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投币电话机之前的夏末余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应道:“不用了,我妈给我看过那位小姐的照片了,我认得出。”
另一端的男人沈默了,夏末余看了一眼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锺,而从电话亭到公园门口不过几分锺的路,但他也无心猜测游逆鸿沈默的原因和心思,於是很快就打破了这份沈默。
“手机既然在家里,我就放心了。”下一句话本该是“你晚饭吃了吗?”,可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吞了回去,他告诉自己,没有义务对这个男人这麽关心,否则不就又回到过去了吗。
电话那一边的男人还是没有说话,夏末余只得从自己这边挂断,然而挂断之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却又不想再打一次电话,更何况他身上也没有零钱了。
“忘了告诉他,帮我关机……”
因为今天是一个稍微有点特殊的日子,他的手机可能会不断响起,到时候家里大概会持续好一阵子都是他的手机铃声。
游逆鸿八成会抓狂的。
他一想到那张向来少有表情的脸上浮现出的暴躁,心里竟有一丝丝的快感。
就当是小小的报复吧,而且那家夥说不定会嫌吵而擅自替他关机的。
夏末余决定不再思考和游逆鸿有关的事情,接下来他还要应付一位美女,再接著,是一场夜宴。
夏末余的预料是准确的,但也发生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才过九点,他的手机就接连不断的响了好几回,起初游逆鸿并没有在意,洗了澡之後来到客厅看电视打发时间,可几分锺之後,夏末余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回持续了足足一分锺也没有挂断,好不容易安静了几秒锺之後,同样的铃声又猛的响起,使得他不得不关上那间卧室。
可是,铃声还是没有停止过,这个声音断断续续从房间里传出来,像是和坐在客厅里的男人展开了一场持久战似的。
最後,直到游逆鸿皱著眉头再次打开夏末余的卧室,忿忿的按下了绿色通话键,他还来不及开口,就听到对方说道:“你怎麽才接电话啊!什麽时候到啊?我们都等你很久了,大家都等著看你一起哈皮呢!”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的活力十足,那一边周围也发出了好似在聚会中的喧哗吵闹声。
游逆鸿吸了一口气,冷冷地说完“他手机没带,别再打过来了。”就用力的按下了红色按钮。
然後,他才注意到屏幕上显示著未接来电:24个。
这短短数十秒的通话,让他的情绪一下子发生了转变。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该死的夏末余。又想到刚才自己好心提出要帮他把手机送过去,没想到居然会被拒绝,才会造成这麽一个好好的晚上被这部手机给彻底糟蹋的糟糕局面。
那通电话里,听起来有好几个男人都在一旁插嘴──余音似乎缠绕在耳边,游逆鸿看著电视,不管换到哪个台,看什麽样的节目,他的心情都平静不下来,之後他又试图埋头在朋友委托的私活之中,也是同样的情绪浮躁,甚至差一点就失手犯错。
他的脑海中一直浮现出想象中的画面:在一个昏暗喧哗的场所里,夏末余和一群男人亲密的待在一块儿……
仅仅是这样一个念头就让他止不住的心烦意乱,他没有心情再做任何一件事,内心莫名的焦虑让他陷入了不知名的犹豫之中,他瞥了一眼屏幕桌面的时间,最终站起身来,从自己的卧室走到了夏末余的卧室。
那位相亲的对象的确是个大美人,甚至比照片上还要漂亮几分,再加上谈吐优雅,个性温柔,的确可以算是一般男性心目中的理想选择。
可惜夏末余是个同性恋,即使看到女方丰满的胸部和纤细的腰身,也没有任何感觉,於是这一次的相亲就这样结束了,女方虽表现主动表现出了对他的兴趣,然而他却没有回应,冷漠的说著“我接下来还有事,先走了”,就离开了。
这不是借口,而是事实,因为他接著确实还有另外一场更为重要的约会。
九点三十五分,夏末余来到了他平日周五做酒保的酒吧门前,果然,他才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已经热闹非凡了,不过他知道,今夜的人数比起平时这个时候,还是略显少了一点。
酒吧门外竖著一块看板,上面用特殊笔写著:今晚包场,暂不营业。五颜六色的字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煞是好看。
看门的男人一见到夏末余,就笑眯眯的打开门,同时抓起早就准备好的扩音器,朝著酒吧里面吼了一句:来啦!
