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明白。”木花不敢再问。
无名离开以后,木花依照师父的指示,在一刻钟之后带上银两也离开了客栈。走出客栈,他有些迷茫,去哪里呢?他不敢往偏僻的地方走,只有在镇子的中心地区闲逛起来。
师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要是师父今天没回客栈,自己又要去哪里?木花边走边想,思绪不安,他从未见到无名师父像今天一样失态。
不知不觉中,木花已走到一座小石桥,小石桥上传来一阵争吵声,引他侧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红衣少女。少女大概十三四岁的年纪,头上扎着两条可爱的辫子,稚气未脱的脸孔上不掩清秀,若是长大,定是一位美人。
少女独自站在桥中间,像一枝雨后脱俗的红杏,在她身边围着几名杂草似的少年。
“我说过我在这里等人,不能离开。”少女对少年们说。
少年甲道:“就在附近玩儿一会儿,不会走远的。”
少女显得不太高兴,道:“我现在没心情玩儿。”
少年乙道:“我们会有法子让妹妹高兴的。”
少年丙跟着说:“对呀,这附近有好多好玩儿的地方,一定能让妹妹喜欢。”
少女干脆道:“我不去。”
“走吧,走吧。”少年丁说着就去拉少女的袖子。
“放开。”少女一抬衣袖,挣脱少年的纠缠。
“妹妹别恼啊。”少年甲放手在少女肩头,安慰道。少女正欲扭身摆脱,那只手却已被人拿开了。
“你是谁?”少年甲恼火地看着忽然出现在身前的木花。
木花捉住少年甲的手腕,用力一箍,少年甲立时叫疼不止。
木花道:“人家不愿意,你们何苦纠缠她。”
其他少年看到木花的厉害,都不敢做声了。
“你放开他。”
木花微微吃惊,对他说这话的竟是红衣少女。
“我是在帮你”木花话未说完,少女便打断他:“那也不能欺负人。”
木花怔在原地,没弄懂情况,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见木花并无松手的意思,红衣少女挥手一掌切在木花腕子上。木花手腕顿时脱力,松开了少年甲的手,少年的腕子上留下了乌青的印迹。
“你的手真黑。”红衣少女愤愤地说。
木花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少女竟有如此功夫,甚至不在自己之下。
少年们纷纷散去了。
“我”
“你什么?”少女道:“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再抓他一会儿,他的手就废了。”
“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解围。”木花不好意思地说。
红衣少女消了气,说:“下次可要注意了,不然一个男孩子这样凶以后哪个女子愿意嫁你。”
“什么嗯什么叫‘嫁给我’?”木花不解地问。
少女吃惊道:“你连什么是结婚都不知道?”
木花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师父只教过我剑术,没教过别的。”
少女叹了口气:“你和你师父都是武呆子。听好了,女子嫁给男子,或者男子娶了女子,他们就算结婚了,从此结为夫妇。”
“那你能嫁给我吗?”
少女的脸倏地红了,像衣服那样红,她嗔道:“你、你无礼!”
木花真心不明白,道:“我又哪里做错了?”
“婚姻是家长之命,媒妁之言,不是你想结婚就能结婚的。懂不懂,呆子?”
“不懂,既然结婚是男女两人的事,只要两个人愿意就好了,干嘛要听从父母之命呢?”
“这”少女语塞了。
少女想了想,道:“结婚的男女还得到适婚年龄才行,小孩子是不可以结婚的。”
“也就是说,你长大了就可以嫁给我了吗?”
“你、你这人真没意思,我不和你说话了。”
“你的脸怎么又红了?”
“要、要你管。”
木花道:“你说的话真奇怪,不回答我的问题,还不准我管。”
少女道:“总之你记住,求婚的话是不能轻易和女孩子说的。”
“哦”木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突然想到什么,又道:“对了,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功夫?”
少女面色微变,道:“我不能告诉你,你也不要再问了。”
这时桥头来了一个男人,向少女喊道:“小姐,事情都办好了,可以动身了。”
“知道了,我这就来。”少女回应了男人,又对木花说:“我等的人来了,我要走了。”
“等一等。”木花叫住她:“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少女犹豫了一下,说:“阿玲,我叫阿玲。你呢?”
你告诉我化名,我也不告诉你我的真名。木花说:“我叫阿木。”
“阿木?我记住了。”
“等、再等一等。”木花第二次叫住少女。
“什么事?”
“你要是长大了,没有男人向你求婚,记得嫁给我。”
“那得看你还能不能记得我。”少女顽皮地朝木花一笑,转身走下桥,像翩翩飞舞的红蝴蝶。
“阿玲、阿玲、阿玲、阿玲”木花在心中反复念着少女的名字,心想:我一定会记得的。
送别了少女,木花心里空空的。他看了看天色,已经日暮了。回到客栈,店小二告诉他无名师父并没有回来。
五贤庄。
店家告诉木花,他师父临走前询问的地名是五贤庄。而店家之所以告诉他,是因为他问了,之所以问了,是因为木花要去找师父。他一开始就未想过离开师父。
师父把我拉扯到这么大,教我武艺,带我走过了这么长的路,自己如今怎能抛下师父一人远走呢?
