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恍然,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严国昌手里的搪瓷缸,放到了旁边的桌上后,连忙握住了严国昌的手:“你好你好!严村长,我们的工作还希望你配合。”
这些场面上的动作,严国昌多少还是懂一些的——这队长的意思,无外乎就是:你是干部,你应该带头配合我们工作,这是纪律……之流。
严国昌既然懂了话里的意思,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于是,严国昌难得的似是脑子开了窍,开始打起了太极,看得严元照暗里不住点头。
几番套话下来,一众人总算知道了这事儿的来龙去脉。
原来,鹿城大学出事了。
而那曾副校长正是这次事故中的主要负责人,在曾副校长被带去喝茶后,居然把事故责任,全数推到了严家湾卖过去的蔬菜上。
是了,鹿城大学校内出现了严重的食物中毒事故。
屋里屋外的人听完整个事情真相,无一不瞪眼相视,眼神里满满的疑惑与恐慌:死人了?咱们的菜……吃死人了?!
也就在众人慌神无措的时候,严国强这个一向以老实本分出了名的农村汉子,不知道从哪来了勇气,居然在身穿制服的警察跟前,一步一挪,悄悄挪向了隔壁的房间——菜出事了,三儿出事了,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三儿被人抓走……不能这样毁了我的三儿,绝对不能。
严国强终于“蹭”到了房间,就这么一会儿,严国强突然心生一种“在敌人炮灰地下前进”的错觉。
只是,拿起电话,严国强愣住了:他脑海里冒出了一组熟悉的电话号码——老二严国荣家的电话号码,以及老大家的电话号码。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冰绡的冷言讥讽,严国强脸色更是趋向于死人的灰白。
完了,完了,老大的意思……三儿这次怕是……怕是……
机械地挂上电话,严国强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下来了。
身子摇晃了两下后,蹬蹬后退两步,严国强这才堪堪站稳,两眼死寂,毫无光芒。
——“老四,不是老大不帮你,你看你们……你看你们这事整的……连省里都下来人了……什么?国胜家的打了警察?……你们,你们……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这是犯法,这是犯法!”
严国繁在电话里反复的苛责,严国强怎么听不出是敷衍?他只是抱着一线希望——毕竟都是一奶同胞亲骨肉,自己的儿子出了事,老大怎么可能不管?
只是……
严国强眼眶泛红,红色逐渐延伸至眼底……满目赤红……这就是答案。
血缘亲情,哼,永远比不上老大的利益来得重要。
“嗲。”
严澈站在严国强身后已经许久。
从严国强手里握着抄电话号码的纸片犹豫半晌,似是终于做了决定地拿起电话按电话键开始,到那传出话筒的严国繁的咆哮,严澈全程目睹,也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全:他嗲在给他向严国繁求情,从来都不愿意向严国繁要一丝半线,自尊自强的他的老父亲,居然为了他的事,在跟严国繁低声下气的求情。
轻轻唤出那一声“嗲”,严澈看到严国强惊愕的回头,眼底的赤红还没来得及消散时,哽咽了。
“唉……”
严国强深吸一口气,呼出的却是一生无奈的叹息:“嗲没用,嗲……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嗲……”
听着严国强一声接一声的忏悔,严澈视线开始模糊。
他想告诉严国强:嗲,不关您的事,是三儿自己想不周到。
他想告诉严国强:嗲,您没错。错的是三儿,错的是不孝的三儿。
他想告诉严国强:嗲,您别着急,要是真的有问题,三儿不怕。
但是……
严澈说不出来,搅着手指,牙关紧紧咬住嘴唇,一丝腥甜在口中化开也不自知。
——“别说了,我跟你们走!我是严家湾的代理村长,蔬菜大棚的事我做的主,跟三儿没有关系!既然咱们的蔬菜出了事,当然是我这个代理村长的责任,你们为难一个孩子做什么?”
正当屋里爷儿俩陷入绝望的萎靡情绪中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严澈父子一怔,不约而同望向门口。
……这,是严国昌的声音。
严澈父子走出房间时才发现,张其田张书记和黄生群黄乡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在和那个刑警队长“亲热”地递烟的动作僵滞在半空。
而站在屋中央的严国昌,更是一副视死如归的就义模样,身姿站得昂扬,腰杆挺得笔直。
严澈眉头下意识一皱,刚要开口上前,一只手横在了他跟前……是严元照的。
“队长同志,这事真不是三儿,啊不,严澈的问题,他一个孩子能做什么主?咱们严家湾上有老,下有长,严澈这一辈就他老幺,能有他说话的份儿?”严国昌瞟了严澈一眼,目光落在严元照身上,得到严元照几不可闻的颔首,严国昌脖子一梗,语调更加铿锵:“恁大的蔬菜大棚,他一个孩子家说了能算?你们调查问题不太深入吧?”
