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话,被我看一眼,又走了。
来回好几次,
他终于说:“还恶心吗?想吃点什么?”
说完,挠着头,
傻笑一下,企图蒙混我。
我躺在椅子上,真是懒得理他,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花力气。
他识趣地走了。
如果他真蠢到我没力气时还来找骂,真他妈得抽死他。
清醒地躺着,
公司的事早就安排妥当,不用多去想,脑子空下来,淡淡的厌倦就涌了上来。
这么多年,这么多事,
说不厌倦那是假的,
就一个人,
把我上半辈子的时间与感情全都捣腾了去,但全都是自己自茧作缚,所有过往都压在身上,一细想,就觉得呼吸不过来。
以前还能怪陈东,恶毒地拖他下水,可如今他下水了,
过得像得水的鱼,自在快乐。
而我选择背负的,时不时的会涌上来,让我想靠近他后又让我远离他。
反复久了,总是有点累。
总是有点厌倦的。
我说要出去一个人走的时候,他嘴角的淡笑褪了下去,他就看着我,一句话也没说,像不明白我说什么。
他就像个天真的孩子,
一旦我做出他不能接受的事情,就会静静地看着我,
带着一点困惑。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他连猜测我的轨迹都找不到。
没什么好说的,我从来都不对人剖解自己,
何况是他。
走出门时,他跟在身后。
“一个人。”我对他说。
他顿住脚步,眨了下眼,
还点了下头,一幅我听到了的样子站着。
走到电梯时,镜子反射着他跟在了身后,我真懒得再跟他说什么了,
跟着就跟着吧,别来烦我就成。
在街角买了牛奶,把零钱散发给了上来要钱的小孩。
喝完东西睁眼里就看到他傻愣愣地站在没动……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到他在想什么。
他走近几步,伸出手来,我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背后是夕阳,他抿着嘴坚定地站在那里,
就像十几年前,
在猛烈如火的阳光下,他就那样站在体育馆的门口,眼神固执倔强地看着我。
不同的是,这次他伸出了手。
我慢慢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在到达他手的那刻,
他一动,
然后被他干燥的手紧紧地抓住包裹。
他靠近,在我额头上一吻,什么也没说,但笑了。
笑得志得意满又飞扬,充斥着让人神清气爽的孩子气。
他拉着我走,大声地说:“走,
带你去看博物馆……”
那样子,
就好像他能带我走遍全世界一样,神气又勇敢。
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到了曾经的我们?
那时候的我们,鲜血淋漓地折磨彼此,谁也不想放过谁。
怕是谁也不敢想,我们会能变成这样。
他的手把我的手握得紧紧的,他看着前方,嘴唇上挂着跟多年前没什么变化的笑容──单纯又直接,像太阳一样炽热的笑容。
就是因为这样的笑,
我爱上他。
憎恨着他,
爱着他。
张健and陈东番外20
张健
他开车的那刻,小心翼翼看我。
我没看他,看着窗外。
他顿了顿,叹气,说:“我开还是不开?”
我没理他。
他说:“那好吧,我开慢点吧。”
路上的阳光透过窗户,他听着音乐,随口跟着哼着歌,就跟很多年前一样单纯快乐。
这么些年,其实他都没变。
一样能简单地快乐,一样能简单地生活。
好像那些变的,现在看来,都是因我而起。
于是,想到这些,那些无论多坚硬的理由,
全在这刻,都松懈了下来。
我对自己再如何残忍,好像都能为他找到开解的理由。
一次又一次,只是为自己不能。
我多么爱他。
只是,这一辈子都无法说出口。
不能,也不想。
这么多的苦,不能让我自己一个人受着。
爱他有多深,恨他有多深。
就算随着时间流逝,恨意逐日消失,爱却残留了下来,也不能改变多少。
一路上他都快乐地哼着歌,有时探出车外跟别的旅行者高声地打着招呼,操着外语跟人问候
闲谈,也会停下车来帮一些人解决着一些问题。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挥手言谈间跟任何人都能成为朋友,人们喜欢他,因为他的热情与阳光,还
有他的宽阔。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擦着汗水跟人交谈交流,一点也不想打扰。
只是有些阳光太刺眼,我禁不住想,他到底是怎么爱我,才坚持了下来。
毕竟,我跟他,是如此的不同。
有时候,觉得今日,
如此奢侈。
他懂不懂?
