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途中,要送出的巨大纸盒突然发出诡异的抠抓声,彷佛有什麽生物在里面挣紮着想冲出来,加上大半夜的独自开车经过杳无人烟的山间小路,气氛顿时变得阴森恐怖。
「当时吓得我……嗯,那句话怎麽说……『毛都直起来了』?」
「你想说『寒毛直竖』吗?」
王子恒用力点头的同时,发现霍文森憋笑憋得俊美的五官都扭曲了,「你在笑我吗?」
「不、不,没事。後来呢?你有没有拆开那个纸盒看看到底是什麽东西?」
「Boss说委托人交代不能拆,但他保证没有生命危险。」
他记得自己这一生从来没有疯狂的飙车经验,却在不明生物的威胁下破戒了。
当他赶到那栋豪宅时,答案终於揭晓,原来那是一盒稀有大型昆虫的卵,可惜那位有钱的富豪拿到时已经来不及了,那些刚生出来就有半个巴掌大的昆虫早就爬满整个盒子,错失了目睹昆虫孵化的精采画面。
但对王子恒而言,这只是一场惨痛的经验。
「那是什麽昆虫?」
霍文森对他的描述相当感兴趣,但王子恒摇摇头,表示他不记得了。
「我讨厌昆虫,可是蜘蛛、螳螂常会掉到我身上。」
谈话间,一行人已经回到停车场,脚程快的两位警员早已上了车,迫不及待想要回到热闹的市区,结束一天的轮值。
这时,王子恒想起了他和霍文森的约定,也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朝车子走去。
「真是的,看你一副归心似箭的模样。」尽管今天得到的线索有限,霍文森看起来却心情不错,扬了扬老教授送给他的花,「听说这是瞳纹蝶最喜欢的食物,老师将现有的几株都给我了,我还想回局里化验这些花,说不定可以发现些什麽。」
「欸?!不会吧!」
「很好,我现在非常清楚你的意愿了。」霍文森微笑着从口袋里掏出轿车的钥匙,「那我们就先回家好好休息吧,明天早点起床就好,我想这些美丽的花不会介意多等个几小时。」
眼看霍文森眼中迸出兴奋光芒,王子恒不由得喃喃咕哝,「等不及的是你吧……」
这个人还真是彻底的工作狂,或者说是标准的实验狂。
「哒」的一声,遥控锁应声解开,王子恒伸手去开门,突然间,一阵微弱的铃声在夜晚的停车场响起。
铃声来源似乎在轿车底下,而且听起来像是……手机铃声?难道有人不小心把手机掉到车底了吗?
然而,偌大的停车场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其他人的?影。
「王子!快点离开!」
霍文森突然发狂似地向他怒吼,王子恒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急忙冲向他。
几乎同时,一道火光自车底亮起,在巨大的爆裂声中,炽热的风伴随着熊熊火舌,瞬间朝他席卷而来。
一切都在短短几秒钟内发生,王子恒可以感觉到热风的灼烫,火焰刺眼得彷佛要烧熔他的双眸,身体更因震惊而失去反应能力。
下一刻,一股力量从旁撞倒了他,被大火吞没的轿车,在他歪斜的视线里一闪而过。
「砰」又一阵轰然巨响,从背後袭来的强大气流将他整个人推得更远,像个破败的玩具般飞了出去,最後跌到铺满草皮的苗圃间,硬是向前滑行了一段路才停止。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未感觉到剧烈痛楚,彷佛有道坚固的屏障围绕在他身边,保护了他。
「教授!王子!」
隐约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王子恒摇摇昏沉的脑袋。他的耳朵像被棉花塞住般,什麽也听不清楚,挣紮着起身,却被眼前恐怖的景象震慑住。
冲天烈焰从车窗窜出,滚滚浓烟直冲天际,遭到火焰吞噬的轿车不时传出爆裂声响,而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早已陷入一片火海,只要再晚个几秒钟,他就会成为那惨况的一部分……
「Vincent!」王子恒赫然想起那个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扑倒、救了他一命的人,转头一看,只见霍文森瘫倒在自己身旁,一动也不动。
「Vincent……Vincent!」他摇晃着霍文森的肩,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对方不会像动画中的悲剧英雄,救了他之後就一睡不醒吧?!
