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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就是最黑、最难熬的日子。过了半夜,不就迎来黎明吗?」陈心握著戴志的手,两只手十指紧扣,讽刺地流露出缠绵难分的情意。
戴志懒得回应,只合上眼睛。他听够陈心所讲的大话,都是一些洋溢著理想与光明的话,听得人也累了。这种话他曾是听得津津有味的,可当他一读懂陈心的性情後,便看出这种话背後那些虚伪的思想。他真想对陈心说 : 你也说过每个人也失去了最真实的自我,那现在你所讲的黎明、得救,不也是取自前人的话吗? 不也是一些非出於个人意志的话吗? 耳边,又是陈心那低沉的声音,细密得像地毯上的绒毛,搔得人身心酥软 :「戴志……戴志……志……」
他确实辜负了「大志」这一个名字——也许陈心的声音太搔人心扉,他投降。
注一 : 高智能,即「高度弱智低能」。低B仔,就是低能儿。
注二 : Ball场,上流社交场所。
注三 : 做鸡,指妓女,做鸭,指男妓。
注四 : 戆鸠,即骂人低能,也算粗口。
注五 : 说人眼角高,就是择偶条件多。
注六 : 此「耶稣打救你」,中间的救字故意读作粤音第一声,变成「打鸠你」,「鸠」是阳具的俗称,故此句乃一浑笑话。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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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志》 55 (美攻强受)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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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每一个C大学生最讨厌的时期来了 : mid term,也就是期中试。商科、理科系的mid term大多是考试或小测形式,而文科跟社会科学科的则不一定是考试,也有可能是做论文,不过篇幅较短,一般只是三千至四千字。
戴志并非完美主义者,凡事得过且过,但求合格,取个所谓「中庸之道」。林春读文化科,几乎要交五六份小论文,陈秋读商业,有无数个考试,两边都是地狱。李旭读社会学,与戴志情况类似,都是考试与论文各半,痛苦程度略低,可他们到了final时期便麻烦,因为手头上有太多大project,又都是要与三四个人一组的。
戴志也算幸运,在系内找到五六个可信的人,每次基本上也是和同一群人一组,无风无浪,成绩不算顶好,也能稳阵过关。李旭便有点不幸了,接二连三地跟一些十分精彩的「奇人」同组,害他怨言连篇,王秀明向戴志抱怨说 :「李旭一过来我这边,就大动肝火向我投诉他系内的人,我也爱莫能助。」戴志回话说 :「哼! 你不知有多爽就是了! 李旭那小子没有住hall,你们又是邻居,想见个面就敲敲对方的门,多简单。你得了便宜就好好享受吧!」
有时戴志在C大碰见林春,便见他双手捧著五六本厚得像枕头似的书,说是做论文的参考书。一看,他那双微丝细眼本来就没什麽神采,现下更显得像僵尸面上的眼睛,如两颗小石子般死死钉在面孔上。陈秋的脾气更火爆,加上他上的是C院BBA庄,快到投票期,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戴志倒是不怕,有时碰见他总要调侃他几句,「关心」一下他跟林春的关系。
虽然陈秋口说跟林春时常吵架,又暗示林春最近一副心思忙著赶paper,无论床上床下都很少理他,可有次戴志乘铁路时,分明看见林春跟陈秋并肩坐在列车上的长椅。林春睡得不省人事,头都枕在陈秋肩膀还不自知,陈秋也由得林春靠著,又将一本极厚的经济参考书摊平放在大腿上,争取时间温习。
戴志暗笑,也不忍心去做电灯胆(注一)。那时是繁忙时段,附近的乘客看了,也许是没有将他们联想成情人关系,也许是社会开放了,所以也没人对他们投以古怪的目光。
尽管现在是一个严峻时期,但戴志也没有刻薄自己,依然每星期回家,拚老命般喝老火汤,戴书给他做的小吃也消耗得更多,害戴书说他比猪更能吃。
戴书要他带些小菜回宿舍吃,戴志笑得赖皮 :「阿书,你这是关心我,还是关心我roommate啊? 要关心他,你就亲手将这些东西交给他,再如给他来个爱的加油。」
戴书轻说 :「风烟最近很忙,我们已有大半个月没见过面了。」
戴志心一凛,说 :「那传短讯? 聊电话? Whatsapp或者Line(注二)呢?」
