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瑞安杀人者唐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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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瑞安杀人者唐斩-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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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回醉得像一只快乐的狗。
    “怎样了?”泥涂醉态可掬的问他们:“你们阻止了他们的行动没有?”
    他受托去劝阻这千江湖汉子这次鲁莽的行动,因为“行动”的结果,极可能不是反害了
龚侠怀就是徒送性命。
    不值得送命的牺牲和值得送命的牺牲,对泥涂大师而言,都是不该去送命的。
    他先找到了销魂和融骨。
    他要先线到比较“好说话”的人。
    融骨和销魂当然好说话。
    因为他们是他的师弟。
    ——所以,融骨先生和销魂头陀也一口答应下来:他们会阻止这件事,请大师兄不必费
心。
    泥涂和尚是个懒人。
    懒人一向都不喜欢费心。
    更不喜欢费力。
    就连多费唇舌,他也能省则省。
    ——他一向都认为:与其多说话,不如多喝酒。
    他今天就喝了点酒,然后赶来约定的地方,来听听看而个师弟的时展。
    荷花开了整整一塘,像一口气开尽了唐宋两朝的风华绝代。
    莲花出污泥而高洁,泥涂觉得很像自己。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一朵花。
    一朵高洁的莲花。
    他的两个弟显然也很同意。
    “大师兄明镜自明,心莲连心,任侠人间,写意仙风,这才是高情忘情,”融骨先生
说,“相比之下,我们就实在太惭愧了。”
    泥涂和尚似听出有点不妙,瞪起小牛般的圆眼,问:“你们阻止不了他们的行动
吗?!”
    “他们已经出动了。”销魂头陀音着脸说:“那些人一心要救龚侠怀,全都是劝不住
的。”
    “什么?!”泥徐几乎跺烂了这道拱桥。心想:这个跟头在饮冰上人等面前可栽得不
小!“他们在曰里?!”
    “来不及了,”融骨先生不慌不忙的加了一句:“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可想的。”
    “什么办法?!”泥涂着急。
    荷塘的莲花像一位位小丽的人儿,在召唤。
    “让他们去碰碰钉子。”销魂头陀说:“更胜过我们多费唇舌。”
    “什么!”泥涂气得连肩上的头皮屑都抖了下来,“这怎么可以!”
    销魂头陀叹了一回气,说:“那么,到底还有一个办法。”
    泥涂打了一个酒嗝。他只有在打酒嗝的时候,脸上那大笑狂哭的神情才会偶尔消散:
“你说!”
    销魂头陀转向融骨先生:“你说好了。”
    融骨先生有点不情愿:“还是你说吧。”
    泥涂奇道:“谁说不是一样吗?”
    “好,我说。”销魂头陀忽然、突然、蓦然、陡然,倏然、猛然地自后抱住了泥涂和
尚。
    同一时间,融骨先生修长的十指也以一种非常、十分、极之、不可置信的速度,急扣泥
涂和尚身上。
    身上的骨头。
    然后,在风里,绝对、一定、毫无问题的可以听到,泥涂和尚全身的骨胳,给融骨先生
一一敲碎的声音,比骤雨打落在芭蕉叶上,或是棉棒敲在扬琴弦上更密集而清嘶的响着。
    泥涂惨嚎。
    他挣动下了。
    (因为他的师弟销魂头陀正用一种销魂的姿势抱着他。)
    他迅速“矮小”了下去。
    (因为销魂头陀正“热烈地”揽着他。)
    他很快的就“瘦”了下去,也“瘪”了下去。
    (因为他全身的肌肉,都似给销魂头陀“吸”走了。)
    他全身已散了开来,只不过在片刻之间,他己变成一堆烂泥似的,完全丧失了精、气、
神。
    (他全身的骨骼,也几乎都在这霎时之间让融骨先生捏碎了。)
    他惟一还有点生气(也极生气)的是眼。
    他瞪大了双眼。
    他至死都还不明白:
    他的两个亲爱的、可信的、忠诚的、一向崇拜他的师弟,怎么竟会向他用上“莫过不销
魂,人比黄花瘦”和“一战功成万骨枯,蓝田日暖玉生烟”这两种毒手辣手来杀害他——
    融骨和销魂把泥涂的尸体扔进塘里,然后两人拍拍身上的衣服,搓搓手,像刚把一块拦
路的木头扔到泥塘里去似的,现在已功德完满。
    融骨先生舔了舔干唇,说:“他的骨头很硬,我很喜欢他的骨头,他就是骨头太硬才会
让我融了他的骨头。”
    销魂头陀舒泰的说:“他的肉很结实。这么结实的肉一口气吸于,真有点可惜。”
    过时,融骨先生和销魂头陀,一个本来己是长得很高的了,现在又更高了一些,一个原
来胖得厉害,现在又似乎更臃肿一些。
    融骨似乎叹了一回气,说:“不过,大师兄也算是求仁得仁了。他以为他好比莲花一般
圣洁,现在不就栽在莲池里了吗!他法号泥涂,现在可作身都涂了泥了。”
    销魂似乎也有点感慨:“那有什么办法?这些江湖上只顾玩命出名的家伙,只一劲儿的
去救龚侠怀,也没好好想想,真当我们这些替朝廷主持正义执行律法的人都死了不成!”
