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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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有幸-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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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看,弟弟来了。”陈老师抹他眼泪,“快,我们带弟弟回座位。”
  “嗯。”他边哭边点头,还不停啜泣。
  “快把弟弟手牵着呀,一起回座位。”陈老师拉起我的手给他,他便牵着我回到之前的位子上。
  他是什么时候停止啜泣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中午吃的我最讨厌的青菜,直到他面对那一碗绿油油的蔬菜时都还在抽泣。
  我当时应该没懂他为什么要哭,当然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小孩子通常搞不清楚流泪的原因和目的是什么,有些学者说小孩子哭泣是因为想引起大人注意,我觉得这种言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对小孩的一种侮辱,毕竟小孩们纯洁得什么都不懂。
  幼儿园的老师非常凶恶,在我当时看来。她们会凶哭泣的小孩,特别是男生,中午会逼你睡觉,会点名叫你到黑板上去做算术题,下午做手工,唱歌,都是我非常讨厌的事情。
  小班、中班、大班,每一年都让小时候的我过得很难受。
  我是郑辰逸的跟班,因为他年纪较大,老师偶尔也任命他当小孩们的头头。我就比较惨了,我年纪偏小,但是老师们从不会对男生手下留情,我的天赋不如他人,那时候的各种行为都非常笨拙,老师很讨厌我这一类男生。
  记得有一次手工课时候老师教我们剪纸,我向来是不听讲的,小学之前的课程我完全不知所云。我没按照老师的要求剪纸,但是总算是在纸上剪出了洞洞,虽然在各式各样纷繁复杂的剪纸中我的那个显得寒酸,不过我很满意了。
  放学前,我交给田老师的时候她却无奈地摇头轻笑,“这剪的什么呀。”
  这并没什么,后来回忆起这小小的细节的时候,我甚至是笑着的。但当时我哭了,我不知道我的那个剪纸为什么在她们看来丑得出奇,当然我不会像郑辰逸哭得那样惊天动地,只是红着眼眶,让眼泪转转悠悠地徘徊在眼皮边缘。
  “你哭了!”讨厌的是郑辰逸坐在我旁边,看上去甚是惊讶。
  “嘘!”我叫他闭嘴,然后马虎抹抹眼睛。
  “你为什么哭?”他问我。
  我不回答他,只收拾自己的书包准备回家。他等在我旁边。
  “因为田老师不喜欢你的剪纸哈?”他猴子一样的脑袋凑过来,半个身子趴在桌上。
  “我没哭!关你屁事。”我用眼神恨他,从座位另一边离开。
  之后我跟他一起出校门,他到我父亲跟前说我哭了,因为老师不喜欢我的剪纸。我揍了他一拳,然后对我父亲狡辩了一通说我没哭,郑辰逸只好悻悻地跟他家保姆一起回家。
  父亲并没说什么,听我狡辩的时候只是微微笑着。
  那时候我天天都是跟郑辰逸一起的,小班被他带着,中班我们相处的方式就要平等一些了。
  中班的时候是女生当老师的小助手,每天要到下课就坐在钢琴前面等着众人把练习册交给她批改。
  那个女生的名字好像是华莹莹,她对我很凶,会把打满红叉的练习册砸到我脚边,叫我自己下去改。她比老师凶恶一万倍。
  每当我遭遇这种留堂的时候,郑辰逸都会坐在旁边等我,他是那时除了‘小助手’外唯一一个留堂的‘优生’。
  他每次晚出去,他家保姆都会抱怨他几句,他会转过头来朝我吐吐舌头,我笑着对他挤眼睛,然后牵着父亲的大手回家。我很开心,因为他陪我。
  关于幼儿园的记忆凡是与郑辰逸有关的,都显得充实又快乐,并且那种快乐是不知所谓的,无缘故的。
  中班时老师会组织集体睡午觉,女生们都很听话,大多都是老师来的时候就像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急忙闭眼。男生们就比较活波了,大多都会悉悉索索在被窝里玩半天才会乖乖睡觉。
  对于床铺的分配,老师也很苦恼。女生们都睡下铺,男生们睡上铺,但总有那么五六个人没床睡。老师一般不会让男女同睡一个床铺,所以会在我床边问我‘跟哥哥一起睡好不好’,当然一般是没人会拒绝老师带着这种语气的要求的。
  郑辰逸是猴子,黑黑瘦瘦的,敏捷地爬上床。我往里靠,他挤进被窝。我们会侧睡着面对面,看着对方傻兮兮地笑,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还有牛奶味。
  我俩嘻嘻哈哈乱笑一阵,再被老师敲头。被敲过之后我们各自捂着痛处揉揉,他再笑嘻嘻地说‘睡觉’,我们再默契地闭上眼。然而那并不是真正的睡着,我还会睁眼,看他是否真的睡着了,但在小时候记忆中就没见过他闭眼的样子,他老是眯着眼装睡或者睁眼盯着我。发现他醒着我会像发现什么秘密般的兴奋,嘻嘻嘻笑半天,他往我身边挤挤,说‘我睡了’,这才是真正要睡了。
