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秦森将涂好的面包片递到韩晋面前。
韩晋没有接,只是抬眼淡淡地看了面包片一下,伸手拿过炒面,说:“自己吃自己的。”
秦森撇了撇嘴,悻悻地收回手,但也没有要吃的动作,似乎被韩晋的话弄得没了食欲。
“怎么不吃?”韩晋拿过白粥的间隙见到秦森在那里发愣,于是问道。
“这东西你嫌弃我也不想吃了。”秦森咧嘴眯眼地笑,藏着威胁的意味。
“啪”地一声,韩晋将筷子拍在桌上,然后冷着脸说:“秦森你几岁了?还学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一样不正经?”
秦森以手托腮,笑吟吟地应着:“三岁定八十,我就这样了。师兄打算耐我如何?想学当年师父那样罚我?”
韩晋皱起眉,嘴角动了动。
“可我记得师兄以前都是护着我的,怎么现在反而想罚我了?”秦森还要继续挑衅。
韩晋深吸口气,伸手拿过秦森面前没有涂黄油的那片面包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然后指着那片涂满黄油的面包说:“吃。”
秦森见韩晋竟然顺了自己主动吃起面包来,心里自是欢喜,但不急着拿起面包来吃。他含着笑睨着韩晋,欢声说:“师兄莫要糊弄我,一会我开始吃了,你便会扔了那片面包吧,所以我得先看着师兄吃完它。”
韩晋虽然表现得非常面冷,但心肠却不是硬的,更何况面对的是一起长大的师弟,他确实有一丝纵容的,总是让着秦森,所以被秦森挑明了感情之后才会选择躲着秦森而不是其它做法。他对这个师弟总是保有儿时的宠溺,怎么装狠厉,到最后也会败下阵来。
所以,最后他才会叹了口气将面包大口吃掉,然后用目光在那片带着油亮的面包上定了定,再注视着秦森。秦森懂得那其中意思,也似乎足够高兴了,终于伸出手去要拿那片面包。可秦森西装外套里面穿的是袖扣衬衫,在手腕经过咖啡的时候衬衫的袖子竟就不小心将咖啡杯碰掉。
香浓的咖啡顷刻间湿了桌布,浓郁的味道扑鼻而来,因为咖啡是热的,倒在桌面上仍可见稀淡白烟飘起。
秦森的手还举在那里,在他还没反应的时候,韩晋便站了起来,一手攥了秦森的手肘处,想要将他拉起来以免被波及。刚接触到秦森时,韩晋便觉得手下的人僵硬得很,好似并不喜欢他碰触一般,而秦森确实做出了甩开了韩晋的动作。
韩晋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突变,一时僵在那里。
不远处的服务生发现这边的情况恰巧在此时赶到,边收拾桌面边微笑着说:“请问这位客人还需要换一杯咖啡吗?”
秦森面带为难地说:“我现在不想喝咖啡了。”
服务生闻言立刻介绍道:“我们这里还有清茶,花茶,牛奶,橙汁等果汁,不知道客人想要哪一种?”
对面的韩晋已经又落了座,仿若刚才没有发生过什么事般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秦森却不让他安生,轻敲着桌面对他笑着说:“师兄我想喝清茶。”
“他要清茶。”韩晋指了指秦森,对服务生如此说。
“我要师兄泡的。”秦森笑意更深了。
“这位客人,这样恐怕不合规矩。”服务生适时插话。
秦森看也没看服务生,眼里只有韩晋。
韩晋抬眼,望进秦森促狭的眼里,总觉得有些不好的感觉。两人对视一阵,最后还是韩晋败下阵来。他站起来对服务生说:“我跟你走一趟吧。”
“可是……”
“过去再说。”
“好吧。”
秦森看着韩晋用冷硬的语气三言两语将服务生带走,高兴了,笑得十分满足。
不多久,韩晋便拿了杯白开水过来。秦森倒没有一点不满意,笑着接过说:“原来也有师兄搞不定的事情?”
“空腹喝茶不好。”韩晋说着,却发现秦森面前的黄油面包已经没了,只有星星点点的面包渣躺在白碟子上,“吃过了?”
“当然,既然答应了师兄,我自然会做到。”秦森语带双关地笑说。
韩晋表情不变,没有做任何表示,只是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
“我看雨势没有收的样子,还是坐火车过去阳连镇吧。”
“好,现在就走吧。”
韩晋看了眼没有被动过的水,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上楼取行李。
交了钱,两人出了旅馆,取了车便往火车站驶去。
雨天里连火车站也遭受到影响,候车的人稀稀落落地坐着。韩晋去了买火车票,而秦森则坐在候车的长凳上,唇边是浅淡的笑意,好像就这样看着陌生的途人往来也是种乐趣。
韩晋买票回来,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他心里不禁突突地跳了好几下,只因为脑中闪现了不好的想法,总觉得他们此行会有凶险。可又如何?秦森是定要去的,他难道还能任秦森一人涉险吗?韩晋缓缓地摇头,既然知道了,他便是做不到的,只希望命硬的他不会给秦森带来不好的遭遇才是。
“九点十五分的车,再等一下就可以上车了。”韩晋在秦森旁边坐下,轻声说。
“好呀,我也想再坐坐。”秦森笑着应和。
“累了?”
