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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似乎还是低估了陈尤辉在庆和的分量,望着眼前古朴有韵的三层建筑物,徐清岩心里也有点没底了。只能买几块砖的钱,真能入得了人家的眼?!
没有如预想中的受到怠慢和难堪,陈家人接待徐清岩的态度称得上温和有礼。陈尤辉不在,因此接待徐清岩的是陈家老大陈明扬。得知徐清岩的来意时,陈明扬端着茶,脸上闪过一抹笑,徐清岩怎么看都觉得那笑容似乎比自己还要无奈,于是暗自在心里撇了撇嘴。这段时间受到徐竟的影响,徐清岩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年轻化的趋势。
自己一个受害人提着赎金上门来告饶来的都还没什么表示呢,山大王们反倒比自己还觉得委屈了。
坐了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停车的声音,徐清岩朝外面望了一眼,陈尤辉自己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下来,穿了一身深棕色的立领风衣,黑色皮鞋,头发虽然花白了,但是依然显得神采奕奕,一点看不出来是六十多岁的人。
徐清岩上次见到他时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照理说人到了这个年纪是老得很快的,但是在陈尤辉身上,似乎并不见什么效果。徐清岩一面惊讶于他的卓然风采,一面站起身来,微微鞠躬,尊重地叫了一声陈总。
陈尤辉起先并没有在意,习惯性地点了点头,待看清来人是他时,似乎怔忪了一下,然后才朗笑起来,声音洪亮:“是徐总啊,今天怎么想起来到我这里坐坐?”
为了表示对他的尊重,陈尤辉甚至没有马上坐下,而是跟他一样站着,与他对视。见前面茶几上放了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才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坐坐……”
这种态度虽然是生意人之间常见的交往手段,但还是让徐清岩觉得有点讶异了。如果陈尤辉真想与他们为难的话,大可不必这样,说到底,自己在他面前还根本算不上什么人物。
“陈总,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徐竟和您外甥女的事情。小孩子之间的感情问题,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男孩子肯定是要负责任和有担当的。今天他有课来不了,所以我替他来,向您和您外甥女道歉,希望你们能够原谅他这一次。”说完拿过一旁的手提箱打开:“这是那亏空的五十万资金,我也一并带来了,是我们的诚意。”
34、最后的摊牌
周三是徐竟课最多的时候,从早上八点开始一直排到下午五点,坐公交的话回到家已经是七点过了,所以通常都是徐清岩下了班来接他,然后两人顺便在外面吃了再回去。
可今天下了课,走出教室却没见到徐清岩的车,绕着教学楼前的广场走了一圈也没半个熟悉的影子,刚刚掏出手机准备打个电话,突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车喇叭的响声。
转过身,陈尤辉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冲着他喊:“嘿,小子,上车。”
徐竟愣了一下,迟疑地走过去,微微弯腰与他对视:“请问您是叫我吗?”
陈尤辉含笑着点点头,眼神和蔼又带着点深意。
“可我们认识吗?”
“准确地说,我认识你,但是你不认识我,不过没关系,马上就会认识了。”
徐竟本来还以为他是徐清岩叫来接他的,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而且看年龄,也不太像是徐清岩的朋友,于是朝后退一步直起身,礼貌却疏远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就打算离开。
走了有一段距离,男人才不疾不徐地道:“年轻人有戒备心是好事,不过要看用在什么时候。你都没问我是什么事,就打算就这样走了?”
徐竟闻言止住脚步,在原地停了一会儿,转过身来,陈尤辉一只手指在车窗上轻轻敲打,原本略带深意的眼神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讨论下你爸爸的事,顺带,也说说别的。”
“你是谁?”
“庆和的执行总裁,陈尤辉,也是,陈瑜的外公。”
财大附近有个公园儿,人很少,设施也不多,正因为如此,环境很清幽,徐竟以前从来没有来过,甚至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不知道陈尤辉这种人是怎么找到的。
跟着走在一条清静的竹林小道上,徐竟心里却七上八下的,跟周围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没有愤怒,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失落,只是有一种淡淡的苦味弥漫在口里,心里,随着身上血液的流动而攒动。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有你这么个人,小丫头上高中的时候就跟我提过你。”陈尤辉转过头看着徐竟,状似随意地说。
徐竟看着他,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不过那时候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小孩子嘛,青春期有个心仪的小男生很正常。人总是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特别感兴趣,越是得不到,越是不甘心,越是觉得非他不可,久而久之,就成了执念。这是人的本性,陈瑜有,你有,我,也有过。她妈妈不理解,但是我能理解。所以我也不说这是你的错,但是作为一个准男人,你有没有反省过在这段没有成熟的感情里,你有哪地方是做得不对的?”
