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夜神传说竟是真的?”
治水神宫之内,他懵懵懂懂只顾挥剑的时候,耳边仿佛听白妙说了这么一句。
他原本准备第二日去问白妙,却不想次日例会时白妙竟然缺席,苏同康与孟希翰草草说了几句也匆匆离开,他看孟希翰也要走,忍不住便叫住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夜神传说是什么?”
孟希翰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很快转为尴尬,这个粗犷豪迈的男子抓抓头,竟显出些不知所措来:“教主……怎么想起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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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治水神宫的时候听白长老说了一句。”他很老实地回答,“不好说吗?还是不能说?”
孟希翰有些讪然地笑笑,道:“倒不是……只是既然是传说,便就是些野谈村言,教主要问……”
“你说与我听便是了。”
孟希翰无奈,只得道:“我教信奉的神明乃是夜神,教主这是知道的了。上古传说,夜神生于黑暗,起于甘州,乃是大地与黑夜所化。世间万物长于光明逝于黑暗,又自大地重生,是以夜神亦是再生之神。甘州子民信奉夜神,不料却招来光明神灵的妒恨,光之圣母来到甘州与夜神争夺信徒发生战斗,最终夜神战败被镇入地底,光明神明便即统治了这片土地。”
钟坚锐脱口道:“光明神明是不是就是治水神宫?”
孟希翰咳了一声道:“治水神宫供奉的……确是光之圣母。”
“那小苏要找的圣女又是什么?”
孟希翰虽有些无奈,但仍是勉强道:“治水神宫的圣女据说便是光之圣母留在人间的使者,通晓光明魔法,拥有斩魔之刃与封印一切恶力的圣力……”
“那白长老说,夜神传说是真的吗?是说夜神……是当真存在的?”
孟希翰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钟坚锐见他不答,心中隐隐竟有些不安,不由上前一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孟希翰自问也是个老江湖,但不知怎么的,被他这么一逼竟有些招架不住,只得苦笑道:“我教故老相传,夜神确是真有其事,但数百年来无人见过夜神真身,这传说究竟是真是假……唉,教主,你却叫我怎样回答?”
“但我在祭台向夜神借力的时候,我确实感觉到那神像……那神像……”钟坚锐踌躇了一下,还是道,“好像是活的……”
孟希翰再度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教主,我师父当年曾向我说过我教严训。神力难测,更难控制,所以历代教主向夜神借力皆有定例,可一不可二,有借需有还。当日你向夜神借力之时,哥教主之前所借的法器并未归还,其实已经违背了教训……”
“那现在既已经找到了之前所借的法器,我找个时间把它还回去便是了。”钟坚锐突然好奇心起,问道,“那若把夜神手中的法器都借下来会怎样?”
孟希翰一怔,摇首道:“不知道。历代未有先例,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
钟坚锐“哦”了一声,心想只借一件便已那般费力险些搭上性命,若真要把六件兵器都借下来,只怕六条命也不能够。
他正自胡思乱想,却听孟希翰道:“教主,夜神之事,你切勿向他人提起,尤其是小白。”
他一怔,抬头去看孟希翰,却见他神色凝重,对他正色道:“小白的师父乃是保守一派的中坚,他那派坚信神力不可妄动,是最反对以神力取代信念招募教众光大我教的。这夜神重生乃是他派的禁忌,你万万不可对他提及。”
钟坚锐点了点头,却突又想起,问:“那我教中可有哪派是支持神明重生光大我教的?”
“有。”孟希翰道:“便是哥教主一派。”
“如此说来,当年哥休逃往祭坛,果然是想在那处祭坛召唤魔神扭转乾坤了?”
钟坚锐摇了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只听孟希翰的意思,前教主是相信夜神再生传说的,但他显然并没有成功让夜神复生,否则他也不会死在这儿了。”
明息叹了口气,道:“所以我最讨厌这些个神神鬼鬼的东西!一切不能以人力解决解释的事都是不该存在的嘛!那三个丫头现在人在宗明府,阿玥信上说的不清不楚,只说她们三个关起门来研究怎样对付魔神,但听琉璃的口气,若是那什么魔神当真再生,若不能趁它初生力量尚未完全之时将它再度封印,到后来可就大大的麻烦。这不废话嘛!谁知道那魔神什么时候会再生在什么破地方再生!”
“我听孟希翰的口气,似乎夜神再生很是困难,而且教内也不尽是支持夜神重生的……”
“孟希翰自己是个什么态度?”
钟坚锐想了想,不确定地道:“我看不大出来……”
明息点头道:“也是,他那人一向城府颇深从不轻易表态,几乎没人看得出他的立场。当然那是在对象不是老大的时候。要是对方是老大,说东他一定说西,说支持他一定说不支持,可惜……”他笑笑,轻描淡写地道,“现在还不知道老大死在什么地方呢。”
钟坚锐心头一紧,赶紧扯开话题,道:“说来前日崆峒突然公开对我……夜神教宣战,小苏气的了不得……”
他这话说出来,陆行三人都是大笑,明息抢道:“便是要让他气的了不得!否则还怕他不来!”