秦森摇头,出了旅馆后就是坐车,而且还不用自己当司机,哪有会累的道理?想到这里,秦森长眉舒展地瞧着韩晋笑了起来。“会累的不应该是师兄吗?”
“我没你那么娇。”
“如今嫌到钱了,能享福自然该享福的,师兄觉得不对?”
“你歪理总是多。”
“是师兄太古板了。”秦森想了想,忽尔笑了,细长的眼似乎更向上挑了点,目光扫着韩晋的时候总带着些不清不楚的情愫,“明明《聊斋》里的书生也是古板,怎么就比师兄要知趣许多呢?我倒要讨教讨教师兄了,这是为何?”
韩晋看着笑得正欢的秦森,突然问道:“秦森,你就不能不笑?”
秦森怔了下,旋即仰首靠在椅背上大笑起来。韩晋还是那句:“你就不能不笑?”不过这次说的时候,眉头是紧皱的,隐隐有怒。
其它候车的人听到爽朗的笑声亦都往他们那边看去,还好韩晋与秦森都是不怕别人看的,也不至于尴尬。
“不笑吗?我不笑的时候师兄总会有机会看到的。可这时候我爱笑着,师兄怎么好阻止?难道我笑得很丑?”秦森笑了一阵,终于收敛了下,只是嘴角含着浅笑,与韩晋对视。
“不丑,但恕!焙砬槲从刑厥獗浠醋徘厣哪抗馄奈险妗�
“胡说!”秦森似恼怒,竟低斥了一句。
此时火车站的广播响起,正是去阳连镇的火车将要进站。
“走吧。”韩晋提起脚边的藤箱站了起来。
秦森跟上与他并肩,又偏头过去咧着嘴笑,露出白森森的牙。“我偏要笑!”
韩晋瞄了一眼,点头,继续走。
“呿,顽石什么时候能懂半点风情?”秦森喃喃。
作者有话要说:
☆、途中(三)
蒸气火车拉出一声响亮的气鸣,然后“哐当哐当”地压着铁轨前进,每到铁轨交接处便轻微颠簸一下,其实并不算太糟糕的感觉,但车厢里的乘客每次总要略略动一下,或重新交叠双腿,或扶了扶把手,总之就是有意无意地用身体语言表明自己的不满。
但世事总有例外,譬如韩晋。
不是他坐得有多端正,恰恰相反,他正右手肘支在微突出来的窗棂,托着脸便头一点一点地瞌睡起来。秦森好笑地望着性情寡淡的师兄如此可谓之可爱的行为,忍不住就伸过手去要摸摸他的脸。
只是指尖刚触到韩晋的皮肤便马上收了收,转而捻捏起韩晋头上一绺散乱下来的额发。触感是粗硬但顺滑的,像韩晋,既冷硬却又独有柔和的时候。想到韩晋待自己的温和,秦森心湖便如有轻风拂过,荡出圈圈涟漪。
“师兄……”秦森低喃,眉目含情,可细细瞧去,原先一直舒展开来的眉此时却似拢非拢,倒像藏了些怨嗔。
不过是呢喃的一声,韩晋却恰巧醒了,支在那里的右手改去扶着额角,左手抹了把脸,好似刚才他遇到了什么事儿惊出一身汗的样子。
秦森在韩晋动了那一刹便收回了手,右腿叠在左腿上,一手置在腿上,一手垂在身旁,端端正正地笑着。
“师兄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作噩梦了?”秦森笑话道。
韩晋的肩颤了下,但被他佯作松筋骨的动作掩饰过去了。他偷偷看了秦森一眼,才闷着声说:“手麻了。”
“要不……”秦森笑着摸了摸光洁的下巴,“我替你揉揉?”
“不用。”韩晋揉了手肘处两下,又甩了甩手,完全一副不接受打算接受秦森好意的样子。
“呵呵,害羞?以前你受了伤还不都是我替你包扎的。”话虽如此说,但秦森那双手抱胸看戏的样子,哪里有一分要动手的意思?
“可我记得,受伤的总是你。”韩晋一双深棕色的眼珠子,凝视着秦森,道出记忆深处的真相。
“师兄倒是记得清。”秦森笑容依然。
明明秦森儿时受了伤总是哭天呛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疼,即使是年纪渐长亦会啜泣着佯装可怜地找韩晋求安抚。那时他眼睛鼻头通红的样子韩晋记得清楚,他不信秦森就忘得了。
可秦森如今不认,韩晋也不点破,只是沉默。
“那些小伤小痛的,哪个做娃娃的不折腾些出来?瞧,我不是好端端地长大了?师兄莫要太上心了。”秦森见韩晋不说话,知他肯定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于是含笑温声地说。
“若只是这般……”边说着,韩晋边摇起头来轻叹一声。
“不过是些意外。”秦森看不得韩晋这个样子,连忙出声插话,以示安慰。
“意外总往你身上堆?不,不对,是总往我身边挤。”韩晋板着的脸上忽然就生出了些委顿来,衬着那绺散落的发,竟有丝寡欢的感觉。
“意外就是意外,谁见了不说是我自己大意倒霉?偏你往自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