感觉很对不起霍相贞,所以这次提前进入平县收拾房屋,亲自为霍相贞布置出了一处大帅行辕。
  霍相贞对他不讲客气,当初在行辕门前下马一看,就让他撤下了大门外的五色旗。现在毕竟是个青天白日的世道了,犯不上因为旗帜惹人非议。况且此次重新出山,霍相贞也无意替北京政府招魂。他只是想另开局面求得一席之地,让自己、和自己的人,都能活得有个人样。
  在行辕门前下了马,他把马鞭子往勤务兵怀里一扔,大踏步的跨过了大门槛。行辕是处花红柳绿的宅子,两进小院带着个小小的花园。霍相贞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又打了个大喷嚏。安德烈三步两步的撵上了他,歪着脑袋去看他的侧影:“冷?”
  霍相贞没看他,只抬手揉了揉鼻子:“不冷,这个天气还会冷?”
  看家的李副官从后院迎了出来,先是对着他一立正一敬礼,随即说道:“报告大帅,参谋长来了。”
  霍相贞是真不冷,不但不冷,甚至遛马遛出了一身的热汗。脱了军装上衣扔给李副官,他快步继续往后院走。卫士副官们全留在前院休息了,只有安德烈是对他紧跟慢赶。霍相贞穿得单薄,脱了军装便是衬衫,衬衫外面只套了一件青缎子小马甲。小马甲的尺寸是过于合适了,服服帖帖的箍在了他的身上。安德烈总是比他慢了一步,抬眼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现在他把脑袋交给安德烈了,安德烈会剃小平头,给谁剃都是一个款式,绝不走样。
  进入后院之后,安德烈算是得了清闲。院子角落里有一株细瘦的樱花树,疏疏落落的开了一树花。安德烈认为它很美,所以长久的站在一旁欣赏它。上房的堂屋里传出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音,是霍相贞和李克臣在交谈,声音不算低,句句都是冯如何如何,阎如何如何,蒋如何如何,汪如何如何。字字句句他全能听清,但是不能领会意思。厨房一定是开伙了,因为空气中隐隐有了葱油的气味。安德烈饥肠辘辘的咽了口唾沫,盼着参谋长谈完快走,事情不谈完,他陪着霍相贞,别想吃晚饭。
  然而参谋长始终不走,雪冰又来了。
 

  121、阵营

  李克臣和雪冰告辞离去之时,天已经黑了。一阵微寒的夜风吹落了点点樱花瓣,安德烈仰起头,看到了满天细碎的星光。饿过劲就不饿了,他很从容的走去厨房,把晚饭端到了厢房内的大桌子上。
  晚饭是打卤面,一大盆清水面条配着一小盆卤子。霍相贞走到桌前坐下了,心不在焉的看着安德烈捞面拌面。最后将一大海碗面条放到了他的面前,安德烈后退几步,无声无息的站到了角落里。
  霍相贞抄起筷子吃了两口,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扭头望着安德烈,他开口说道:“出去拿副碗筷,坐下一起吃。”
  安德烈忽然有些忸怩——他和霍相贞在北平霍府相依为命的时候,一天三顿饭当然是一起吃的,不过自从到了平县,霍相贞恢复了大帅的身份,他便也自动的又做回了副官。副官和大帅同桌吃饭,自然是相当的不妥当。
  霍相贞看他站着不动,以为他是没听懂自己的话,就一字一句的重新说道:“过来,一起吃!”
  安德烈向他微笑了一下,然后当真出门取了一副干净碗筷回来。犹犹豫豫的坐下了,他开始往自己碗里捞面条。
  他捞得慢,拌得慢,吃得也慢。霍相贞先他一步的放了筷子,起身开始围着桌子兜圈子。安德烈有些着急,手忙脚乱的把面条往嘴里拨。霍相贞思索着心事,并没有留意到他的窘态。几个圈子兜下来,他最后停在了安德烈身后。抬起双手搭上安德烈的肩膀,霍相贞用力捏了一把,随口念了一句:“小老毛子。”
  安德烈听了这四个字,很奇异的,身心忽然放松了。仿佛骤然回到了寒冷的冬夜,他蜷缩在霍相贞的身边,手脚额头全探向了对方,想要分得一点点热量。
  他的灵魂停留在了大革命的那一年的寒冬,是个惶恐茫然的小男孩,死里逃生的到了异国,想要找个地方安身取暖,然而始终找不到,要冻死了。
  端着海碗握着筷子,他在煤油灯光中慢慢回头,向身后的霍相贞笑了一下。霍相贞依然按着他的肩膀,垂下眼帘和他对视了,霍相贞居高临下的问道:“笑什么?”
  安德烈没话答,于是转向前方继续吃面。而霍相贞像抓一只篮球一样,单手罩上了他的后脑勺。张开五指又是一捏,他平淡的说道:“傻笑!”