晚上躺在床上,徐竟真的认真在想这个问题。其实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在对待和陈瑜的感情上,太过优柔寡断。总是想着尽可能减少伤害,结果,反而伤害得越深。
婉转的方式也许真的不适合像陈瑜这样执着的女孩子。
但是不得不承认,陈瑜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这不仅因为陈瑜是他曾经喜欢过的女生,更是因为,陈瑜对他的感情,让他狠不下心来伤她。
徐竟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淡漠的人,很少有事情能够进到他的心里去,但是此刻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还很善良,至少比一般人善良。
这不是自夸,而是事实,只有一个心存善良的男人,才会不忍心去伤害一个对自己付出了感情的女人。
这是优点,但是用在处理感情上时,却成了致命的弱点。
陈瑜到咖啡馆的时候,徐竟已经坐在里面半个多小时了,看着她下车,过马路,然后慢慢地走进来。
她看起来气色并不好,像是没有睡好,又像是有别的什么,脸比上次见到时尖了点,眼睛里朦朦胧胧的一层忧郁,跟以前的样子相差很大。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徐竟把一盘蛋糕和一杯咖啡放到她面前。想了想,还是说道:“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陈瑜无所谓地点点头:“是啊。”
“怎么了?”
“没怎么,得了点病而已。”
徐竟笑笑:“什么病啊?”
陈瑜本来搅着咖啡,闻言停了动作,把头抬起来看着他,眼里的忧郁更浓了些,却又多了一层毫无顾忌:“我知道你今天叫我出来是为了说你爸的事是吧?直说吧,绕这些没有意思,而且我现在得了什么病,估计你也不是真的感兴趣。”
这些话听着让人不太舒服,换做以前,陈瑜不会这样跟他说话,但是貌似目前为止,他和陈瑜的状态也就只能这样了,于是压了声音道:“我知道自己让你很伤心,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们之间的事跟我爸没有关系,你们不该这样对付他。”
陈瑜听了冷哼一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笑起来,笑容跟声音一样地冷:“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病?我确实有病,从我知道你跟你爸搞到一块儿去的时候我就开始有病了。我原本还以为你是喜欢上了其他的女生,结果却是和自己的父亲谈起了恋爱。徐竟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我以前只是觉得你跟别的男生不一样,却没想到你这么不走寻常路。”
“那是我自己的事,跟别人没有关系。”
“是跟别人没关系,但是我就是不爽,你能把我怎么样?!我觉得恶心!”
徐竟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仿佛第一天认识她一样,半天,才缓缓地说:“我既然说了跟别人没有关系,那你爽不爽就是你自己的事,我确实不能把你怎么样,我也不想把你怎么样。不仅是因为我没有你外公那么大的权力,更因为我并不觉得我爱他,和他在一起,需要征得你们的同意。如果你觉得恶心,大可以当从来没有认识过我,把我从你的生活中抹去就行了,你这样做,只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而已。”
陈瑜的情绪似乎很激动,胸口起伏着,放在桌上的手也在微微发抖,盯着徐竟的眼睛颤声说:“是你们先让我不痛快的。”声音带着无助的哭腔。
徐竟本来已经硬下心了,但是看到她眼睛里不停打转的泪水,还是叹了口气,然后说:“何必呢?陈瑜。”
陈瑜执拗地看着他。
“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你有你的方向,我也有我的。不管我跟谁在一起,那一定是因为我爱他,而不是你。”
听了这句话,陈瑜眼里的忧郁和愤懑终于变成了绝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一滴一滴地滚落下来,定定地与徐竟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提起包跑出了咖啡馆。
徐清岩前天去工地时摔了一跤,膝盖摔破了贴着纱布,一直不能沾水。晚上徐竟帮他洗完澡,两人躺在床上,徐竟跟他说了见陈瑜的事。
徐清岩听了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她得了抑郁症,你知道吗?”
这三个字让徐竟一滞。他知道这个病,可大可小,但是很折磨人。当你对一切失去希望,生活、人生都变成灰色的时候,活着的每一天都变成了一种折磨。
“不要怪她。她只是爱一个人无望而已。”徐清岩说。
35、尾章
半个月后徐竟又见了陈尤辉一次,在庆和总部,徐清岩去办一些手续,他在下面等。王尤辉那时候刚从电梯里下来,好像在跟旁边的人交代什么事情,无意间朝大厅里扫了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休息椅上的徐竟。
徐竟本来想装没看见的,但是看着陈尤辉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过来,还是避无可避地站了起来,叫了一声陈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