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遣有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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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遣有涯生-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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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昀回头,看到那男孩呆在门口,想必他看见了。 
“你先下去吧,”东远把肖昀推到旁边椅子上,“我们还要聊会儿。” 
迎上男孩探究的眼神,东远面无表情,“告诉爸,我会去找他的。” 


#14#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肖昀问。 
东远摇头,“他们又不关心。最多如鲁迅说的,饭后的谈资、或流言的种子。” 
“不管怎样,”肖昀犹豫了下,“我还是希望你心情能好点儿,虽然我不能做什么。” 
东远调整了下姿势,突然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肖昀一懵,“你不想我来这儿吧。” 
东远沉默了会儿,“虽然这么说你会不高兴,但毕竟是家务事。” 
肖昀压制着自己的怒气,闭了嘴不再说话。东远也沉默着,就这样过了十几分钟。 
肖昀忍不住道,“你老这样,老拒绝别人关心你!” 
“我不需要。” 
遇到何东远这种人,肖昀有点泄气,“你这家伙……反正我不走,我和你一起回学校。” 
“随你便吧,如果你住得惯。” 
肖昀靠在椅子上,呼了口气,“……我看这儿挺好,水乡啊,山清水秀,难怪东远你出落得这么标致。你家房子满有特色,在过去也是个地主阶级。” 
东远不置可否地扯扯嘴角,算是微笑。 
“看这照壁、木雕、石雕,都可以卖给文物保护单位了。我去凤凰玩,经常看到老式民宅,门口放个箱子便可以售票。还真有不少人傻乎乎参观。” 
东远受不了似的,“肖昀,别贫了,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吧,和你父母一起吗?” 
东远说不是,阿姨单独来做,吃不到一起去。听得肖昀摇头,“你们家还真别无分号。对了,你爸不是找你吗,你先下去吧?” 
东远说不急,反正就那点事儿,弄到了这个地步,有点滑稽。 
肖昀倒明白为何东远如此性格,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经历。但自己就喜欢这样的东远。 
东远又聊了会儿,下楼去找他爸。约莫过了好一会儿,肖昀想给茶壶续水,摸到了楼下,正看到东远和他父亲在客厅谈事。 
他父亲比东远要矮。这很自然,东远实在有点太高了。两人面对面地坐在藤椅上喝茶,看上去东远要高出很多、而且很挺拔。他任何时候腰板都笔直,穿着得体,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 
他们不像父子,只是一个迟缓的中年人和一个傲慢的年轻人。 
他父亲说了什么,就听东远道,“想怎样便怎样好了。让我放弃所有继承权,也无所谓。我不想为这种事上法庭。” 
他父亲叹了口气,“东远,我和你妈不是这意思。我们虽然照顾你不够,但毕竟是你父母。” 
东远端着茶杯喝茶,“所以?” 
“所以……”他父亲迟疑了下,“如果能对东景更公平些……他毕竟不如你,样样没你强,又不懂事。这是我和你妈最担心的。” 
东远倒笑笑,“所以说,你们想怎样便怎样好了。你们把文件拟好,我签字。过阵子该回学校,都2个多月了。” 
他父亲叹了口气,问他,“喝酒吗?这儿有陈年的竹叶青。” 
东远这次没给他父亲面子,“我没法喝酒的,你应该知道。” 
他父亲倒愣了愣,叹了口气,“你嘴上不说,一直怪我们抛下你,对吧?” 
东远笑笑,没有答话。 
“你小时候肾衰,经常去医院透析。那时候工作忙,我们没办法陪护。别人家的小孩都有父母陪着,你那时候不哭也不闹。但一直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东远皱眉,“这都过去的事了,提它做什么?” 
“虽然过去了,却横在我们中间,我不能不提。” 
东远低下头,把玩桌上的青花瓷茶具。 
“你怪我和你妈对你弟弟偏心,是吧?” 
