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谢!这个——怎么敢当呢?”我对阿难没有什么好印象,直觉地认为他是笑里藏刀的家伙,自然是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
“适才在大殿之上多有得罪,还望道兄原谅呀!”阿难是何等人物,一天到晚地观察佛祖的脸色,自然发现我的兴趣缺缺,立刻联想到此中的缘由,于是很诚恳地对我道歉。
“客气,客气!道兄何必如此,不值一提嘛!”我敷衍着回答道。
“唉——道兄你是初次来到灵山,对这里的情况不是太了解啊!”阿难看到我没有什么诚意,就把话锋一转,苦着一张老脸对我诉苦道,“可能道兄你以前也听别人说过,人家都说兄弟我是灵山的实权人物,佛祖他老人家的得意弟子,而且还是佛祖他在俗家是的亲戚,我阿难说句话,这灵山上面还是比较管用的。”
“恩,是啊!大家都这么说啊!”我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有这么回事儿。我很自然地就想起了以前唐僧来取西经的时候,因为没有人事来孝敬阿难,所以领到了一套无字经书,如果不是遇到燃灯佛祖的提点,就算是白来灵山一趟了。虽然后来师徒四人在上灵山,通过佛祖交涉得到了真经,但是人事还是没有能够取消了,足见阿难的权势了。
“话是这么说的不假,可是——其实——说句实在话,我也有我的难处啊!”阿难深有感触地叹了一声后继续说道,“我干的这个差使,实际上就跟你们人间界的总理职务差不了多少,名义上说得比较好听,是政府的首脑,全灵山佛界的公务员都归我管辖。可是实际上呢?佛祖他老人家不用说,那是总统!只要他发话,我就得照章办事,一丝不苟地按照他老人家的意见办得妥妥帖帖的,不能有半点儿马虎!至于燃灯佛祖和弥勒佛祖呢?一个是离退休老干部,在灵山德高望重,一个是佛祖他老人家的法定接替人,说起来红得发紫,他们不来寻我的晦气我就求神拜佛地烧高香了!那里轮得到我去同他们理论?”
“这倒是实话啊——”我听了以后深有感触,“不过这样的大哥大并不多啊,满灵山也就是那么几个,剩下的还不是遍地软柿子,随你怎么捏?”
“那里会有这么简单!”阿难很不认同地撇了撇嘴,小声对我说道,“先不说旁的啦,就拿我手底下这几个部门来说吧,人事署按例说应该是由我直接管理的,可是署长普贤菩萨偏偏和迦叶是拜把子,对我的命令向来是阳奉阴违大打折扣。再说财政署,署长是观世音菩萨,她是谁?她可是佛祖他老人家的儿媳妇呀,亲儿媳妇!要说她对我倒是没有摆什么脸色,人也算是随和,可是就是跟她要钱的时候总是那么别扭,为了维护她救苦救难的高大形象,增加她的政绩,我灵山财政署的外汇储备基本上都用光了,没法子啊!她这个典型可是佛祖亲手树立起来的,要反对她就是等于反对佛祖,我们谁敢说半个不字?弄得我没有办法,捉襟见肘,四处想法子赚钱,要不然也不会向几个取经的穷和尚索要什么人事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我听了阿难的话后感慨万千,“这个领导也不是好当的。”
“就是啊!理解万岁呐——”阿难听我说了句同情的话后,越发难过了,拉住我的手眼睛红红地说道,“我为这个灵山下了多少工夫,流了多少汗水,牺牲了多少青春?又有谁真正关心过?上次为了筹办佛诞两千五百年祈福法会的事情,我都累得心梗了我!”
“汗——不会吧?!佛菩萨也会心梗?”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阿难。
“怎么不会啊?佛菩萨的身子也是肉长的呀!”阿难心有余悸地大声说道,“也多亏了我福大命大有造化,我的铁哥们儿药师佛正好在我旁边,看见不对,及时抢救,几颗丹药灌下去总算是好了一大半儿,只是从此就落下了病根儿,每逢阴天下雨的时候总是感觉心里边儿不太舒服,劳累过度也不行,直到现在我还吃着丹参片儿呢!”
“这么夸张?难道你们灵山就没有正经医院?住上几天院好好休养一下呗!难道你请个病假,佛祖他老人家还会不同意?”我非常不理解地说道。
“医院倒是有,不要说三星级的医院,五星级的也有。”阿难摇了摇头回答道,“可是住不起啊!以前药师佛说公费医疗弊端太多,诸佛菩萨有事儿没事儿就去他那里转悠,弄得他炼药的速度根本跟不上诸佛领药的速度,伏虎罗汉打个喷嚏都要去领上半年用量的十全大补丸!资源浪费啊!现在倒好,除了几个养老的佛以外,大家都是自费医疗啦,药有好药,从西方天堂进口的心脑特效药,还有东方天界老君堂出品的金枪不倒丸,医院的床位也不是大通铺了,清一色的总统套房。”
讲道这里阿难小心地环顾了一下四周,附在我耳朵上小声说道,“听说里边还有特殊服务呢!那些有钱的主儿,象什么降龙罗汉,多宝金刚什么的就隔三差五地老往医院跑,财神菩萨干脆就常年住了进去,连家也不回了!”
