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小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打起精神,开始努力清除入侵者的痕迹。
他感觉得到,龚南程并不像是能接受别人拒绝的人,所以他的拒绝大概也不会被对方放在眼里。
也许这个男人不会纠缠不休地不停打电话过来,因为那看起来不太符合他的身份,但他一定会用实际的手段达成这次他认为“必须”的会面。这仅仅是臆测,可是温小和对于自己的某些猜想,一直都保有一点信心。
可是那又怎么样?拒绝的权利,说什么也要实现一次。
尽管,可能会因此而受伤。
之后的发展,让温小和对于自己臆测方面的能力又增加了一分自信。
龚南程在他回去上班的时候,再度与他联系。
“我想有些事需要见面才能说得清。”龚南程的语气甚至比第一次好,只是让温小和愈发觉得不舒服,“我在你们对面的咖啡馆等你。温小和,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的时间挑得不错,正好是临近午休的时候,当然,也许只是因为他自己只在这个时间有空。
温小和有些烦躁地揉揉眼睛。
当天整理房间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眼镜失踪了,找来找去,只剩下一副跟他体质不合的隐形眼镜还能用,所以现在一直觉得眼睛很干涩,难受。
只能说,不好的事果然都是成群结队的。
算了,有些事,既然一味地拒绝也没用,那么就想办法解决吧。
约定的咖啡馆在公司对面很显眼的位置,人流量很大,他经常从那里路过,对他而言也算比较熟悉的地方了。
龚南程预约的是那里的二人包间,相对外面,是更加安静私密的空间。
“我认为有些事,你不会想公开。”他这么对在门口迟疑的温小和解释。
待温小和入座后,他却又另起话题:“这里的招牌咖啡是Royal,你应该试试。”
“不必了。”
“你没有兴趣吗?真可惜。我和姚言都很喜欢这个。”
“龚先生,我的午休时间很短。”温小和想,自己的脸色应该不怎么好,可是这种情况,他没有能力比对方淡定,“开门见山吧。”
“你今天的衣领比较高。”龚南程微笑着比着自己的脖子上大动脉的位置,“我想,姚言一定在你这里留下痕迹了。虽然时间不长,但你应该发现了吧?姚言很喜欢在这个位置留下记号——我也是。知道为什么吗?”
温小和觉得这似乎并不难猜,但他不太想说出口,并且对方也没有等他给出答案的意思。
龚南程看着他:“姚言是我亲手开发的。”
说出这种话的心态,同为男人,温小和不是不能理解,只是……
“只有我最了解他。”龚南程继续说,“虽然他每次都说要和我断,但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断,以后,我和他也不会断。”
温小和点头:“嗯,我相信这一点。”
“但是很多男人都对他抱有不实际的幻想,你不是第一个。”
“你希望我是最后一个?”
“你错了。在既定的范围内,我允许他有个性,只要不过度,我也不反对他有自己的娱乐,适当地放松会让他变得更迷人。况且,有人替我照顾他,这没有什么不好。只是——”龚南程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有点危险的感觉,“你已经浪费了他很多时间,他在你这里,过度了。”
“所以?”
“现在我回来了,你必须让位。”
“他要发神经,我也没办法。”温小和忍不住嗤笑。
“那就让他对你彻底失去兴趣。”龚南程漫不经心地敲着手机键盘,“坦白说,我知道你没有向他要求过什么实际的好处。你是他所认识的最听话的一个,所以如果数目合适的话,我不介意替他补偿你。”
“合适?”温小和眨眨眼睛,“那么你觉得多少合适?”
“五万。”
“半年……五万……?”
龚南程审视着他的表情,慢悠悠地说:“你只有半年,我认为这个价码已经很丰厚。”
“嗯,还好。”温小和表示同意。
“那么——”
“这种金额我还付得起。”温小和噌地一下站起来“龚先生,不如我给你五万,叫你的小情人别来烦我,怎么样?”说完,他转身就走,却在经过龚南程身边的时候被硬生生地截住了。
“都是成年人了,别太冲动。老实说你的感觉并不重要,我只想要最终的成果——你要让他对你失去兴趣。”龚南程单手紧紧地拽住温小和,意味深长地笑笑,“这些东西,随时都可以发布到互联网上,成本低廉,效果却会很好。”说着,他用另一只手举起在谈话时就已经有意无意摆弄了很久的手机,让屏幕正对着温小和的眼睛,“你明白的。”
当某些画面映入眼底,被大脑顺利解读的那一刻,温小和原本恼怒的神色土崩瓦解,整张脸只余下惨白的颜色。他僵在原地,死死地盯住那块小小的手机显示屏,看其中的画面不断切换,甚至连龚南程什么时候松开他的都不知道。
良久,他才咬着牙说了一句话:“你对所有的……都用这两招?”
