躁之馀,又不愿与莫名被晾在一旁的柯霓乾瞪眼,他索性别过头,盯著十字路口
发呆。
不看还好,对面路口一台黄色小March高速飙闯红灯,眼看就要撞向斑马线上
突然冒出的行人,小March见状立即煞车转向,轮胎与柏油路面传出尖锐摩擦声响,
逃过一劫的路人连忙跑开,小March却骤然失控,锐不可当往这边失速撞来。
机车上的两人背对路口,听见摩擦声与尖叫声时,情况已危急的不容许他们
转头细看;唯一看清经过的徐唯亚猛然惊醒,不知哪里生出的蛮力,一举将两人
往骑楼里狠狠推去,自己却躲避不及,让煞车不及的小March侧面掠过,狼狈地
与路旁停放的机车倒成一堆,跟著失去意识。
再次睁开双眼,徐唯亚已身处医院的病房里。
没办法,他从小太熟悉医院里的气味和氛围,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都难。
徐唯亚苦笑了下,一个身影自旁边走来,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你身上有伤,先别急著起来,等医生过来确认你的状况再说。」宋宝贝轻
拍了拍他的左肩,安抚说道。
「对了,何大熊跟他女朋友没事,他说等下午考完试就过来。」
「……现在是什麽时候?」
「星期五上午十一点二十七分,你被车扫到的第二天上午。」宋宝贝三言两
语交代完下来龙去脉,接著见医生走进病房,立即识相地退到一旁。
医生简单问了几句,又嘱咐了些话,只说叫徐唯亚小心右手的伤,还有这几
日需要注意的脑震盪徵状,这便匆匆离开。
到了下午,负责案件的员警来访,向两人打声招呼,并得到医生和徐唯亚的
同意之後,便开始为他做起笔录;期间徐唯亚偶感晕眩不适,还是硬撑完了全程。作家的话:
如今_07
「徐小薇,你身体不舒服,应该要看起来很糟。」员警离去之後,宋宝贝坐
在病床旁,定定瞅著他,严肃说道。
「嗯,最好我再大哭大闹,飞到天上去,所有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徐唯亚
佯装不懂对方话中深意,用那首甜蜜情歌的歌词自嘲道。
「脑袋挺清楚的还能开玩笑嘛!我说你啊……」宋宝贝哼了一声,不满地
张口欲言,却让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只得消停下来,先走出病房外接手机。
不到一分钟,宋宝贝已结束通话走回病床边。
「何大熊说他现在已经快到医院门口了。」
「……喔。」
「要我留著陪你吗?」
「你去忙吧。」明知这两人对彼此无甚好感,徐唯亚可不想这种时候还要费
心力去面对将吵起来的必然局面,便一口回绝了。
「嗯,那我先走了。我的手机你拿著,有事就打去我家。」宋宝贝背起包包,
将手机放到床头的置物柜上。
两人互道再见之後没多久,便见何邦艺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丫、丫丫,还好吗?」
「看来发烧是好了。」
「我不是问那个!」让人答非所问地跳开话题,何邦艺关心则乱,气得怒吼
出声之後,这才意识到其他病床家属的责怪目光,赶紧转身向在场众人鞠躬道歉。
明明时值秋日,何邦艺却因急於奔走教学区与医院之间而汗流浃背,眼下又
是低声下气,道歉连连的卑微模样,徐唯亚突觉心中一酸,无意识竟笑了出来。
「都你害的还敢笑!」何邦艺凑到病床前,牙痒痒地嘀咕抱怨著。
熟悉的气息吹在自己脸上,徐唯亚笑得更是开怀,正要开口再损对方交卷太
早,考情不利,却在看见接著步入病房的那抹娇小身影後瞬间清醒。
「对了,Nicon也很关心你的状况,所以我带她一起过来。」
没发现徐唯亚不动声色地收起笑容,何邦艺自然牵起柯霓伸过来的小手,叙
述了会儿事发当时,徐唯亚不省人事之後的状况。
-瞥过那双紧紧交握的手,想是生死关头的真情流露,让这两人更加情深坚