“哇——这么厉害!”我有些羡慕地抹了把口水,偷偷问道,“那你有没有去过?”
“我可是很正派的——”阿难有些害羞地咬着手指说道。
“呵呵——不要骗我哦!我可是知道你是有过前科的!你以前的那个老相好不是也在灵山上吗?”我一点儿也不含糊地指出阿难以前的糗事。
比起大多数和尚们的榆木脑袋,阿难要圆滑得多。虽然在修得正果之前经常给佛祖添麻烦,但是他仗着脑子快嘴也甜会来事儿,又是佛祖的堂弟,时不时地撒个娇,耍个泼,搞得佛祖是无可奈何一点脾气也没有。正如同老年人们所说的一样,有些人是好也添堵,有些人是坏也可爱,阿难正是这么样的一个人。
阿难在修行中遇到的最大麻烦,就是太招女人喜欢啦,也就是说很有女人缘。佛祖当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但他已然成佛成圣,女人们一见到他之后,崇拜感很快就会战胜情欲,很少有人敢想入非非的。可是对于阿难就不一样了,他只是个普通的和尚而已,并没有证得阿罗汉的果位,再加上他和佛祖长得非常相像(堂兄弟嘛),就很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后者的移情对象,所以在阿难的修行生涯当中,所遭遇到的色劫就特别多,导致了佛祖的其他弟子一个个超凡入圣以后,阿难还是一事无成没有开窍,佛祖对此也感到十分头痛,总不能拉着他上西天吧?
在阿难漫长的桃色生涯中,最最出名的,就是关于摩登伽女的传说。而这个女人的出现,也无可辩驳地成为阿难碌碌无为的修行生涯的伟大转折点,以至于在大乘佛教的佛经里面,也把这一伟大事件载入史册,从这里开始,硬是洋洋洒洒几万言地扯出了一部《楞严经》。
摩登伽女出身于首陀罗,属于天竺的下贱种姓。有一天打水的时候,正遇上阿难前来化缘。(说的好听,其实就是乞讨啦)
“姑娘,我口渴了,劳驾施舍我一瓢水。”阿难非常客气地说道。
摩登伽女正在非常迷恋地欣赏自己的水中的倒影,被人打断之后非常不悦地抬起头来,待要看看是谁这么不知情趣地碰碎了自己的幻想肥皂泡,却发现对方是一位风流倜傥的年轻修行者,而阿难也发现这名乡野村姑竟然会是千娇百媚的红颜祸水,两颗年轻的心在剧烈地碰撞,目光交流中,非常自然地产生了情欲,于是两个人的脸都红了。
后面的故事如果按港台肥皂剧的情节发展,就是阿难如何在灵魂深处闹革命,思想当中做斗争,摩登伽女是如何自怨自艾,难以取舍,感情和理智的斗争此起彼伏,社会和良心的压力残酷地折磨着两颗幼小稚嫩的心灵。喜剧收场是阿难还俗,两人喜接连理,佛祖作为男方家长和主婚人为他们做出祝福,菩萨们颂经将两位新人送进洞房,一年以后,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和尚诞生了。悲剧收场是阿难还没有来得及还俗就已经事情败露,两个没有来得及穿好衣裳的狗男女,被闻讯赶来的村民们愤怒地捆绑起来,游街示众双双浸猪笼,恒河的流水里面从此又多了两条年轻的冤魂。另外一种结局就是在两个人的结婚纪念日那天,阿难拖着疲惫地身体从工地上回家,被摩登伽女的初恋情人阿修罗王给刺死在路边,手里还紧紧攥着劳动一年才挣来的结婚戒指——这是韩剧。
然而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佛经,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佛祖是绝对不会按常理来出牌的。
坠入爱河的摩登伽女和温柔多情的尊者阿难在迸发出爱情的火花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就略过不提,反正结了婚的都知道,没有结婚有了亲密的异性朋友的也知道,没有结婚也没有亲密的异性朋友的也正在努力地通过各种渠道想要知道。
我们单从摩登伽女倒追阿难一直追到了正在宣扬佛法的佛祖驾前说起。
“你真的很喜欢阿难吗?”佛祖微笑着问她,就象是和煦的春风。
“是的,我喜欢阿难,我一定要同他在一起。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温柔更酷对我更好的人了。”摩登伽女目光坚定地看着佛祖说道。
“阿难确实如你所说的那么好,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五好青年,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所以要做他的妻子并没有那么容易。他当然是不会在意你的出身,可他是有学识的人,在你们激情渐退以后,没有共同语言是很难幸福生活一辈子的,你考虑过这个问题吗?”佛祖笑得很阴险,象一只刚偷到鸡的黄鼠狼一样问道。
摩登伽女想了一会儿后,若有所悟,“佛祖,您说的很对。我是不可能只靠美貌和爱情拴住他一辈子的,我必须赶上他的学识才行。您能把教给阿难的知识都教给我吗?”
“我很乐意。”佛祖微笑着说道,身后似乎伸出了一只尾巴。
于是灵山之上又多了一位女菩萨,阿难由于不能容忍一个村姑都能早于自己修成正果,终于收起了散漫之心,奋发努力,终于考到了阿罗汉的学位证书,两个人相遇在灵山。佛祖远远看着自己终于让朽木变成了栋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