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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自己又要进入沉思,金甩了甩头,推开餐盘往外走。三点钟约了一个客户,时间还早,没什么事干兜兜风也可以,总比胡思乱想强。
金一面对自己说话,一面向停车场走去。那个客户姓张,全名叫什么来着,秘书好像给了一张客户的名片。金伸手到裤袋里拿名片,可是却出乎意料地碰到了另一只手,而多年来的空手道训练让他一把抓紧了这只手。
好英俊啊,金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塞门,中国人里面少有的英俊,身材五官都无可挑剔,可最让他惊讶的,是塞门的眼睛,深邃黑亮,带着一种让人沉醉的忧郁。不同于一般的忧郁,塞门的忧郁背后,还隐藏着一种绝望。塞门自己并不知道,他的魅力来源更多程度上是这种忧郁的绝望,可不光塞门不清楚,其他被他魅力吸引的人也不清楚。但是金一眼就看了出来,不只是看出塞门的绝望,还看出这绝望背后隐隐透出来的希冀。
金愣住了,他抓住塞门的手,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反应。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为什么浑身都充满了绝望,我为什么会觉得心疼,又为什么我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金茫然了,可是平生第一次,金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相持了一段时间,塞门终于开口了:“哎,要怎么发落你说话,不用再抓着我,两个男人这样子很难看。我打不过你,不会跑的。”
很有磁性的声音,这个男人真是迷人。嗯,是迷人。虽然用迷人来形容一个男人有点怪怪的,但这个词最恰当。金往四周看了看,果然已经有很多行人注意他们了,他笑了笑,他的笑容同样很迷人。
金松开手,向路边的咖啡店指了一下,塞门点点头,先走了过去。
第五章 不再做梦
两人在咖啡店坐定,服务员小姐端着餐盘走上来,好像很激动,已经多久没招待过像这么好看的男人了。小姐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有些发嗲:“先生,需要什么?”
金抬眼看着塞门,塞门耸了耸肩,不置可否。金点了两杯蓝山。服务员小姐轻摆腰肢,袅袅婷婷地走了。
塞门点上一根香烟,斜斜靠在沙发椅上,等着金开口。
金又笑了笑:“你缺钱?”标准的男中音,中文却不很标准,带着外国腔。
“不缺。”
“我好像见过你。”
“我没见过你。”
“为什么选我?”
“你看起来有钱。”
“既然不缺钱,又为什么找有钱人下手?”
塞门又耸了耸肩。
服务员小姐把咖啡端来,金不再说话,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是苦的,可金已经习惯了。
塞门等了一会儿,不见金发问,有点儿不耐烦:“离这不远就是警察局,你可以送我去那儿。”
金啜了一口咖啡:“你为什么不跑?”
塞门皱了皱眉:“你比我厉害,我知道。“
金又笑了,他其实不是很爱笑,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塞门的面前,他感觉很轻松,好像悬在心底的一件大事得到了解决似的。
“你眼力不错,我是很厉害,空手道黑带二段,剑道四段。”
“不用跟我炫耀了。”塞门吐出一个烟圈。
“我身上没带很多钱,可是如果你想用,我可以全部都给你。”金用两只胳膊肘支着桌面,向前探着身子。
塞门睁大了眼睛,忧郁被惊奇取代,金明明白白地在塞门的眼睛里看到了“疯子”两个字,他又笑了。
塞门把烟在烟灰缸里弄熄,站了起来:“你如果不想送我去见警察,那我要走了,我还有事。”
“偷钱的人被逮住了,居然还这么嚣张。”金往后靠在沙发上。
“我说过你可以把我交给警察。”塞门停顿了一下。
“我不想把你交给警察,只想问你几个问题。”金示意塞门坐下。
塞门等待着,他已经等了很多年。
“你……为什么这么绝望?”很久,金才问了这么一句话。
塞门剧烈地抖了一下,站起来又坐了下去。
“为什么这样?”金追问。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只是我的感觉,不想看到你这么绝望。”金低着头,轻轻地说。
“这不关你的事,你问别的吧。”塞门的拳攥得很紧,有一点儿紧张。
“那好,你叫什么名字?”
“无可奉告。”
“住在哪里?”
“无可奉告。”
“在哪儿工作?”
“无可奉告。”
“为什么偷钱?”