“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办法。我是和平主义者,只要能达到同样的目的,我无所谓花一点时间和金钱慢慢思考怎么解决问题。所谓终极手法,向来只留给冥顽不灵的人。”龚南程收回手机,慢条斯理地下达命令,“一个星期,我再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
温小和说不出话来。
龚南程并不意外对方的反应,他径自端起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惬意地啜了一口,说:“我认为,只要是人,都会喜欢过得轻松一点,不是吗?”
17
“一个星期,我再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
温小和说不出话来。
龚南程并不意外对方的反应,他径自端起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惬意地啜了一口,说:“我认为……只要是人,都会喜欢过得轻松一点,不是吗?”
温小和仍然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睛看着对方手中的咖啡杯稳稳地落在同样质地的骨瓷碟子上,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想着它们的接触应该会产生清脆悦耳的声响。
但是被莫名寒意侵蚀的躯体早就迟钝到一定程度,声音理所当然地在空气中散开,传入耳鼓,却迟迟无法被感知。
知觉?好像突然忘记了什么是知觉。
等到一度被封闭的感官终于能对那个瓷器碰撞而产生的轻微声响有所反应的时候,他的面前已经没有人在了。
抬腿挪出店门口,只见一辆黑色宾利闲闲地堵在店前禁止停车的单行道上。
车里扶着方向盘的男人接过罚单随意扔到后座,在车窗缓缓升起的同时扭头过来冲温小和微微一笑,而后驾车离去。
拍照,视频,互联网……
这是一件值得烦恼的事。
而生活却未必会慷慨地给予一些用于烦恼的时间。
说得严重点,就是一句老话:祸不单行。
当温小和空着肚子无意识地慢慢踱回公司以后,传达给他的是新的命令。
虽然温小和从来都不否认“自己是本部门的跑腿”的事实,也不排斥这种实属分内的工作,但是现在这要求却仍然让他忧郁到胃疼。
公司最近策划男装部与女装部合作拍摄一组内衣特辑,而他们的总监姚言一向对由自己经手的作品非常在意——当然,身为设计师应该没有谁不会在意这个——所以他从来都不会缺席这样的拍摄场合(温小和曾经觉得假如他技术过关,很可能会自己操刀拍摄),于是在正式开始拍摄的这天,他也是如同以前的每一次那样,早晨就直接去了摄影棚。
温小和在没有姚言存在的空间里安安稳稳呆了一上午,都还没来得及抓个神明来感感恩。
现在却要去见他,还是在见过某个人以后?
这样的发展还真让温小和无法平静接受。
他想着这些让人完全开心不起来的事情,连眉头也毫不掩饰地皱了起来,于是惹得传话的那位女设计师担心地追问。
可是,要怎么回答她?
现在他的内心确实非常不好过,他也不是不需要倾诉与他人的关切,但他并不认为自己那些不好过的缘由可以公诸于世。
在一般人面前,他能做的应该只有谢谢别人的关心,然后按照要求去工作。
带着指定的东西赶去公司专用的摄影棚花了些时间,正碰上一群人结束外景拍摄转战室内。
温小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现在情绪很差,所以才会觉得拍摄中的这一群人也是差不多的低气压,在他眼里,甚至连摄影师和模特之间的交流也透着一丝不和谐。
他听到摄影师毫不掩饰的呵斥以及模特们有些克制的叽叽喳喳,远远地只能分辨出一些诸如“状态”、“进度”、“拖累”之类简单的词。
但老实说,他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分辨那些声音在说什么,不是吗?他只需要把要求的东西交托完毕,除非是那些东西带错了,否则任何事都与他无关。
在这种被刺眼的聚光灯与刺耳的快门声主宰的地方,思考,是一件多么耗费精力的行为……
“过来。”
有人突然在他耳边这么说,然后他整个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对方拉着走。
连拒绝的机会也没有。
一个、两个、三个……都是这样,提出要求并认为他应该遵从,完全的自说自话。
是他们的存在感太强,自己的存在感太低?还是他们的意愿比较有价值,自己的意愿一文不名?亦或是,有一类人,比如自己,生来就是为了服从?
就这样一直被拉到空置的休息室,眼看着又和这个人单独在一起了。
这么频繁,真是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啊。
温小和揉揉额角,喃喃道:“说实在的,我后悔了。”
“是吗。”姚言轻笑着抬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这么可怜的样子,你在害怕?”
“是啊!”温小和攥起拳头直接朝对方脸上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