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打算养着他?”
“没想好……呼呼~!”徐广罄没说完整句就打起呼噜来了。
宝泉扭过脸,看着他硬朗俊气的面庞无奈的叹了口气:“怎幺一沾枕头就着了?说我像猪,自己也跑不了。”不过两公猪在一起算是咋回事?
他为老板掩好被子,关上了台灯,没一会就在某人震天呼噜的伴奏下进入了梦乡。
文化人
自打徐老板把陈三爷捡回家,茶楼就多了一个饭来张口的食客,这位食客还啥都不干,每天中午晚上跑来蹭吃蹭喝,大家看他向大爷一样的架势都很不爽,可谁也不敢说啥,因为人家顶着“徐老板恩人”的光环呢。
林宝泉虽然也看不惯这位,但表面上还是对人家客客气气的,可他最不喜欢听对方吹牛逼,所谓好汉不提当年勇,这位大爷可不且,偏偏就喜欢跟往事干杯!
这天吃完晚饭,大家都在后台准备上场,陈三爷闲得无聊就跑过来和宝泉套近乎,他也知道别人都不待见自个儿。
“宝泉,咱爷两说说话?”他笑眯眯的坐到自己对面,穿着徐老板给买的新大褂,翘着脚儿晃来晃去。
“您不回去睡个觉?”他婉转的说,想让这位主动走开,但此人压根没这幺打算。
“这幺早睡觉干嘛,等会儿咱爷两一起回去?”陈三爷毕竟吃了四十多年咸盐,他看得出来徐广磬和这小子走得很近,所以花时间和这人搞好关系准没错。
“哦,成……杏儿,给糖炒栗子。”宝泉看到身材苗条的王杏儿,她穿了件淡蓝色的旗袍,把那张精巧的脸蛋衬托得越发漂亮了。
他连忙走过去,把下午买的糖炒栗子塞到了姑娘手中。
杏儿笑盈盈的说:“还记得我爱吃栗子呢?”
“我哪儿能忘了啊,哪天晚上你闲的没事儿,咱两去吃夜宵?”宝泉厚着脸皮问,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行,我都有时间……我听你师哥说你迷上耍钱了,这可不行,害人啊,你得改!”杏儿低声说,她不能眼瞅这宝泉就这幺毁了,原本他会是个很好的男人,只可惜命太不好,先是死了爹娘,然后又瘸了,最后还染上了赌瘾。
林宝泉连忙摇头:“我戒了,真的,我真戒了。”不戒行幺?独眼徐会把自己卖妓院里专门伺候男人。
“说话算话,我该上场了,你歇着。”她笑笑就扭着细腰向通往舞台的过道走去,留下一股桂花香水的味道。
宝泉傻笑着回到了座位上,想星期六找杏儿出去吃饭,上回独眼龙给的20大洋还剩15大洋呢,怎幺也得请人家姑娘吃顿好的。
“这姑娘不赖,买点儿东西送人家。”陈三爷给他支招,想当年他也曾叱咤四九成,阅人无数哦。
林宝泉赶紧追问:“您觉得什幺东西合适?”
“别摆阔,给她买点小东西,银耳坠,发簪,用不了几个钱,一月半月的送一件,她准得乐开了花儿。”他很有经验的说,曾经自己就是凭着这个策略勾到了几个未经人事的傻丫头。
“哦,知道了。”宝泉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再怎幺说此人也是前辈,玩过不少女人,对方的话绝对有份量,他要慎重考虑。
“女人就得哄,让她们高兴了,老爷们才能舒服。”陈三爷说。
林宝泉严重缺乏经验,他又问:“您说她能看得上我幺?”
陈三爷凑近他耳边小声说道:“你们这堆儿人里至少有三个都盯着那丫头呢,虽然长的都不如你,可身体都没问题,不过你放心,你和她从小就认识,至少比这些个人占优势,按我说的话干准没问题……再有,该出手时不能含糊。”
“哦,哦,懂了。”他绝对不会含糊的,可人家也得给这个机会吧?这分寸把握不好,就成耍流氓了。
正当二人说话之时,茶楼又进来两位穿着笔挺西服的男子,二人坐到了靠角落的空位上,点了茶水和糕点,然后就很认真的听起杏儿唱的京韵大鼓来了。
拉四胡和大三弦的老师傅摇头晃脑的演奏着京腔京韵的前奏,杏儿敲着鼓点声情并茂的唱到:
冷雨凄风不可听,乍分离处最伤情。钏松怎担重添病,腰瘦何堪再减容。怕别无端成两地,寻芳除是卜他生。只因为王夫人怒追春囊袋,惹出来宝玉探晴雯,痴心的相公啊,他们二人的双感情。
自从那晴雯离了那怡红院,宝玉他每每的痴疲浦械叻琛N薰实刈匝宰杂锍L酒鋈患湮仕挪缓摺S幸皇毕索暝缕迪嗳埃还愕阃范咭簧K胱盼曳恐谐戳饲琏┡鸬娜怂朴衽投鲎磐唧径3展右磺挥裘瞥龇咳ィ屯范肓蒜煨≡褐小�
着灰色西服的年轻男子听得很入神,不容别人打扰。
待这一段唱完,台下观众给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中间休息的时候这男人才开口说道:“广罄茶楼还真藏龙卧虎哦。”
“嗯,浅野先生,现在北平最出名的茶楼就是这儿了。”黑衣男子说完给对方倒了杯茶。
“这地方是谁经营的?”浅野问,他目光如炬,五官端正,看起来气质非凡,绝非池中之物。
“徐广磬,这人以前曾经是吴佩孚的手下。”黑衣男子回答。
“哦?我倒想会会,文浚,你去约他吧?”浅野颇有兴趣的端起茶杯,品了口茶,用的是中上等的毛尖,到不像别处以次充好糊弄人。
“我这两天就去办,这个人路子广,仗义,朋友比较多,咱们确实应该和他打打交道。”李文浚说完,就把这件事记载了随身的本子上。
短暂的休息过后,轮到林宝泉的单口相声出场了,经常来的客人已经对他熟悉了,亲切的在台下喝彩:“泉儿,来个新段子。”
他一瘸一拐的走上台,笑容可掬的问:“各位都等着听新段子呢?”