看到他这一举动,夏末余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三秒锺之後还是走下了楼梯。
楼下忽然变得出奇的安静,就连灯光也比平时更加昏暗,几乎看不见眼前的东西。他握著楼梯的扶手小心翼翼的往下走去,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这是他平时走惯了的阶梯,有多少格,在什麽地方转弯,他都一清二楚。
马上就要走到底了,夏末余下意识的摒住了呼吸,从最後两格阶梯上走下来,当他的两只脚都踩在了平面上的时候,“!!”两声,他的眼前一亮,只见无数五颜六色的彩条在眼前飘舞,随後是一束包装著全部盛开著的红玫瑰也同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Happy Birthday!!”
几乎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送出了这声祝福,也几乎是所有人都注视著大概猜到他们会玩这种把戏,却为了不让他们失望而做出惊讶表情的夏末余。
夏末余并不是一个喜欢Surprise的人,不过这一回,他还是默默接受了朋友们的好意。
“谢谢。”他微笑著从对方的手中接过玫瑰,因为那样的温柔笑容平日太少见了,周围的男人们都倒吸了一口气,有的甚至吹起了口哨,夏末余很快就被包围了。
他像往常那样,轻松的从男人们的包围中突击出来,才想找一个地方放下怀中的玫瑰,眼神却在下一秒有了变化。
“好久不见了。不过,应该先说恭喜你们才对。”
游逆鸿坐在角落里,应该说是躲在了那里。
他用夏末余的手机反拨了之前那通电话,以送手机为借口,问到了这家酒吧的地址,达到之後才发现自己曾经来过一次,那时候刚与苏真重逢,两个人就被夏末余带到了这里。
那时候没有意识到或者说根本不会去注意到的是,这间酒吧是一间GAY吧。
他看著周围形形色色的男人们,心里想著难道都是为了夏末余而聚集在此?那麽自己就不合适继续待下去了,可他才想离开,没想到楼上就传来了一个宏亮的声音,接著,灯就全部暗了下来。
直到几分锺之後,他明白了过来,这是为夏末余庆生而准备的小型派对。但,似乎又不完全是这麽一回事。
夏末余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游逆鸿却把夏末余的所有表情和反应收入了眼底,他看到的是一瞬间闪过惊讶却很快被微笑掩盖住,旋即保持著这份从容的笑容走到某个角落的夏末余,那样的夏末余,他头一次见到。
在那个角落里,站著两个模样亲密的男人,较矮的那个人对著夏末余露出了慌张、担忧甚至有一丝恐惧却也有著歉意的表情,另一个较高的男人则向前跨出一步,挡在了夏末余和另一人之间。
游逆鸿蓦地想起了,自己和苏真和夏末余,也曾经有过相似的情景。
“你表情凝重,是在为小夏担心吗?”
声音响起的同时,一杯酒也放在了游逆鸿的眼前,他一扭头,看到之前接待自己的男人也就是不停拨打夏末余手机的人坐了过来。
游逆鸿本能的绷紧了身体,往一边挪了挪。
“哈?难道你是直的?可是小夏说他不会对直男下手的……”
“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至少现在不是,至於将来──他没有再思考下去。
“不是这种关系还亲自送手机?而且刚才接我电话的就是你吧,说什麽他手机没带……我知道小夏现在和他喜欢的男人住在一起,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你吧,长得还挺帅的嘛。”
男人说著又往游逆鸿身边凑了过去,游逆鸿见无处可躲,才想站起来却立刻被男人抓了回来。
“放手。”他恶狠狠的瞪了过去,想不到换来的男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我就想哪里见过你,想起来了,很久之前小夏带你来过一次,那次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哎?不对啊,我怎麽记得那次你感觉上好像是喜欢那个孩子的,怪了,难道我的记忆出错了?”
游逆鸿见男人一副深思的模样,以为可以趁机离开,然而男人力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被紧抓著之後竟然怎麽都甩不开,而另一边的夏末余和那两个男人不知聊到了什麽话题,矮个的男人想要伸手拥抱一下,夏末余却摇了摇头,把他推回了另一人的怀中。
“哎哟!小夏又来了,他还没原谅自己啊?真是的,都这麽多年过去了,那两人都不计较了,他还想著干嘛……”
男人不经意的一句话引来的是游逆鸿刹那间变得凝重的表情,他放弃了挣扎,一秒锺的矛盾之後,他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他们以前发生过什麽事?”
“你不知道吗?”男人眼神一转,又是一次恍然大悟:“说起来,我之前听别人说,小夏这次又是一次苦恋,喂喂喂,该不会是和你吧。那孩子老是这样,总有一天会亏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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