  那床铺很小,但一点也不挤,不像我和我堂兄睡的时候挤得人烦躁。
  我的幼儿园就是这样,记忆中尽是零碎的小事,或许是因为老师揪脸的力道太大我不想再去细数被揪过几次,或许是因为带操的女同学太凶我不想细数她打过我几次,也或许是我太笨拙不知被集体活动扔下过几次,若是将所有有趣和不幸的事情杂糅起来记忆,那么我的童年就太悲惨了。
  我并不想让我唯一的童年被那些讨厌的事情打扰,就算幼儿园的记忆里只有和郑辰逸那位‘小哥哥’的故事,那也是美好的。残缺是种美德。

  ☆、第二章 童年有些小伙伴

  到了小学一切都要好些了,或者说,更糟糕了。因为往往人在苦难之中的幸福感才是最强的,一点点的满足都能让人庆幸半天,就像在黑暗里才能看清荧光一样。
  我在工厂的子弟小学就读,郑辰逸也是。那个时候还没有家长意识到把孩子送到城里读书是多么的有必要,但总有那么一两个先驱,都是家中条件比较好,家长受教育的程度比较高的那一类。
  我父母显然不是那一类,他们读的是成人大学。
  当然这里并不是怪他们没让我到城里读小学,并不是因为他们不让我到城里读小学才让我觉得童年糟糕,虽然那是糟糕的外在因素之一。
  让我觉得小学糟糕的最主要原因是我不像郑辰逸天赋异禀,也不像其他普通同学能充分的理解老师上课讲的内容。
  之前说‘到了小学一切都好些了’,那只是指朋友多起来了,不,也不能这么说,最多是,有了除开郑辰逸之外的愿意和我说话的同学了。
  上小学时候我五岁半,郑辰逸六岁。幼儿园很多同学都读的这个小学,很幸运的,我的好友潘黎和我一起,她母亲和我母亲是好友,又是七岁读小学,所以她叫我‘弟弟’。郑辰逸也和我一班。
  开学第一天的上午总是开心的,比如我看到郑辰逸从教室外走进来坐到我身后三排,那一天都忍不住往后看,发现他也在看我时就傻笑。再比如潘黎见人就指着我说‘他是我弟弟’或者‘段岑睿是我弟弟’,别人不信,她就会大叫‘弟弟弟弟’,然后我就会转过头去应答她。
  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我不怎么习惯在众人面前露脸,对同龄人也是,所以每当同样的戏码上演时,我都只会转过去笑笑,什么也不说。别人会带着有些嫌弃的眼光问我‘你真的是她弟弟?’,我只好点头,心中觉得丢脸极了。
  至于为什么大家这么不喜欢潘黎,谁知道,或许最开始只是一个人觉得她讨厌,久而久之大家就都觉得她讨厌了。不得不说,在被人带同样的眼光问那个问题多遍了之后,我也有些厌烦她,不过那些都是后话。
  开学并不顺利,我坐在第一排最角落,同桌是一个从没见过的男生。妈妈站在教室门外等着,看我上了一天的课。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讲的是拼音声调,从一声到四声。尴尬的是无论老师教几遍我都弄不清二声和三声有什么区别。
  班主任是语文老师,姓吕,矮矮小小的,长得也很像猴子,不过看上去很老,不像郑辰逸,郑辰逸像猴子但还算看得过眼。她叫每个人到身边去读那些什么三声四声,我在前排所以是先头几个到她身边读的,不过因为我怕生不说还不会读,理所当然的又被老师留堂。
  我的同桌也被留下了,他比我还小半岁。
  我坐在那个角落,努力的想回忆起老师是怎么发声的,但于事无补。郑辰逸就很聪明了,他读得很清楚,也会爽朗地笑。所以虽然他坐在后排,但还是比我完得早。
  他原本可以收拾书包走掉,但他只是回座位把书包收好,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保姆在门外看他没动静便进了教室来带他。他被拖着走出教室,保姆叫他跟吕老师道别,他学着保姆的语气礼貌地说‘老师再见’,然后在我抬头的时候偶然与我对望。
  “好乖,在座位上等阿姨接回家,好听话的孩子。”吕老师笑着,这样对他的保姆说。
  保姆连声道谢,说了几句‘老师辛苦’之类的客套话,再谦虚一番。
  郑辰逸回头看我,拉着保姆的手指指我,保姆小声地对他说了些什么他便也不在门口停留,跟着保姆回家了。
  对望在回忆里是美好的,但恐怕他在座位上坐下并不是为了等我,只是那时我见他在看我,莫名的开心罢了。
  之后怎么从吕老师那里走掉的,很难启齿。我哭了,母亲站在我身后,我总是读不清楚,磨磨唧唧到很晚。吕老师见我实在不行就客气地对母亲说‘你回去再教教他,复习复习就好’,于是我逃过了一时。
  那是我的童年中第一次放学没有郑辰逸的身影,也是最后一次。
  小学班上跟我玩的同学不少,但朋友没几个。或许很多人觉得小孩子嘛,几个人多玩玩自然就是朋友了,但事实不是这样。
  哪个朋友会在做游戏时说‘你真拖后腿’,而把你驱逐出局?更没有朋友会在游戏结束的时候埋怨地对你说‘你反应真慢,下次不要和我们一起了’。我会感到很难过,但那些事情从未博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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