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温小和是不忍心把人推开了,只好哄小孩似的轻轻拍他的背间或摸摸他的头发。所幸办法还是有用的,安抚了一会儿,男人就嘟哝着睡沉了。
温小和这才安心地继续睡。
结果没一会儿,轮到他自己做噩梦了。
梦里倒也没多凄惨,只是觉得冷,张不开眼,不知身处何方,并且想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然后眼睛痛得狠,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他抽抽噎噎的,只听见自己出气吸气的声音,感觉嗓子里还是堵着,连哭都哭不出声。
在梦境下,他真觉得这样憋着……要死了。
突然,有人抱着他。那切实的身体的温度、触感、味道无不让他安心,还有耳边熟悉的嗓音:“没事的,你一定没事的……总会有办法……”
虽然抱着他的人给了他安慰,但他却觉得自己的眼泪掉得越来越凶,来不及流出来的泪水倒灌进鼻子,堵得他简直要喘不过气了,心跳也跟着剧烈起来。
拥抱着他的人还在轻轻拍他的背。
“……我要走了。”那个人有些遗憾地对他说。
他很想对这个安慰自己的人说些什么,这么想,强烈地这么想,心跳有多剧烈,他的愿望就有多迫切。
砰砰,砰砰,砰砰……
突然声音就从喉咙里冲出:“——阿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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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声音就从喉咙里冲出:“——阿仁!”
心头一紧,整个人就如同坠入冰冷深渊,失重沉沦带来的那种让人极度不安的战栗感让他从梦中惊醒。
身体仿佛还沉浸在梦中的世界,四肢无力而冰冷,脑子却很快地清明过来。温小和努力睁开眼睛,迎接他的是一室明亮。
阳光明艳到连薄薄的窗帘都无法抵挡,看来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床头的闹钟还没有响。温小和伸长了手臂将它摸过来,却看到指针早已迈过设置好闹铃的那个时间点,他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在睡前根本没有调过它。
那个时候……实在太混乱了,哪里还记得这个……
摇着头将闹钟回归原位,他轻轻推着身侧那个同他睡在一个被窝里的男人。
沉沉睡着的男人被他推醒,眼神迷茫了几秒之后迅速从被子里跳出来。他与温小和保持了些许距离,扯了被子遮住自己光裸的身体,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非常不可思议的样子。
温小和不太想谴责对方那种判若两人的举止,也没多少时间向对方复述昨晚的细节,总之他认为事情发展到什么程度,有没有做过什么,这些最重要的事情对方自己的身体应该能感觉得到,这样就够了。所以他只是说:“我要上班,抱歉没时间让你继续休息了。”说完就率先下床,穿衣洗漱。
等他收拾完毕,那个男人也已经把满地的衣服捡回去,重新穿得整整齐齐的了。
温小和把客用的牙刷毛巾指给他看,他小声说了句谢谢,很利落地就梳洗完毕,没让温小和多等。
结伴出门之后,两人自然而然地分道扬镳,别说共进早餐了,就连告别都没有。
尽管亲近过一夜,但在阳光下陌生人依然只是陌生人。
当天的交通状况如同天气一般理想。
温小和幸运地赶在最后一秒冲进公司打了卡,然后他就发现有一只眼镜盒静静地躺在他的桌面上迎接他。
部门内戴眼镜的并不止他一个。他环顾四周,确认那几位同事的眼镜都好端端地架在他们自己的鼻梁上,这才拿起桌上那只并不熟悉的眼镜盒,打开。
盒子里毫无悬念地有一副眼镜,并且是和他不见了的那副一模一样的款式,但他拿在手里却又觉得有几分陌生。
眼镜明明是在家里失踪,却又在公司里找到,还换了个盒子——这种事稍作渲染就可以当做灵异事件了呢。
温小和沉吟了一下,直接去拜访总监办公室。
快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叶助理从里面出来,温小和此时没心思打招呼,迅速地与她擦肩而过,接着连门也不敲就冲进了办公室内。
冲进去的瞬间,他听见极其微弱的一声。
“噗”。
一团桃红色的纸团不偏不倚砸中他的胸口,然后弹落到地毯上,滚了两下,停住了。
温小和盯着地上的纸团,默不作声地先关上门。
“不许捡!”姚言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暴躁。
“别这样。”温小和走近了几步,弯腰将纸团捡了起来。
颜色正,手感好,纸质不错。就算已经被捏成一团,也能很轻易地看出是张请柬。
“你就适合打扮地漂漂亮亮地坐在这儿,怎么可以在人后偷偷摸摸地弯腰。”温小和在姚言的办公桌前站定,向他伸出手,摊开,“是吧?”