那队长微微蹙眉,看了看跟前的张其田和黄生群,又看了看拦着严澈的严元照,最后看着屋中央正气凛然,视死如归的严国昌,他明白:这事,怕是没办法依照先前计划来进行了。
只不过,想想也是。
这个严家湾虽说穷是穷,但是就依他方才的观察——这个严家湾有着偌大的凝聚力不错,但是,也并非是严澈说话就能算话,好像……那个老人家才是严家湾的“话事人”。
想着严国昌的话,再看着这个情形,那队长给身边的小王递了个眼色,小王就钻进刘毅“休息”的房间去了。
事情发展的有些扭曲。
张其田黄生群来了没多久,县里领导和县派出所也来了人。
不过,黄生群却知道:来人是严澈的二伯叫来的。亲自过来的县派出所所长正是严澈二伯严国荣的长子严卓。至于过来的那些县领导,多半也是看在严国荣的面子上,才不辞辛劳的跟着来了严家湾的吧!
当然,这些“顶头上司”一来,张其田便拉着黄生群退到了一边。
经过一番例行的公式后,严国昌最终还是被那副刚才还铐在严澈手上的手铐铐走了。
严国昌走时,严国昌家的婆姨哭天抢地,却被严国昌一脚踹没了声儿。
即便是这样,严国昌也并没有上前的宽慰一言半语,而是回头看了严澈一眼,字正腔圆地对严元照说:“五爷爷,严家没有孬儿郎。严家儿郎也不做损严家根基的混账事儿!”
严元照的手在背后死死拽住严澈,凝重的点了点头:“去吧,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严家人不做那些混蛋事。勤勤恳恳在地里刨了一辈子,就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没几天还得把你送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峰回路转有惊喜
好像**很抽,看不到文章的多刷新几次o(╯□╰)
峰回路转有惊喜
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与物,严国昌在心底浅浅叹了一口气,也隐隐松了一口气。
从严家湾出来,他就被带上了这辆贴有警标的吉普车,不过,也在同时,戴在他手上的手铐也被解开,这样应该算是仁慈吧?!
这辆警车是汪队长——也就是那位刑警队长他们从鹿城开来的,原本来时是四个人,如今却成了五个人,多了个严国昌,刘毅的位置也被严卓代替了。
是了,严卓在汪队长一行到达灵渠镇的时候,居然提议一起去鹿城。
至于刘毅,碍于在严家湾受的伤,自然被张其田黄生群两人极力留了下来——不是什么所谓的“抵押”做“人质”(哪个老百姓敢这么做啊?),而是那些在官场上必要的,不能明说的流程。
当然,对于这个问题,张黄二人打着官腔说的冠冕堂皇:咱们对不住这位小同志,让小同志在我们富源乡因公受了伤……就算是安抚老百姓心里的“愧疚”吧,留下来照顾他到伤愈,等小同志好转了,自然就回护送回鹿城。
“叔,喝水?”
严国昌想得出神的时候,一只矿泉水递到了他面前,是严卓。
“啊?不渴不渴。”严国昌连忙摆手,脑袋也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严卓可比不得他们几个严家湾的村干部,严卓的父亲严国荣说话那比严国繁更能在严家湾作数,就算是几个老祖宗,对严国荣的话也偏袒几分——严国荣可是当过兵,护过国,上过战场(?),见过世面的人。
而严卓呢,虽说在严家湾不比严国荣的面子(有老子,儿子自然不算啥),但是他身上这个派出所所长的职务,可是严家人这几辈儿里官职最大的。
“拿着吧,叔,还有几个小时的车程呢。”严卓硬塞进了严国昌手里,扭头又和几个省刑警套起了近乎。
严卓今年三十二岁,虽然年纪轻轻就坐上了所长的位置,可常年浸‘淫在老兵出身的严国荣的“铁鞭”下,并且早些年刚够十八岁,就被严国荣打包丢到了部队里锻炼了五六年……转业回了吉兆县后,又在小官场上滚打了好几年的严卓,倒还真没有沾染丝毫官场的糜秽,反倒是随着年龄的增加,历练的磨砺,更是多了几分正气凛然,多了几分刚正不阿的人民公仆形象。
“叔,没事的,这算不上正轨拘捕,只是请您去协助调查而已……嗯,或许先前做得有些……‘严肃’一点了。”不经意看到严国昌有些憔悴不堪的样子,严卓虽然心里有些对这个族叔有那么一分几分的不待见,毕竟是一个宗祠上香祭祖的长辈,还是不得不出言宽慰。
再说了,这次严国昌的事,说起来还是在帮着自家这一脉不是?
“诶,晓得晓得。”严国昌拧开矿泉水瓶盖,忙不迭的点头。
喝了一口严卓给的矿泉水,严国昌几不可见的皱了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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