  从吃饱喝足到上床睡觉,中间还隔着一段空闲时间。霍相贞坐在堂屋里,借着煤油灯的光芒读书。书是线装的旧书,松松垮垮的印着满篇乌黑大字,没什么看头,但也不累眼睛,算是一项乏味的消遣。安德烈往地上铺了一张旧报纸,用支秃毛笔蘸了墨汁练习写字。霍相贞先看他背对着自己蹲成了一团,还不知道他是在干什么,待到后来看明白了,不禁放下书本说道:“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要写起来写,外头厢房里没桌子吗?”
  安德烈知道厢房里有大桌子,有新毛笔,有好砚台,可是厢房里没有人。写字不是要紧的事情,可写可不写,他并不想因此和霍相贞拆伴。所以拱肩缩背的低着头,他讪讪的开始收拾纸笔:“写着玩的,不写了。”
  霍相贞把目光又移回了书页:“写字倒是好事儿,等你把中国话学明白了,我也提拔提拔你。”
  安德烈原地做了个向后转,抱着膝盖抬头看他:“提拔什么?”
  霍相贞没想到他还是个官迷,登时抬眼看着他笑了:“提拔你当个秘书长!”
  安德烈茫然的眨巴着蓝眼睛:“我们有喵长。”
  霍相贞笑道:“旧喵长我不要了,我换个新喵长。”
  安德烈微笑着摇了摇头,随即仰脸和霍相贞对视了一眼,他继续微笑摇头,显然是百分之百的不赞同。笑到最后,他嗫嚅着说道:“喵长是好的。”
  霍相贞把书往身边的小方桌上一放,然后一按太师椅的扶手起了身:“睡觉!”
  堂屋左右各连着一间卧室,霍相贞睡东卧室,安德烈不到前院和副官们挤,独自占据了西卧室。如此清清静静的过了一夜,到了翌日上午,李克臣匆匆的又来了,拿了一封译好的密电给霍相贞看。
  霍相贞正在吃早饭,手里还拿着一个馒头。这时放下馒头擦了擦手,他接过电文,一边咀嚼一边将其浏览了一遍。末了将电文抖出“哗啦”一声响,他对着电文一抬下巴:“看看,我就说他们是狗咬狗,这不真咬起来了?”
  李克臣站在一旁,微微的躬身问道:“那咱们该如何应对呢?是欢迎?是拒绝?还是作壁上观,再等等看?”
  霍相贞沉吟片刻,最后把电文递还给了李克臣:“看眼下的情况,真是判定不出将来谁胜谁负。不过既然蒋的人先到了,我们就姑且站到他们的阵营里,先得个名分也好。”
  李克臣把电文折叠起来揣好了,附和着连连点头:“大帅高见,是这个道理。对于他们的派系之争,我们也不必讲什么宗旨主义,只要见机行事即可。”
  霍相贞转向饭桌,把馒头又拿起来了。在要吃未吃之际,他忽然微微的一侧脸,对着李克臣的方向说道:“不要急着表明态度,你先斟酌一封回电,跟他们要饷。”
  李克臣心领神会,立刻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霍相贞这话说了不过三天,平县便来了一位军委会的主任。此主任带来了委任状和一百五十万元的军饷,势要把霍相贞“争取”过来。霍相贞其实对于内讧的几方面是一视同仁,既然南京政府先向他抛了眼风,他便顺势接了对方的委任状和军饷。而在一周之后,他以讨逆军第四军军长的名义发表通电,宣布拥护蒋中正,讨伐白崇禧。
  他的通电一发,平津一带立刻有了反应。顾承喜得了消息之后,像吞了弹簧似的,一个高就从椅子上窜了起来。双手叉腰来回走了几步,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屁也没有想出一个,于是出门上了汽车,他直奔了连宅。
  连毅带了一辈子兵,虽说是常在河边走,偶尔也湿鞋,但是湿鞋而已,没有伤筋动骨的落过水失过足。顾承喜暗暗的对他有些崇拜,所以真到了拿捏不定之时,还是想要到他那里探探风声。
  连毅也听说了这桩新闻,但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毫不动心。顾承喜看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风里灯似的,从头到脚一味的只是晃,便忍不住问道:“我的老兄,你别光是笑哇!对于现在的局势,你也讲讲你的意思嘛!实不相瞒,兄弟我现在是真糊涂了,两边儿都有人找我,我一直没吐口。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琢磨着,我还是得跟着你走,对不对?”
  连毅抬手一捋背头,言简意赅的笑道:“再等等看。”
  顾承喜用大拇指向门口一指,大睁着眼睛急道:“霍静恒可是已经投靠蒋中正了。”
  连毅摸完头发摸下巴,美滋滋的瞟着他笑:“不叫静帅了?”
  顾承喜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我们……我和他……都是平等的,我叫他一声霍静恒,也不算冒犯。”
  连毅懒洋洋的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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