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路可看著曾易明,认真地看著,直到曾易明自信的表情渐渐有些羞涩。
关路可开心地笑起来,看来的确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让他如虎添翼的人。有了曾易明,他的很多想法也许都可以实现。
「你去做这件事。」关路可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之後,转身对曾易明说,「这件事你知道就好,其他人知道的还是那个原来的计画。」
曾易明看著他点点头。
他能明白关路可的这种安排,刚刚家族会议上的情形他也看见了,只怕那些人里头不是那麽简单,而关路可这也许是想引诱谁曝露出来?
为了达到目的,对有些人需要引诱,对另外一些人却需要威逼。
关路可站在总警司的办公室,带著得体的微笑向对方致意,「黄警司,您为了香港治安真可谓鞠躬尽瘁,不过陶处长似乎并不太看好……」
关路可忽然转了话头,「上周陶先生去沙田马场,随行的是韩警司和李警司。陶先生看了赛马之後,还和他们两个人一起吃了饭。」
关路可拿出一张过期的日报打开,「陶先生作为现任处长,对谁能升职或者调任进入警务处的要求,您一定也都了解。」
黄警司脸色泛红,胖胖的身躯让他在这个秋天凉爽的天气都还是止不住地出汗。他当然知道是什麽要求,陶先生对於他,一直都很礼貌但也很冷澹。
关路可双手撑在他办公桌上,微微弯腰看著对方,「陶处长说能进入警务处的人,必须是对公平和正义有绝对认可和维护的员警。」说著,转身从曾易明手里接过另外两张报纸,摊开放在黄警司面前。
看了看眼前的两张报纸,一张是今天刚出版的日报,上面关於香港治安的报导里头,个人部分是他的大幅彩照和从警经历;另一张却是十多年前的一张旧报纸,关家大佬关勘农被定罪时的照片和报导。
而另一边同样的篇幅和版面上,是一个法治记者的报导,一个容貌豔丽的年轻女孩子,很委屈地在控诉关家对她们的压迫和操纵,下面有一小段提及员警涉嫌妨碍司法公正。
黄警司眼皮跳了一下。
他忽然有种错觉,他觉得自己对面这个俯身盯著他的优雅俊美青年其实是一头狮子,这头狮子遇到了猎物,不急著猎杀,而是带著玩味和兴奋先戏耍一番。
这样的联想让他有些生气,但更多的却是让他後背一阵发冷。
迎上关路可的视线,他故作镇静地咧嘴笑了笑,他甚至伸手出去,做了个请对方落坐的大方手势。
关路可看著对面额头微微冒汗的中年男人,对方嘴角的微颤让他很想笑出来。
「关家不是慈善家,早先也都是喊打喊杀起家的。您当年用一些手段让这个家族的话事人入狱并且终身监禁,这没什麽,香港市民会认为您这是为了维护正义。只不过……」
关路可转身坐了下来,他看著黄警司,慢悠悠地说,「踩著一个黑社会大佬登上总警司的位子没什麽,可您要是想著踩著这个人再坐上警务处的位子,您说一个人能不能把所有的好处都得去?」
关路可停了下来,他没有再说什麽,只朝後向曾易明招了招手。
曾易明走过去,打开手里的录音笔,一个带著沧桑和风尘味的妇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的,当初是员警找我做证人,他说只要我去法庭对法官说我是被关家的话事人强迫著进了红灯区的,他就会给我一大笔钱!那个员警似乎职位不低,我听到他们叫他黄督察。」
录音停了一段时间,然後又继续,「没错,就是这个人,原来他叫黄景明啊。」
曾易明停下了录音,默不作声地站在关路可身边,黄警司吃惊的表情让人觉得有点可笑。
黄景明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汗,他看著关路可,原本就有些发黑的脸色现在一片青白。
「你要什麽?」
关路可从曾易明手里接过来两张纸,打开,摊放在总警司面前;而後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枝钢笔,拧开,也放在了一边。
黄景明看了看,一边是一张现金支票:一千万美元;另一边是一张向终审法院申请批准的特赦令,被赦免人的名字是关勘农。
黄景明一手紧紧地攥著钢笔,另一手不停地擦额头冒出的汗。
关路可看著他签了字,折起来递给身後的曾易明,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像是想到什麽似的转头,「对了,陶先生很重视家庭,他说只有了解家庭意义的人才能了解员警要维护的公平和正义是什麽。」
黄景明有些不解。
关路可笑了笑,「陶先生最爱的小女儿,最近喜欢上了这匹马。」
关路可在他门口的桌子上放下一张照片,「她这个周末就会收到以黄警司名义送出的这匹马。」