“我从没讲过。”东远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就算争,也不会和他争。” 
“东远,你很聪明,样样都好,但考虑的事太多了。这点是受老爷子影响。老爷子虽然养了你,也害了你。他活了多少年,看了多少事。你才多大?这样处世是不行的。” 
“我经历的事儿也不少了,”东远笑道,“能经得过生死,自然看得开利益。所以咱们别回顾过去了。遗产可以都拿走;如果觉得抹不开面子,也可以留点儿,这个你们可以选。但有一条,房子不能卖,我爷该伤心了,他的根在这里。” 
他父亲叹了口气,“如果只为这件事,何必和你说这么多?什么‘你们’‘你们’的?我们是一家人。” 
东远似乎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反正文件你们拟,但如果能手下留情,我爷当年找那老中医给我治病,被要去了两方乾隆年间的玉雕,临死还念念不忘。我把它们赎回来,便也知足了。” 
东远觉得说得够了,便要起身,肖昀索性直接下楼,问如何接水,东远拉着他去了厨房,说以前可以接井里的水,泡茶最好,但这几年没人喝了。 
肖昀觉得东远这样说话和做事有点决绝,不给别人也不给自己留后路。理智的话,应该把利益守住,把面子做足。东远却正好相反,真不知到底是聪明还是傻,或者只是他骨子里的傲慢罢了。但毕竟这么多年的恩怨,不是他能看清楚的,也就不插嘴了。 
“东远,”对上他阴沉的脸,“出去走走吧,我看外面风景满好。” 
东远家山清水秀,站在桥上,望着下面淙淙流水,宛如置身水墨山水画里。 
“东远,有个事情我想和你说。最近车祸反而有闲暇,一直在想这个。” 
“什么事?”东远支着胳膊看着桥下的流水。 
“你肯定知道这么多年我对你的感觉,”肖昀很认真地讲着,“我想通了。虽然我喜欢你,但你想结婚,我不会干涉你。但不管未来怎样,我们都要做朋友,做一辈子的朋友。” 
“如果能有个人,一直站在你身旁,没事和你聊聊天、说说话。也许你很强,他根本帮不了你什么,但他会一直看着你,痛你的痛,快乐你的快乐。你如果闷了,可以找他喝茶,找他听戏,他也许不见得听得懂,但一定会很认真在听。” 
“他知道自己走不进你心里,因为你把一切看得太透了,你不相信任何事,和任何人保持距离,只有这样你才能掌握一切。但他会看着你结婚生子、看着你始为人父、看着你事业发展、看着你几近不惑、看着你老态龙钟,你的未来和他没有关系,但他会为你高兴。” 
“他曾经深爱过你,但他会把这种感情降一下温度,比爱情低、比友情高的温度。因为他们既然没法在一起,如果强求,到最后交恶、不相往来,还不如做一辈子的朋友。但他不能放弃你,放弃你不如放弃他自己。” 
“只希望哪个风雪之夜,你能约他一起品酒、赏月、畅谈往事,他便知足了。他也会有自己的人生,碰到哪个男人或女人,合适的或不合适的,在一起或不在一起,随波载浮沉。但如果他能成为你一生最重要的一个人、或者最重要的几个人之一,他就知足了。” 
“就好像,赫塞思提翁看着亚历山大那样,他也会为你的人生祝福。” 
东远一直在听着,听他说完,许久叹了口气,“肖昀,你本不必如此。” 
“我也许不能做到,但我想,我可以试一试。” 
“肖昀,”东远有些动容,“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只是个自私的人。我十四岁以前根本没法过正常人的生活,伴随着这个,是一种宿命感。我只想让人生驶向已知的安全区域。我不是不喜欢你,但我们相处太累。如果作为朋友还可以,但每天在一起,总有一天没法招架。因为我不是个善于表达自己的人,你也把心思埋得很深。彼此都误会,也许有时候能解开、有时候也解不开。到最后,肯定都会精疲力竭。我这个人,凡事只求轻松,不想把自己陷入这种纠缠中。” 
“我明白。”肖昀叹了口气,又道,“你还真是怕麻烦,像遗产的事,真让他们遂意?你不放弃,没有人能和你争。” 
“我不想争,不值得。” 
“好吧,”肖昀笑笑,“这是我们本质的区别。但我们,可以做朋友吧?” 
东远看向他的眼睛,“可以。” 
“一辈子做朋友,遇到任何事,都能和我说说?” 
东远依然看着他,“可以。” 
“以后,也许有利益冲突、有各种误会。你一直相信我,把我当成朋友?” 
东远笑笑,看上去很温暖,“好。” 
肖昀去拉东远的手,他的手比自己大,握上去很舒服,“好饿,我要回去吃饭。” 
“晚饭应该已经好了。” 
“明天我想去后面山上,你能陪我吗?” 
“可以。” 
“我还没和男人上过床,能陪我试试吗?王小波说了,别人敦伦,我们敦伟大友谊。” 
“去你的,”东远提起手便打,被肖昀躲过了。 
该说的都说了,肖昀心里一阵轻松,又有些失落。但这,于他俩,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15# 
东远家也算奇了,他住二楼,父母和弟弟住一楼,每层都有厨房和卫生间,把梯子拿去自成一体。饭不一起吃,也很少相处。真是天下独此一家。 
肖昀一个人住客房有点冷,拿了被子裹身上,怎么也睡不着。11点不算晚,但在这儿很多家掌的灯已经灭了。肖昀犹豫了下,还是去敲东远的房门。 
东远穿着深灰色睡衣迎出门来,显然还要再看会儿书。 
肖昀说客房有点冷,你能帮我找个毯子吗?东远想了想,拉他去楼下的储物间,拿了毯子,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客房空调暖风坏了,要不咱俩换下房间吧。” 
肖昀当然说这怎么好,不如我们住一间好了。 
床还够大,东远只能照办。东远本来坐床上看书,把肖昀安置到旁边,问要不就睡了吧,我把灯关了。 
肖昀心想,东远所谓“睡了”真是“睡了”,沾到枕头就着,连鼾声都没有,身都不翻一下,直接到天亮。就说还不着急。 
开了会儿空调,东远问肖昀是不是还冷,肖昀开玩笑说就是脚冷,要不你帮我暖暖吧。说完便后悔了,自己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却又要东远为难。 
东远对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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