我牺牲了所有,才换来这些幸福。
但愿他不懂。
我舍不得他懂。
现到如今,我才真明白,我是真爱他。
多悲哀。
陈东
好多朋友都不喜欢张健。
他好看得过份,他性格也张扬得过份,他太特别,他太骄傲,他太特立独行。
所以我喜欢带他旅行。
那些不认识的陌生人看到他会跟我一样惊叹他的容颜,欣赏他的性格,他们都毫无欲望地喜欢他,就像他像是这个世界的奇迹一般赞赏他。
他是我宝贝。
他对我如此重要。
我喜欢跟所有的刚刚认识的朋友介绍他,他是我的爱人。
要过一辈子的爱人,我会尽我所有的可能去爱他,去好好对他,让他快乐,让他健康,让他拥
有所有想要的一切。
我说这话的时候,他就在旁冷冷地看着我,
可是到了后来,在低首间,他却笑了。
笑得太好看,笑傻了旁边所有的人。
我过去抱着他,喊他:“张健,张健……”
他就掐我的脸,说:“滚一边去。”
他说着英语,于是,
所有人都笑了,沿路认识的伙伴说:“你们真好。”
我得意洋洋,“就算是是两个男人,爱对了也是可以好一辈子的。”
他那时躺在我的怀里,什么话也没说,但嘴角的笑意没褪。
他那样子,看着真像是拥有幸福。
我看着他,觉得这一辈子,所有的,不管经过什么,还是以后还会有什么需要经受,
就只这一
刻,什么都值了。
利剑番外之坟墓始
事情过去了很多年,我都不太想得起从前了。
只是,我老了,张健两鬓都已苍白,但在我眼里,他还是跟以前一样,让我移不开眼睛。
他跟我说过,陈东,我从没想过与你天长地久,
从一开始就没想过。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陈东,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问他,我不是什么那样的人?
他说,你不是那样能与人天久地久的人……
我哑然,问他,
那你是吗?
他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回答我的问题,
后来,他说,我是。
我们都在沉默。
他又说,我是,陈东,
可我看穿了你不是,不是吗?
我说,可我现在跟你在一起,后来的日子里,我只有你。
张健笑了……笑得有点讥讽,然后有点无奈,更多的,有点释怀。
他说:陈东,你遇上了我,所以才会与同一个人一辈子在一起沾了点边……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陈东,你最不幸的事是我爱上了你,
你最幸运的事是你爱上了我。
我又问他,为什么?
他说:我爱上了你,注定让你逃不开掌控,你爱上了我,注定了我无休无止的对你忍耐。
我再问他:你一直都在忍耐我吗?
他说,是。
我有点伤心,所以不说话了,就坐在他旁边,
一直不看他。
他又靠了过来,搂着我的腰,依偎着,他说:你看,就是这样,你真正伤心了,我永远都在。
我说:你伤心了,我也在的。
他笑,有一点悲哀,他说:陈东,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我认真地看他好半晌,还是很好看的脸,他老了,可还是那么的有魅力,他一直都那么倔强冷酷,就算老了,他站在那里还是足可以让人目不转晴。
我诚实回答,我不知道。
他说:你一直都不知道。
于是,我又伤心了。
我的心,在他面前,总是很容易被伤。
我跟他说,张健,你说话总老是让我不高兴。
他悠悠地说,那当然。
我又问他为什么?
他又慢慢地叹了口气,
脑袋偏着不看我,看着远方好一阵子才回头回答我,说,陈东,因为我
在你心底,所以,别人的千滔骇浪也抵不过我对你的一个字。
我咬他,说,你也知道?
他闭着眼,就又不再理我了。
让他说爱我,总是那么的难。
他又回头说,陈东,
在我眼里,
你一直都是个孩子。
我睁着我的老眼,看着他,等他下一句话。
他说:所以,
再苦再累,我也只好包容你。
我皱眉看他……
他慢腾腾地闭上眼,说:也心甘情愿。
我笑了……两个老家伙,躺在一块,听他说这样的话,对我来说绝对是最好的事情……再说了,他也不老,在我眼里,
他永远就像最开始我认识的他一样好看。
好看得我永远只为他注目。
其实,我也明白他是不相信我的。
我记得我曾经在某个夜晚,在某个监视器里偷偷地偷觑他跟谭少的对话。
谭少说:你最不相信谁?
谭少说:我最不相信自己。
谭少说:你呢?
张健说:……
他好半天都没说,喝了几杯之后说:陈东。
谭少问:为什么?
张健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得我心都要碎了,他才说:因为,我最爱他。
他闭起了眼睛,眼角有水滴。
谭少哈哈笑着,笑了半天问:为什么?
张健说:我们最不相信的人,就是我们最爱的人。
谭少大笑着说:原来我最爱的是自己。
张健眨着双眼看着那上面……那眼睛寒碜碜的……那一刻,我看着他流着泪的眼,我终于明
白,这一辈子,他其实最不爱的是他自己,他最爱的是我。
想起我们的这几十年,一直在一起,
确实如他所说,
一切靠的不是别的所有,而是他自己。
他说,一切,都只有一个他自己。
我最初总是辩驳,我认为我付出太多,一切里面不该只有他,还有我。
后来,我想,真的只有他一个自己。
我最初不明白自己的时候,只有他在爱我,而我不爱他。
偏中间时,我认为他辜负了我,利用了我,却还是我伤了他。
再到中间时,他说,陈东,你得长大,我说,张健,我太爱你,爱得没有自己了,你不能太自
私……可是那时候,他还是在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