姚言脸上几乎已经找不到什么淤青的痕迹,但温小和知道这个男人一向擅于修饰自己,所以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两人对视的同时他甚至还暗暗思考了这其中除了各种应急手段以外还有没有遮瑕膏的功劳,以至于最后他忍不住嘴角含笑。
姚言本来就觉得温小和说话带刺,又见他带着笑意,心里更是百般不舒服,不由得冷冷地“哼”了一声,说:“这种东西确实不值得。”说完他夺过温小和手里的纸团,正要扔进字纸篓时却不知道为什么迟疑了两秒。
“也许用碎纸机会更舒服。”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姚言被说中心事,没好气地反问。
“订婚宴的请柬?”温小和实在不想由自己主动提起某个人的名字,但他相信就算省去那位的大名姚言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你知道的不少。”
“听说过,所以记得。”
“那真是难为你这么有心。”
“是啊,为什么都记得……谁知道呢……也许我是忍不住关心你。”温小和微微垂下眼帘,顿了顿,继续说,“因为,看你不高兴了,忍不住就想推一把让你更不高兴。”
姚言本来听到“忍不住关心”那里,心里隐隐有点得意与怜惜之情,谁知道温小和紧接着说出口的那后半段迅速把他那么点小心情冲击得没影了。他暗自咬牙:“这么做你就高兴了?”
温小和眼看着姚言的脸色又青又白的很难看,相比之下,只觉得那纸团的颜色倒是可爱得多。“不,”他摇头,“就算你不高兴,我的心情也没法好起来。”
“那为什么?”姚言嗤笑。不是幸灾乐祸,难道是损人不利己么?这么笨?
“人倒霉的时候总想要拉个垫背的不是吗?”温小和说,“我就是这样。想开了,反正原本也没多聪明,自然更谈不上高尚。”
“倒是很坦白。”
“坦白不好吗?……算了,其实我来只是想知道——”温小和晃了晃手里那副眼镜,“这是怎么回事。”
姚言早就看见他手里的眼镜了,此时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踩坏了,就拿去修了。”
温小和大概能想出他是何时何地“踩坏”它的,于是声明:“我不会说谢谢。”
“那你会用吗?”
“戴隐形眼镜简直是受刑,我找不出什么理由不用这个,再说本来就是我的东西。——那么,打搅了。”
姚言闻言,忍不住脱口而出:“不舒服就别戴了。”
温小和本来已经转身走开,听到他这句话突然顿住:“不想要就可以不要……真是让人梦寐以求的活法。”他回过头来,声色俱厉,“如果我说我不想要被人威胁,你们就会把拍下的东西还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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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和本来已经转身走开,听到他这句话突然顿住:“不想要就可以不要……真是让人梦寐以求的活法。”他回过头来,声色俱厉,“如果我说我不想要被人威胁,你们就会把拍下的东西还给我了?”
他没有得到回应。
姚言的表情变了几次,最后只剩下困惑与回避,这让温小和开始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一副很明显的讨债的嘴脸?
深深叹一口气,他说:“好的,以后我会记得提醒自己:不该有任何期待。”
晚上,温小和依然在下班后先绕去了NIT。
昨天那个主动的男人没有再出现,于是他毫无意外地恢复成以前的常态,安安静静地呆在他喜欢的角落里。毕竟,在这里可选择的对象实在不会少,所以大家都没什么余裕去发掘一个既黯淡又偏僻的角落,除非这个角落意外地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种时候,一杯酒可以喝得很慢。
他拿着杯子细细地抿,同时困惑自己那个莫名其妙的“期待”。
期待事情很快过去;期待不再被威胁;期待不想看见的人别再出现;期待不愿意去想的事可以真的不去想;期待回归以前平淡安心的生活……
实际上他知道那些都是不可能的,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
不知不觉,酒杯见了底。
就算是喝得再慢,也只不过是一杯酒的时间而已。
于是这样无解的困惑继续下去,延伸到他回家的途中。
最后,被一声轻轻地呼唤打断。
“……你回来啦。”
个子娇小的人影抱着什么东西蜷缩在他家门口,此时正讪讪地站起来。
温小和对着这人呆滞了一分钟,这才想起该怎么说话。
他住的地方,楼道里没有灯,所以……老实说,对方出声的瞬间他被吓到了。
真的很意外。
“是你。”现在温小和已经弄明白对方是谁,可是仍然无法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回来找他。
看上自己了?……简直是笑话。
想了想,也只能找出一个理由。
“你……有东西忘了?”
“嗯。”男人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说,“我的身份证……早上分开以后就发现了,可是不知道怎么联系你……就在这里等……”
身份证?昨天并没有看对方拿出过类似的东西,难道是脱衣服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了?
“哦……”稍稍疑惑了一会儿,温小和还是没有拒绝,“进来吧。”
他开了门,让男人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