于是,木花到了五贤庄。
五贤庄在镇外,是一座早已荒废的宅院。
木花从一处破损的墙壁钻进庄园,身子刚进入庄内,他就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腥味。进入庄园,是一处废弃的花园,到处是枯树杂草,还有死人。
血液还未干,流成了一条小溪,汇进干涸的一处低洼池塘。
显然,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师父怎么样了?木花首先想到的是无名老师。这些人是冲着师父来的吗?他们是师父杀的?师父没回客栈,难道是遭遇到了不测木花隐隐感到不妙。
庄园里也许还藏有杀手。想到这里,木花大着胆子从死人手里捡起一把剑,小心翼翼地开始向前走。他得找到他的师父,哪怕是尸体。
木花从花园走到东厢房,从东厢房走到西厢房,又从西厢房走到了南厢房满目见到的都是人的尸体,都是不认识的杀手。
师父应该不会有事吧,他一定杀光了所有的杀手,现在也许已经回到了客栈。
看见的死人越多,木花就越有信心。
走到一处屏风前时,木花发现自己错了。这里的杀手并没有被杀光,他一动也不敢动,因为,屏风后面有人。
木花提起剑,贴身在屏风的一端,他屏住呼吸想感知对手的情况。对方也一定发现了自己,而且对方还是一个高手,因为对方和他一样,沉稳的连呼吸都难以察觉。
唯一的胜算是在对方攻击的瞬间反击,为了让对方先行攻击,木花就必须先给对方留出破绽。
但木花看不见屏风后面的杀手,他不知道杀手会在何时、用什么招式进攻自己,他的天赋在看不见对手的条件下完全无法施展。木花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只有相信心眼。
这一招他还没有完全学会,但他必须选择,放手一搏或是坐以待毙,他选择了后者。
他闭上了双眼,让心沉静下来,静如涟漪也不见的湖面。
他踏出了身体。
屏风后的人贯注木花的一举一动,他找的就是这个机会,快剑一挥而下——
木花同时出剑!
剑插入了身体,血流了出来,顺着血槽流到木花的手上,他感到了炙热的液体。于是,木花睁开了眼睛。
屏风后的人倒在了地上。
“师父!”
木花难以相信他看见的一切,无名师父倒在血泊中,身上插着木花刺出的那把剑。
“好剑,你的心眼练成了。”无名躺在地上,虚弱地喘着气说。
“师父!怎么会是你!”
无名道:“你不必自责,因为刚刚我也是抱着一击必杀的信念出剑的,你不杀我,我就会杀你。你做的没错,很好。”
“师父,你不要多说话,我马上带你去找大夫。”木花说着要抱起无名。
无名伸手拒绝了,他说:“剑伤的很深,我气悬一线,时间不多了。还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
无名首先告诉木花的,是他的过去。
无名原来是一名佣兵团的佣兵,他加入佣兵团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能杀人,只有杀人,才能把剑的实用力提升到最高,他是一个为了剑狂的剑痴。因为如此,他也成了佣兵团中的“第一剑客”。他的能力越强,佣兵团越把他当成杀人的武器,最终他忍受不了组织的利用,出逃了。逃离组织之前,他带走了一部分资金,背叛组织加上携款潜逃,他成了组织追杀的对象。为了躲避追杀,他不断更名改姓,最后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就算如此,组织还是找到了他,那封信,让他来此结束这一切。五贤庄内的那些死人,都是他杀的杀手。他放弃佣兵生涯后本打算将自己和自己的绝学带入黄泉,直到那一天,他遇见了木花。他从木花身上看到了终将超越自己的力量,只是他没料到,那一天竟会来得如此快。带着从组织偷来的金钱,他带木花四处游历,到这里,也到了终点。
无名死了,他最后告诉木花的是:“你的剑术已有小成,但还有更高的境界是你要去追寻的。天赋是你最好的武器,也是你最大的桎梏,要克制对天赋的依赖,必须要更学会高的剑技去学去学”直到最后,他还是痴迷于他的剑,还忘不了他一生最得意的一把剑——木花。
木花用无名剩下的钱为他料理了后事,他带着无名的剑开始了一个人的旅途。从那天起,他变得冰冷,变得只痴迷于剑术。他想明白,师父追求一生的境界,到底在哪里。他想明白,这一切,究竟值不值得。他要用自己的剑,去看一看这天地。
从此,孤剑、浪子、天涯路。
第三十四章 往事如烟·木花篇3
第三十四章往事如烟·木花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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