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我自己来,谢谢叔叔……”杜舍垂下眼帘,不敢看特里安,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温热微酸的茶水,果然感觉舒服多了。
“艾柯……要去打掉孩子是气话对吧?”
杜舍沉默着,没有马上回答,醒来之前的那个噩梦还清晰的在脑中闪现。
那不单单是梦,里面交织着的是真实存在的一段过去——
六岁那年,是杜舍人生重大转折的一年,他的娚姆病死,然后从一个没有父亲的穷苦野孩子被接回马修斯家族的本家成为了什么二少爷,这时候年幼的他似乎知道了自己是有父亲的,而这个父亲存在的世界,与他存在的世界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极端,如果可以选择他不想过有钱人的生活,也不是说喜欢穷苦,只是他觉得只要和娚姆在一起就可以了,虽然他的娚姆不太和他说话,有时候喝多了会打他,但是他记得,每次打完娚姆都在那里泣不成声,非常非常用力的紧抱着他;他也记得那年生病,娚姆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照顾他,憔悴的脸和充满血丝饱含牵挂的双眸就这么看着他,杜舍觉得就算是为了利用他从马修斯家得钱也掩盖不了娚姆为人母的爱。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他的娚姆死了,滥交染病致死……多么讽刺的字眼,在被马修斯家族确认后,他就被强行带回了本家。而那天,他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他的父亲,是特里安。那时已经怀孕6个月的特里安。杜舍还记得,在特里安看到杜舍的时候,那种震惊那种不相信,谁都不是神,特里安不可置信的看了走下楼的伯德特一眼,挺着肚子扭头回房间,看上去不止生气更是碎心,伯德特也是无措的追上去,带他过来的人面面相觑后识相的离开,只有他就被晾在了奢华的大厅,没有人理睬他,仿佛他不存在一般,直到管家把他带到一间房间,告诉他,“二少爷,从今往后这就是您的房间。”语气毕恭毕敬,不带任何感情。
晚上夜深人静,小小的杜舍虽然早已一个人睡,可是陌生的环境他总会觉得害怕,于是他抱着枕头,走出自己的卧室。
书房内。
“我以为我们两个之间坦诚相待不会对对方有所隐瞒,伯德特你太让我失望了!唔……!”
因为情绪激动牵扯到了胎儿引来一阵抽痛,伯德特看到特里安弯腰捂着肚子心里着急,赶忙上前扶着人嘴里说到:“你怀着孕……我怕影响到你。”
特里安推开他,“这孩子都六岁了,你瞒了我六年,整整六年!!或许更长!要不是长老把人送到家里来,我看我得被瞒一辈子!”
“是我不好,我会处理这件事情的。”
“处理?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会把这个孩子送到分家去,眼不见为净,别气坏了身子。”
送到分家的确是一个办法,特里安调整呼吸在肚子上打圈,怀着孩子的他,连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能够不带一丝偏心的照顾这个突如其来的私生子,可是这样做真的好吗?特里安心中不安,可是他知道伯德特不仅是为了他,更是为了索特和他们还未出世的这个孩子。所以他没有说话,而伯德特就认为特里安是默认了。
特里安心中烦闷,看着眼前的男人就气不打一出来,吼了一句“你今天睡书房!”转身回屋。
开门的一刹那,特里安看到那个抱着枕头的孩子心里不禁一震,这孩子听到什么了吗?
“艾柯?”他记得是叫艾柯吧?“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去睡觉?”
杜舍没有回答他,只是往后退了两步,特里安看到孩子眼中的害怕和戒备忽然觉得他和伯德特太禽兽了,这么小的孩子,娚姆死了,父亲却要把他送到分家。把大人之间的恩怨让这个孩子承担,他们实在是太残忍了。
特里安艰难的弯下腰,想要摸摸孩子的头。好奇特里安在和谁说话的伯德特后脚跟着出来,没想到艾柯看到他转身就跑。特里安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
晚上走廊上只有昏暗的照明,才刚来这里的杜舍根本不熟悉房子的结构,瞎跑一通直接一脚踩空就要往楼梯下摔去。
“艾柯!!!”
其实特里安也不知道那一瞬间是怎么想的,他只是想拉住孩子,把孩子抱进怀里的同时却没发现自己也已经一脚踩空。
天旋地转,特里安本能的护着怀里的孩子,连肚子都没有办法保护,就这样两个人滚下了十多级的台阶。
杜舍被抱在怀里还能感受到特里安腹中胎儿的动作,而下一秒,他所能看见的只有流不尽的鲜血。
特里安救下了杜舍,在他的保护下,杜舍只有轻微的擦伤,但是他伤势严重,孩子没了,还失去了再拥有孩子的能力,人也一度处于危险之中。
那么多年了,这是杜舍心中的心结,小时候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只有这段惨烈的记忆深刻在他的脑海,被刻上名为“童年”的字样。
从那段惨烈的记忆中回过神来,杜舍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姿态去面对特里安。
“告诉叔叔,你在想什么?”