所幸那只是他过度丰富的想像力,霍文森的眉角抽动了几下,很快就在他的摇晃下幽幽转醒。
「太好了!你没事吧?」
见他愣愣的没有搭腔,王子恒又紧张起来,追问了好几次「你到底有没有事」,好半晌才听见他的回答。
「我好像听不太到声音……」
「我刚才也是,不过现在已经恢复了,你也会没事的。」他用最大的音量回答,想安抚对方,但脑子里却没把握的想,以身体护住自己的霍文森,说不定受到的冲击更大,可能不会这麽快恢复。
想着,他不禁懊恼起来。他从来没有这麽痛恨自己的迟钝,就是由於他迟缓的反应,差点害死了自己,也连累了这个人。
「Vincent,对不起……」
「你说什麽?」霍文森蹙起眉头,将耳朵贴近他嘴边,想听清楚他说的话。
「我是说……」
「你们没事吧?」飞奔而来的警员们打断了王子恒表达歉意的时机,一左一右将他们搀扶起来。
「咦?王子!你受伤了?!」
王子恒顺着警员所指的方向低下头,就见自己破烂的衬衫在腰际浮现一大片血红,看起来相当触目惊心,奇怪的是,他完全没有受伤的感觉。
他赶紧拉起衬衫查看,身上除了几处瘀血外,只有细小的擦伤,没有足以造成这片血迹的伤口。
「这不是我的血……」话才出口,其他人马上意识到,这摊血是属於谁的。
「擦伤而已,没事。」成为众人注目焦点的霍文森,表情平淡的说。但他名贵的西装外套和衬衫早已裂成凄惨的条状,仅剩的衣物也只能勉强遮掩手肘上的大片擦伤,却掩不住正从他指尖滴落的殷红鲜血。
「血……你流了好多血……」王子恒眼前一花,差点没昏死过去。虽然他最近目睹了不少血腥场面,也没这麽快适应啊!
问题是,霍文森是为了救他才会落得如此下场,他说什麽也不能先倒下。「Vincent,我们赶快去医院吧!这不只是小伤而已……」
「可惜这不是今天最糟的事。」在不时传出的爆裂声响中,霍文森望向还在燃烧的轿车,被火光染红的侧脸交织着挫败和苦恼。
「最糟的是,我们即将面对比『Butterfly』更难应付的犯罪现场,因为所有证据都付之一炬。」
第六章
「睡不着……」王子恒换了个姿势,还是觉得不对劲,於是又再翻一次身。
他在黑暗中睁大双眼,睡意全无。
其实今晚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强迫自己睡着,睡没多久就又醒了,如今他满脑子都是这两天发生的险恶经历,根本无法成眠。
先是亲眼目睹两名死者的惨状,接着又遭到不明人士攻击,尤其是霍文森为了保护他而受伤,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没事」,手肘几乎脱落一层皮,渗出的血水滴滴答答流到医院才完全止住,除此之外,检查後还发现他有轻微的脑震荡,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听力并未受损。
但霍文森说对了一件事,同时也让他学会「付之一炬」这句成语,究竟有多麽令人绝望。
「用手机作引爆器,只要有电线和SIM卡就能做得到。」这麽说的霍文森,认为藉由炸毁轿车攻击他们的人,并非「Butterfly」的凶手,因为犯罪模式截然不同。
可惜他的说法目前找不到任何证据支持,现场除了烧得焦黑的汽车残骸和手机碎片,一点可供检验的证据都没剩,难怪火场向来被称为最棘手的犯罪现场。
而警方近日的调查结果,只知道「Butterfly」的两名受害者根本互不相识,更找不到和王子恒的关联。就连霍文森和老教授要来,可能成为线索的花也在火场中化为灰烬。换言之,无论从哪个方向而言,案情都陷入胶着。
「什麽时候才能结束呢?」王子恒郁闷地又翻了个身,不知自己何时才能解脱,这永无止境的躲避令他厌烦。
他叹了口气,决定去洗把脸或冲个澡再回来睡。
他叹了口气,决定去洗把脸或冲个澡再回来睡。
走出书房,客厅理所当然地一片漆黑,只有霍文森位於另一头的卧房,敞开的门里还透出晕黄灯光。
「这麽晚还没睡……」他有股冲动想过去打声招呼,像对方关怀自己一样,问他是不是还在忧心疑难案件,还是因为伤口疼痛无法入眠。
一旦想起有人牺牲自身安危拯救他,甚至为了他默默承受痛楚,胸口便蔓延着感动的热流。
可是同时,他也担心今後自己还会继续拖累霍文森,让他身陷险境,更害怕听到对方後悔救了他、埋怨他害自己饱受折磨……
想到这个可能,他之前的冲动瞬间冷却。为了避免吵到霍文森,他蹑手蹑脚地走向浴室,打开门溜进去,以极轻的动作掩上门後,大大松了口气。
心想「应该没吵到他吧」,他打开水龙头洗脸,直到冰凉的水打湿面颊,他才发现浴室的灯从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亮着了。
难道是谁忘了关灯吗?王子恒不解地歪歪头,却从面前的镜子里,看见另一个人影。
「……呜!」他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没惊叫出声,待定下心来,才透过镜面窥视另一个人的存在。
有个半裸的男人,正一动也不动地仰躺在按摩浴缸中。严格说来,半裸是因为他自胸口以下全都浸在水里看不清楚,不然应该说是全裸状态。
而那个人,正是这个套房的正牌主人。
意识到自己正盯着一丝不挂的霍文森看,就算是在镜子里,王子恒还是羞得改为捂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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