戴书摇头 :「没有,风烟真的很忙。他靠奖学金交学费,又上了U院的BBA(注三)的庄,现在他天天忙考试跟庄务,实在没空,我可不能再烦他。况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差不多有一年,感情稳定了,我也不是小女孩,总不能一天到晚缠著他。我要体谅他才行,我要你带回去的小菜,你就别说是我做的,只说从家里带来就行了,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太烦,彷佛我将所有心意倾注到他身上,逼他接受,那……或许太沉重了。关怀有时也是一种负累。」
戴志纳闷,当两个人处於热恋期,可没有「太忙」这两个字。时间就好似一支快用完的牙膏,常说没有了、用尽了,可花点耐性自那管纸一样薄的牙膏底下往上挤,还是能挤出那豆子一样大小的牙膏,时间也是如此,决没有「无时间」、「很忙」这类说辞。
都是藉口。
戴志只好笑呵呵地打圆场 :「傻妹,你啊,就算是到了三十岁、四十岁、六十岁,也还是我妹妹,是我呵护的女孩,更何况你现在根本未成年,学什麽人装老积(注四)! 男人不喜欢老气横秋、正经古板的女人,都爱那青春十八卜卜脆(注五)。你想,十几岁的男生喜欢十几岁的女生,廿几岁的又是喜欢十几岁,到了五十几岁? 还是喜欢那十八廿二的,男人就是这麽下流。」
戴书瞅他一眼,笑著扳回一成 :「阿哥,你就不喜欢十几岁的女生,你喜欢的……是心哥。」戴志只是笑,拍拍戴书的脸,说 :「说好了,这个周末你得给我弄些曲奇,单只要巧克力跟抹茶味的,做甜一点吧。」
戴志渐渐喜欢吃甜品。甜味具有麻醉的能力,吃得愈多,愈使人有种快乐与幸福的错觉。戴志回到宿舍,有时饭也懒得吃,就捧著一盒曲奇猛吃,吃完泰半之後,就吃生果,夜晚再肚饿时便吃公仔麫。
戴志对食的要求不高,但求填饱肚子,不会肚子叫、腿软就行了。同房龙风牵较多应酬,几乎一星期中有三天的晚饭都是跟庄员或其他朋友吃的,戴志本来也不时到其他宿舍找朋友吃饭——大多是系内的人——但最近是mid term期,大家都忙得很,谁也没心情宴客了。这天是星期二,戴志的课很少,上完早上九点半至十一点三那节课後就没课了,遂打算一个人呆在宿舍,睡个午觉再做功课。
戴志上完课乘免费校巴回宿舍,一开房门,就叫龙风牵仍窝在床上睡觉。戴志惊讶说 :「风烟,你今朝不是八半(注六)有课吗? 你还在睡?」
龙风牵用被子蒙著头,面对墙侧躺著,听了戴志的声音後,那被棉被卷得像虫子般的身子蠕动几下,一道朦胧低哑的声音便传出来 :「我走堂……」
龙风牵极少走堂,这在大学生之中是罕见的。不少教授都很少在课堂时点名,所以庄务或情人缠身的大学生经常走堂,甚至有人从来不去上导修的。戴志自中学时期开始就非好学生,上了大学後也不时走堂,但亦不算过分,至少还知道教授教到哪里去。龙风牵则不同,他不只是完美主义者,有时更有些清教徒似的禁欲主义色彩,强逼自己远离大多物质享受,连心内的温情、对情感的正常渴求,也扼杀得点滴不存。
这一点与戴志更有些相似,可本质上还是不同。虽然两人都有意消灭感情,但戴志所针对的情感对象亦只限於陈心,反之,龙风牵却是要消灭自己对一切人的感情。他对著外面的人时装成一个爱玩、爽朗又带点骄傲气质的优秀男生,可对著戴志时则少了点矫饰,连笑脸也欠奉。
「难道你生病了? 我有感冒药,你有需要就问我拎。」戴志也没再理会他,毕竟他无义务照顾龙风牵。大学生之间的感情其实十分疏离,或许是因为大家少了一套校服、大家拥有太多自由,反而少了一种在中小学时,那因为被大人管束而生起的类近同病相怜的感情,或谓一种集体的被逼害意识,因此大家也有共同话题,单纯地反对某一个有权力的对象,有时是父母,有时是老师。
然而,上了大学,大家也将私密的事收起来,言谈间也不会讲及太触动内心的话。结果,大学生的友情变成一种流於表面、建筑於吃喝玩乐的酒肉朋友关系。
戴志打开衣柜,拉开抽屉,抄起一件颓tee(注七)跟一条亚麻色短裤,就脱去身上的中袖衫与牛仔裤,换上较舒适的松身衫裤,打算睡一觉好的。每个衣柜的左边均有一面连身镜,戴志不经意望了那镜子一眼,便见到镜子中,龙风牵拥著棉被,坐了起身,一双惺忪的眼直勾勾的盯著他看,刚好与戴志的眼睛在镜子里相遇。
戴志关了衣柜,又望向龙风牵,好笑说 :「你到底睡醒没?」
龙风牵这才如梦初醒,急忙低下头,抓了抓一头又乱又打结的短发,又揉了揉脸,然後才下床,拿了面巾和牙刷漱口盅,趿著拖鞋走去出面的公共洗手间梳洗。这H宿每层楼均有一个公共厕所,不只有坐厕尿兜洗手盆,连洗澡间也有七八格。
戴志一想,也难怪龙风牵累,昨晚他九点就说要到H宿旁边的T宿跟庄员开会,结果到戴志在凌晨两点睡觉时,龙风牵还未回来,直到今早戴志八点半起床,才见龙风牵伏尸在床上。
注一 : 电灯胆,即电灯泡啦。
注二 : Whatsapp或者Line,供不同电话台的人下载的电话apps,可免费传短讯,用法跟MSN有点似。
注三 : 关於BBA的庄呢,是这样的——BBA是一个大系,每年收三百人左右,所以C大BBA的庄分成四个,每个大书院(指最旧的四大书院,分别为C院、U院、S院跟N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