“叔叔……”
杜舍决定坦白,把藏在心中那么多年的心结吐露出来,“那不是气话,我是真的打算把孩子打掉。当年是我害死了你的孩子,所以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要孩子。”
何止孩子,他这种不应该出生的人连爱情都不应该得到。杜舍如是想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融入这个家庭,即使特里安的细心照顾,伯德特刻意忽视,索特的单纯照拂,他始终融不进去,他清楚自己私生子的身份,清楚如果不是他正统的家族二少爷也不会没能来到这个世界上。
特里安听到这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想起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不伤心是不可能的。他也恨过,可是只有对艾柯没有办法,他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傻孩子,这不怪你,一切都是你父亲的错。”
“是父亲的错,也是我娚姆的错……可叔叔是无辜的。”杜舍看向特里安,“至少我娚姆的错,应该由我来弥补。”
“那你就打算用打掉自己的孩子来弥补我吗?”
杜舍移开视线低下头。
“艾柯,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可不认为你这样做就是弥补。况且这一切根本不应该由你来弥补,这是大人们的恩怨,与你无关。或许你不知道,我一直把你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看待。你和你爸爸一样,有一副倔脾气,虽然长得像你娚姆,可是我总能在你身上看到你爸爸的影子。我总想,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说不定是和你一样的,长得像我,脾气像你爸爸。如果你真要觉得亏欠我什么,那就把我当做你的娚姆,代替你没能出世的弟弟,让我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吧。”
“我……”我……做不到,做你的孩子……我怎么做得到?
特里安把手放在杜舍的腹部,“这里是我的外孙,也是马修斯家族的子嗣,我作为家里的姆主也不能允许你乱来。”
在这世上,只有特里安的话他无法违背。
那就生下来吧,既然周围的人都劝他这么做。
“嗯。”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8
Chapter 8
这一边杜舍终于决定留下小孽种,而另一边肯其不顾身份硬闯进索特的办公室,他已经一天没联系上杜舍了,家里没有、公司没有,除了这两个地方,肯其真的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他,他这才发现,自己和杜舍之间的交集是那么的少,少到可怜。
“总裁,抱歉,我真的有急事找你!”
索特办公室的一干高层和大经纪人都停下了话头看着这个硬闯进办公室的人,跟在他身后的助理看到在场的阵仗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你是?”索特明知故问,弄大自己弟弟肚子的人,他当然有让人去调查过。
“我叫肯其,我来是为了……”
“今天就先这样吧。”索特果断掐断肯其的话头,“杜舍不在的这段时间的安排就根据刚才说得做,你们都出去吧,我和这位肯其先生聊一聊。”
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肯其目前只是个小明星,在公司像他这样的艺人数不胜数,高层不知道他很正常,而对他稍微有点印象的其他几个经纪人也猜不透总裁怎么会要和这人聊一聊的。众人各执心思,却也还是退出了总裁办公室,该干嘛干嘛去了。
门刚关上,肯其就开口了。
“总裁,请问您知道杜经纪去哪里了吗?”
“你找杜舍?”索特随手指了一下沙发,“坐下说吧。”
肯其哪有心思坐下慢慢说啊,“是的,如果您知道他在哪儿能不能告诉我?”
“你找他有事?”
肯其答不上来了,还真没事……可是这不是有事没事的问题啊。
“没事找他做什么?”
“我……我想见他……”
索特看着眼前这个急的都出汗了的人,看来对杜舍是挺上心的样子。
“你暂时见不到他,他要休息一阵子,我刚给他准了假。”
“休息?怎么忽然要休息了,他生病了吗?”
看来杜舍什么都没告诉这个人啊,索特叹气。
“他怀孕了,因为流产征兆需要静养,所以不能来上班。”
天打五雷轰似的一阵噼啪响在肯其脑中,杜舍怀孕了?有了?!
索特看着眼前的人像石像一样的愣在那里,然后又光速一般的恢复过来,用无比坚定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开口:“……请告诉我他在哪家医院,我必须去看他!”
当杜舍看到这个把自己裹得非常严实但从帽子里露出的红色头发还是那么刺眼的肯其时,立马想到自己要不是因为他这个让他怀了小孽种被大哥勒令不得不回家去,导致父子吵架差点流产进了医院的始作俑者,忍不住口气就差到了极点:
“你来干什么?”
其实肯其很想嘻嘻哈哈的回答来着,但是杜舍那杀人的眼神,好像不容的他这么做啊,所以肯其只好僵硬又尴尬的把帽子眼镜围巾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