    融骨“咳”了一声,仿佛喉头里咽住了一颗榄核。
    销魂头陀怪目一翻,道:“怎么?不对么?”
    “也没什么对不对的;”融骨先生用两只手指捻着他那一小撮山羊须脚,道:“正义这
句儿给人用得太多,已不知是何解了,只知道人人都以为自己是正义的。”
    他眯了眯眼睛算是笑容,用手一指河塘,说:“像我们这样把他杀了,的确可以免除皇
上那帮人有意延揽他成为我们心腹大患的危机,不过,如果说这种做法是维护法律正义,也
无不妥。”
    销魂头陀忽然“啊”了一声,跌足道:“遗憾!”
    “别担心,”融骨冷冷的白了他一眼,“你还来得及赶上‘劫囚’那一场好戏。”
    “不是,”镖魂头陀用手一搭他那把残破扫帚似的乱发,“我是遗憾大师兄至死不知:
你是‘绿草’我是‘黄花’,他虽然一直都自居为大师兄,但在江湖上、武林中的地位与身
份,我们其实比他高多了!”
    “这有什么干系!”融骨懒洋详的说:“我们只注重活着的跟我们有利害关系的人怎么
想怎么看,至于死了的再大不了的人,也与我们全然无关。”
    这时凉风送爽,吹得荷花莲叶一阵轻漾,泥徐大师沉陷下去的地方,现在已完全恢复了
原来面貌,连泡都没再冒上一个。
    远处传来龙舟竞渡的号响。
    “死了的人甚至比不上这一阵风,”融骨忽然因景生情地道:“你听到吗?”
    “号响?”销魂问,“龙舟争锋?”
    “不是,是杀人声。他们开始了——”融骨说,“‘救龙行动’。”

4.诗丛里的刀
    “好一把刀!”高赞魁拿着那把“天涯刀”的时候,心跳得快一些,血液流得急一些,
连呼吸也费力了一些,就像初恋的男子刚刚遇上了他的梦中情人一样,“好刀!”
    朱星五眼中发出邪芒。当他斜着眼在注视高赞魁拿着这把刀的时候,星芒就更甚了,那
种光芒就像是香枝上的焰蒂,在白天不甚显亮,一到了全黑的夜里分外夺目。
    “当年龙头就是仗着这把刀,横行天下,”朱星五感慨的说,像他眼前尽是一幕幕可凄
可恋可歌可泣可再从头再来一次的如烟在事,“后来他的刀法已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此
时无刀胜有刀’的境界,但我们追随他、帮他打天下的时日里,这把刀可以说是我们所有的
信心、全部的定力、一切的目标、完全的奉献、不顾一切的号召。那段日子,真是
过瘾!”
    “那时候,我们不但直道而行,而且志在替天行道;”高赞魁抚着那柄刀,仿佛在对着
他的情人诉说着绵绵情话,“我们都曾经相信过;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候,才见着真情:只有
在最大的磨练里,才显出一个人的志气,只有在不计成败、舍我其谁、全力以赴里,我们才
活得比谁都更光辉、更自豪更不虚度。”
    他那很有官威的紫膛脸,出现了一种少有的神采,就像是一个少年看到自己梦幻成真的
神情一样。”那时,我们都相信,只有在刀丛里,才能有至真至诚的好诗:只有在刀山火海
里,我们才能布展所长;只有在绝大的危难里,我们一众兄弟,更能唇齿相依,生死与共;
可是可惜”
    他始终没有把刀拔出来,只无限惋惜的说下去:“这条路愈行下去,渐走渐远,愈行愈
寂寞。”
    朱里五忽然用一种类近是病人般的声调接了下去:“这使我们愈来愈清楚和了解:刀丛
里,不一定有诗;纵有,去拾取的代价也太大了;但在诗丛里,却隐隐夹杂着剑影刀光。人
生一切,都是用实力去挣得的,而不是用欲望去换得的。龙头一个人持刀行道的抱负,对我
们而言,只是死路一条。”
    叶红和严笑花静静的听着,要不是他们眼里流露出悲悯与不屑,简直令人以为他们是充
耳不闻,或是根本失去了表情。等他们的话告一段落,叶红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说得很吃
力,所以也说得尽量简洁,虽然只几个字,他已换了几回气,每一个字都用那个字的口型才
能勉强将之模糊的吐出来:“所以,你们因为梦碎,就要把使大家能有梦想的人铲除?”
    夏吓叫那一张一如一粒大蛋似的头又凑了近来,张开血盆大口,狞恶的说:“你可知道
你已饮下我们老七的‘黄泉水’?”
    叶红点点头。
    夏吓叫以一种骇人的声势又说:“你知道你是因何而死?”
    叶红没有说话,甚至也没有点头或摇头。
    “你现在连移动一下也没办法,还逞什么能?!”夏吓叫咧开了嘴,上下两排牙齿森然
如铜锉,直磨得登格作响,“你就是太多管闲事,所以才自寻死路!”
    “他是多管闲事,”严笑花的语音像刚吞下了一碗苦药,每一个字都说得踢掉一块大石
一般吃力,“我不是。龚侠怀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有他那样的朋友,而你又喜欢上他那样的人,”夏吓叫用他那一张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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