陆行先是一笑,旋又皱
眉道:“但白妙与孟希翰皆是高手,若苏同康吸取上回教训与他二人一齐上山,只怕死的便是咱们了。他三人既有心结,终还得想个法子将他们分开才是。”
东振林道:“白妙与苏同康既有嫌隙,未必便肯全力相助,何况听坚锐的意思,只怕咱们若当真除掉苏同康还正中他下怀呢!倒是孟希翰……怎生想个法子支开他才好。”
众人又说了一阵皆不妥当,末了还是相约下回再议,明息不顾东振林杀人似的目光拉了钟坚锐的手送他,钟坚锐心头有鬼想要拒绝,却给他手攥的死紧挣脱不开,只得假装没有看见东振林忿忿的眼神跟了出去。
一出去他就后悔了。
明息第一句话就是:“坚锐,你有事瞒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没话说,过渡……
☆、二十四
事实证明,钟坚锐不但错估了自己也错估了明息。他以为自己有绝对坚强的信念对明息守口如瓶,结果明息一逼他就什么都交待了,而明息当着他面信誓旦旦表示绝不会轻举妄动,结果第二天夜里突然警哨四起,他爬起来推开窗,远远一道人影闪入檐后,他惊的呆住,终于咬一咬牙,关上窗户开门闪了出去。
他并没有奔向警哨最密的地段,却转往白妙的住所奔去,临到门前斜斜一枪刺出,他抬手挡下开口道:“是我。”
隋嘉收枪退了一步,一脸狐疑地看他,钟坚锐还未开口,室内白妙的声音已稳稳传来:“教主深夜造访必有要事,请进来吧。”
他推开隋嘉急急闯进去,白妙正披了外袍自内间出来,他回身关上门,第一句话便是:“我要见墨大哥。”
白妙脸上掠过一丝诧异,即便是他也料不到钟坚锐会在半夜里突然闯来提出这么个要求,然而似是看出了钟坚锐竭力掩饰的焦躁,他不动声色地反问:“我若拒绝呢?”
“小苏要对付你!”钟坚锐直接道,“你不如与我合作,先下手为强!”
白妙脸上诧色更浓了几分:“教主,你这算什么?与我谈条件?”
钟坚锐听得外面哨声愈紧,他此刻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其他,径直道:“我只想带小苏离开这个江湖,这个圣教我不想管也管不了,到时候你爱怎样便怎样。你让我先见见墨大哥!”
白妙冷诮地笑了一声:“墨大哥?叫的可真亲热!”
钟坚锐听他口气竟似醋意翻腾不觉大愕,脱口道:“你别误会,我俩不是那种关系。”
白妙听他这话倒不由一怔,噗的一声笑出声来,他揉揉肚子,忍笑道:“哎呀教主,你真可爱……”
“白长老!”
“主上!”
隋嘉急切的声音打断二人的对话,白妙淡淡地问:“什么事?”
“孟长老来了!”
这话一出钟坚锐立刻变了脸色,白妙却是镇定自若,只对钟坚锐道:“教主运气不错,进去吧。”
钟坚锐听他松口,哪里还敢迟疑,三步并做两步奔入内室,身后帘帷刚刚放下,便听到孟希翰的声音道:“叨扰了!”
这声音有如贴着耳边炸响,钟坚锐只觉脑中轰的一声,胸口巨震气血上冲,手掌虚握竟是险些控制不住大叫的冲动,突然脸上一痛眼前一黑,却是被不知什么东西迎面砸了一下,他身子一晃,却终于清醒过来。
墨让坐在床上冷冷地看着他,地上落着一只枕头。
他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袍,微敞的领口露出□的肌肤,隐隐似有淤痕,钟坚锐想到那日窥见的情形,顿时面红过耳,叫了一声“墨大哥”
,突又警起,急忙靠过去问:“你没事吧?”
墨让淡淡地道:“孟希翰的无相功已臻化境,你功力越深越是抵抗越受影响,我现在功力尽失,倒是半点也无妨。”他顿了一顿,道,“什么事?”
钟坚锐一呆,脱口道:“小息来了!”
墨让眉头一皱,却似并不惊诧,只沉吟了一下,道:“我这些日子与世隔绝,你把微州出事后的情况和我说说,拣要紧的说。”
钟坚锐心中虽急,但看他一脸镇静却也慢慢冷静下来,他将微州事变后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只隐去他与东振林的私情不提。他明知此刻墨让身在险境,但不知怎么的总觉只要他在便无他不能解决之难题,说到适才警哨声起应是明息已被人发现,语速虽快,语气却已没了初到时的惶急。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他说你没事,小息那么聪明,定然猜到你人在总坛,他……怎么办?”
墨让却不说话,钟坚锐眼巴巴地看了他一阵又焦躁起来,正待开口,却听得身后白妙道:“这可真是来的早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