“无可奉告。”
所有的问题都是一个答案,那还怎么问,这个窃贼不仅倔强,而且狡猾,金吸了一口气:“那好吧,最后一个,你的职业,这总可以说了吧。”
塞门迟疑了一下:“DJ。”说完,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店。
第六章 Wind Pub
这一天,金余下来的时间都很开心,总是情不自禁地微笑。跟客户的交易很顺利,那姓张的客户被金的笑容哄得一愣一愣的,自动自觉地把标底往下降,让金占了一个好大的便宜。过后,姓张的客户后悔得险些把自己的牙抽掉。
谈妥生意,金回到公司办公室,想到塞门倔强的面容,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桌上的红灯亮了,是秘书苏珊,金按下按钮请她进来。
苏珊推开门,走进来,这是一个十分青春干练的女性,充满活力,跟着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是金从总部带过来的得力干将。对于年轻的总经理,她总是怀着敬畏的心情。看到总经理满脸笑容的样子,苏珊不禁吓了一跳,在她的感觉中,总经理就是严肃的化身。
“乔总,企划部已经将主题乐园的总体风格确定形成方案,请您定夺。”
“复印几份,发给各部门负责人,三天后会议讨论,每个人都必须拿出意见,再把参加竞标的公司材料拿给我看。”金布置工作的时候也掩饰不住笑容。
“是,乔总。还有,您的新酒店已经定下来,按您的要求,离公司很近。您的个人物品我们已经搬过去了,这是房间钥匙。”苏珊将电子钥匙牌递给金。
“多谢你了,苏珊,这几个月的衣食住行多亏了你才这么周全。”金笑眯眯地夸奖苏珊。
苏珊有些受宠若惊:“应该的,乔总您太客气了。”她迟疑了一下,好像有话要说。
“还有话要说吗?苏珊。”金柔声问。
“哦,是这样的,总经理,您……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好像特别开心,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苏珊小心翼翼地说。
金哈哈笑了起来,两只手交叉叠在脑后:“你说对了,我今天是很开心,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这么开心。听你这么说,好像我平时很可怕,苏珊,你们不是怕我吧?”
苏珊也笑了起来:“不是怕,是非常怕,您太严肃了。”
“是这样吗?那我要尽量改改了,忙过这阵子,应该会轻松很多了,到时候公司所有的人都出去Happy,我请。”金蔚蓝色的眼睛满含笑意地看着苏珊。
“是……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苏珊的脸有些发烧。
“对了,苏珊,这几天我要经常外出,有事就打我行动电话,或者发E…mail。”
“是,总经理,那我就去工作了。”苏珊退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好像生怕惊走了金脸上愉悦的表情。
不同于塞门,金的梦好像从一出生就开始了。能够记事以来,他每天都做着同一个梦,梦里好像是自己,不,应该就是自己许下诺言,一定要找到“他”。可是,这个他,是谁呢?自己又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呢?
二十多年了,金既不知道要找谁,也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找,所以他只有让自己忙,很忙很忙,除了必需的学业外,他学习气功,学习空手道,学习剑道,学习各种各样的技能,除此之外,他也学习经商,让自己忙碌地度过每一天。可即使是这样,每天晚上他还是会做梦,还是会听到那个绝望的声音:“我连投胎的勇气都没有,活着太痛苦了,还是这样死了的好,这样的死法再好不过。”
金总是会在痛苦中醒来,那个绝望的声音时时刻刻在脑海里闪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天比一天更痛苦,生活,慢慢变成了煎熬,事业再成功,也无法让他更开心,直到今天,他遇到了塞门。
“会是那个人吗?”金躺在床上,数着酒店天花板的花纹条数。
一切都只是可能,也许找人只是金给自己的借口,毕竟梦是虚无缥缈的,现实的生活才是摆在面前的真实,所谓找人,可能只是为了让自己的人生不那么孤单。
这天晚上,金没有做梦。
第七章 第78家
悠扬的乐曲在Pub里回响,疯狂的舞曲过后,这悠扬显得很珍贵,客人们回到座位里,一边品酒,一边注视着舞台侧面的塞门。
塞门微低着头,身子有节奏地轻轻摆动着,灵巧的手指熟练地操作着音响设备。同样的乐曲,在塞门的手下放出来,总是会有一些不同,这也是Windpub虽然不大,可是客人却很多的原因之一。
酒吧老板倚在吧台上,看着塞门,用手指轻轻敲着台面:“吉米,塞门今天好像有点儿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