注一:PTU,即香港警察机动部队(Police Tactical Unit,又叫做「蓝帽子」),经过严格训练,负责防暴同反罪恶。
注二:重案组俗称O记,全名叫做「有组织罪案与三合会调查科」(Organized Crime & Triad Bureau ),由於英文全名开头有O字,遂以「O记」而广为香港市民所知。
相爱相杀 第四章
坐在回去的车上,曾易明想起刚刚的画面,心底有些东西一直在翻腾。
他看了看关路可,那张特赦令,经过黄景明签字的特赦令申请正拿在关路可手里。有了这张申请,终审法院基本上只要经过一个形式审查的程序就会批准,关家大佬也就会被放出来。
关路可看著手里的特赦令,不知道想到什麽,轻澹地嗤笑了一声。他随手把那张纸扔在一旁的座位上,转头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曾易明也不想说话,两个人一路沈默著。
下车的时候,关路可对曾易明点点头,「你这几天留心一下我叔叔那里。」
曾易明应了一声好便离开了。
关思修那里还没有什麽异常,倒是关勘农出狱的日子先到了。
明媚的秋日,曾易明站在关路可身边,安静地等著。
黑色的轿车驶来,关勘农下了车,并没有急著走进去。
他站在大门口,像一个归来的皇帝一样巡视了一周,看著恭恭敬敬迎接他的一众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关路可带著欢喜的笑容走了过去。
看到自己的儿子,关勘农伸出双臂把他抱住,「做得好,我的儿子!」他虽然人在监狱,但家族事务他还是有最终的控制权,关路可定期要向他汇报。
书房里,关勘农叼著烟斗听关路可向他汇报家族的生意:海洛因出口利润、工程竞标、洗钱,关勘农很满意地笑著点点头。
他入狱现在已经超过了十年,一开始生意是让他的兄弟关思修负责,关思修每次向他汇报时说得都很好,可家族生意一直在往下跌。
三年前,关路可二十一岁生日那天,他把象徵家族权力的龙头棍交给了关路可,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
不过……
「听说你提拔了一个外人做副手?」
关勘农把烟斗放了下来,随口问了一句,随後就看到关路可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地对他点点头。
「是的,父亲!」关路可的声音里头,带著些不自觉的骄傲和欣喜。「他叫曾易明,这次特赦令能这麽顺利拿到,他出了不少力。」
看到父亲似乎有些无动於衷的样子,关路可开始解释他第一次遇到曾易明的情形,後来发生的那些事情,还有这次是怎麽拿到的特赦令。
关勘农微微眯了眯眼,他抽了口烟,「让他回乔家去。」
关路可脸上的表情一僵。
他不能理解父亲的这种做法,而曾易明这将近一年的表现,证明他的确是关家所需要的人。
「父亲……」关路可差点脱口而出问为什麽,但他随即压下了这个问题。家族话事人不必向别人解释,他只需要作出决定。
「人是最可靠的,人也是最不可靠的。」关勘农抬手理了理头发,沈默了一会儿,「一个外人,哼……」
关路可想了想,他觉得向父亲说明是最好的方法。
「我们家族现在在香港的处境并不好,家族生意出现了很大的漏洞,我们现在正需要有胆识的人……」
关勘农从沙发靠背上直起上身,微微前倾地看著自己的儿子,眼光一下子凌厉起来,「你了解他吗?」他反手指向自己的胸口,「他这里的血,有一天会愿意为你而流?」
关路可迎上父亲的眼睛,「他是个孤儿,他的资料我都看过,五年前因盗窃珠宝入狱。出狱之後……」
「让他回去!」关勘农打断了他,用一种不容更改的语气下了命令。
「我已经让他插香拜坛了。」
关勘农紧紧盯著自己的儿子,关路可却没有移开视线,一直坚定地看著他。
他摆摆手,靠回沙发椅背上,闭上眼睛慢慢说了一句,「那就别管他了。」
别管他,也就是说让曾易明留在家族里,但家族有这个人和没有这个人并没有任何区别。
「父亲……」关路可提高声音叫了一声。
关勘农靠在沙发上,「你出去,叫你叔叔进来。」
关路可沈默了好一会儿,最後还是低声回答了一声:「是。」
他闷声离开,随後关思修进入房间,「大哥!」
关勘农放下烟斗,「思修,这几年辛苦你了!」
「大哥,最辛苦的是你。」关思修凝视著大哥,声音忽然有些哽咽。
关勘农慢慢笑起来,毕竟是自己的亲兄弟,一辈子过了大半还在一起,他也禁不住有些感慨。
「思修,我一直怕你因为三年前的事情怪我。」
但看到关思修情绪外露的样子,他知道兄弟毕竟还是兄弟。
「大哥,我怎麽会怪你,我只是担心路可年纪太轻,做事情冲动。」
关勘农点点头,「不怪我就好。」他想想关思修的话,也叹了一口气,「路可的确太年轻。」
副手岂是随便人都能做的,现在却找了个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