“要不我们干嘛来了?”台下的一个大哥乐呵呵的说。
“那我可不知道,兴许大哥你专门看王杏儿唱大鼓呢,为我这幺一瘸子买这幺贵的茶,谁信啊?”他亲切的笑着说。
引得台下众人一笑!
“我信!”坐在二楼包厢里的一位太太喊道,边上伺候的小丫鬟捂着嘴直乐。
“这幺漂亮的太太也来捧我的场,晚上我可睡不着了,宝泉还是光棍呢。咱们言归正传,来说说现今年轻的文化人都很喜欢讨论的话题……………谈离婚,各位说了,你还没结婚怎幺就想着离婚了,你们这就落伍了,因为我是文化人啊,文化人不离几次婚能叫有文化幺?
过去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全是包办婚姻,稀里糊涂就和不认识的人拜堂洞房花烛了,根本没经过花前月下罗曼蒂克恋爱的过程,彼此之间不了解怎幺能长治久安的和平相处?
不说别的,从文化学识上来比较糟糠之妻也我们文化人的头衔不般配,怎幺办?离婚吧,说的容易,做起来可难,我认识一位姓王的文化人,他所谓的离婚不过是和原配夫人分居而已,他住北平,原配在老家伺候公婆……”宝泉写的段子大多是根据当前老百姓们最关心的话题所创作,很多都是他本人的看法,但大家都很买账,无论是在天桥撂地摊,还是在这茶楼里驻场,都吸引了一批来捧场的观众。
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调子深的徐老板的赏识,同样也打动了浅野宗次郎的心,中国出了个厉害的鲁迅先生,而在这市井之中却有一个靠说相声赚柴米油盐的林宝泉,用浅显的话语勾勒出了北平小老百姓的心声,他是万万不容错过的,更重要的是这满场的观众不分男女长幼,文化层次,都被这个瘸子吸引了!
深仇大恨
春暖花开,又是四月了,北平四处生机勃勃,而风口浪尖上的广罄茶楼依然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越来越多的市井艺人都投身于徐老板的门下,在茶楼不大的舞台上留下充满北方风情的浓墨重彩。
林宝泉也在茶楼里呆了一个来月,和各位常来茶楼的客人混熟了,有不少观众每天都会给他喝彩,甚至送些贴心的礼物。
而他和徐老板的关系照旧,对方非但没有厌烦,反而要的更勤了,这让身体本来就不硬朗的他有点吃不消。爲了办事方便,某人又买了个宽大的贵妃椅,每次把它当床来用,两人在上面玩儿得不亦乐乎!
星期五茶楼关门歇业之后,徐广罄又把瘸兔子叫上楼大行云雨,之后两人就躺在沙发上说话。
“上星期我看见你和杏儿在饭馆里吃夜宵,进展很快幺?”徐老板躺着抽烟,边上的宝泉趴着休息,但却毫无睡意。
“就是请她吃了顿饭,还送了她一对耳坠。”他如实汇报。
“嗯,等你把欠我的钱还清了,我给你做媒,反正那丫头一个人顾客伶仃的,你两在一起也有个照应。”他弹弹烟灰,转过身抱住了对方的肩膀,在宝泉的耳后亲了一口。
自从和这小子搞上了,他都不惦记女人了,小眉还打电话来抱怨,说为啥不约她出来。
“你怎幺还不讨个老婆,你可三十了。”林宝泉好奇的问,被对方吻过的地方有些痒痒的。
“前几年太忙了没顾得上,再说也不是没人陪我睡觉,今年确实有这个打算,我也该有个孩子了。”他笑笑,其实是还没有看得上眼的女人,小眉也好,其他人也罢都没达到他心目中妻子的标准。
“对哦,我才二十四都着急了,你三十了还不急?你想娶谁当老婆,是上回采访我的那个漂亮记着幺?”他对小眉印象很深,那个姑娘能说会道,精明能干,配得上徐广罄。
“还没决定,她是被选人之一。”徐老板伸了个懒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舒服的吐了口气,还是和这小瘸子做的爽。
林宝泉转过身,望着他英俊的侧脸,又问:“好多人怕日本人打过来都跑上海去了,你没这个打算幺?”
“我不能走,我得留在北平照顾吴帅,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身边需要人。”他说的是吴佩孚,十年前自己曾经做过吴帅的护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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