定了吧!沈默片刻,徐唯亚开口下了逐客令,「我很累,想休息了。」
「好,那你快躺下,我等探病时间到了再走。」
「有人在旁边我怎麽睡的著?」
「可是……」
「我想一个人静静也不行吗?」
说到最後一句,徐唯亚几乎是气若游丝了。相交多年,即使是被高烧烧到睁
不开眼睛时,他也从没让对方听到如此病弱的语气过,但此时此刻的他的确疲
惫,无力再撑起虚情假意,只想请两人快快离开。
何邦艺显然让他难得示弱的样子吓到,更加不放心离去,正要再开口多劝几
句,却被柯霓拉住左臂,抢先一步开口答应:「嗯,那我们不吵你,先走了。丫
丫,你要好好休息。」
徐唯亚嗯了一声表示回应,眼中毫无眷恋神情,何邦艺烦躁莫名,但又发作
不得,便自己开口定下明日过来探病的时间,这才顺从地随柯霓走出病房。
何邦艺怎样也想不到,下次再见,人事全非。作家的话:
如今_08
两人身影消失於病房门口的那刻,徐唯亚也像断线的木偶,瘫倒床上。
何邦艺刚刚说的,与方才员警叙述的差不多。
然而两人不知道的是,在员警来作笔录之前,一个碰巧在场录下案发经过的
新闻社学妹曾经来访,还对自己和宋宝贝播了那段影片。
画面中,徐唯亚像块破烂的纸屑撞飞出去,最终与机车叠在一块,无人闻问;
骑楼下逃过一劫的两人则真情流露,彼此抱紧,男子再三确认女子安全无虞後,
这才忆起其他人的存在,奔了出来。
真让人想起古诗说的:菟丝附女萝,缠绵成一家。
他们都这样相亲相爱,真情流露了,自己怎还会怀抱不切实际的梦想花痴空
等呢?
徐唯亚闭上双眼,暗笑自己自作多情的丑态。
「宋宝贝,你这是什麽意思!」何邦艺冲进系办,也不顾虑是否还有旁人在
场,揪著对方的衣领大声质问。
「什麽什麽意思?我跟你还没熟到这样就听得懂你的话。」好不容易其他人
七手八脚的帮忙架开何邦艺,宋宝贝悠哉整理仪容,没事人般地风凉说道。
「干!别他妈给我装傻,护理系的人说是你陪他一起办出院手续的。」何邦
艺让一群人格在墙边,动弹不得,气愤的几乎想将对方生吞活剥。
周六上午送走柯霓之後,何邦艺特意四处找了几样清淡的美食,这便赶去探
病,谁知到了病房,却得到徐唯亚早已办理出院的消息;何邦艺察觉不对劲,连
忙冲回租屋处,才发现徐唯亚在他不在时已回来收好行李,甚至室友们见他只有
一手,动作不方便,帮他打包寄送後,还顺道载他去火车站坐车……
整个周末,何邦艺无头苍蝇般疯狂打听徐唯亚下落,好不容易护理系的学办
帮他确认了宋宝贝这条线索,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周一上班时间一到便冲来要人。
「他说要回家休养,我能拦他吗?」
「回家休养个屁!他真的要休养就不可能回家!」
「是啊,既然你这麽了解他,打电话叫他回来啊!」
「他的手机早摔坏了、我……」
「我什麽?手机坏了不会直接杀去他家吗?啊,难道你跟他认识这麽多年,
连他家里电话跟地址都不知道吗?」见何邦艺面色铁青的哑口无言,宋宝贝笑得
更是开怀。
不理会其他人的劝阻,宋宝贝缓缓走近,附上何邦艺耳边轻声奉上最後一
击:「何邦艺,你到底了解过他什麽?」作家的话:
如今_09
「……您拨的电话没有回应,请稍後再拨。」何邦艺按下结束通话键,再次
对天花板长长叹气。
五年过去,何邦艺的外貌没什麽改变,就眼神成熟许多;将要过肩的黑发略
卷,衬得他深刻五官更加醒目,新生的细微胡渣则平添另一种颓废的沧桑感。
「先生,您的便当好了,请小心烫。」
「谢谢。」女孩甜美的声音将何邦艺唤回,他连忙转身接过店员手中的微波
食物。
「先生……您的朋友还没回电吗?」虽然憔悴了些,何邦艺不俗的型男魅
力仍然能轻易受到异性青睐;女孩犹豫了会,还是决定出言关心这个从她昨天
值班时便曾经攀谈,却一直没离开过车站的陌生人。
「……嗯?喔、对啊,他应该还在忙吧。」何邦艺笑著谢过对方好意,拿起
便当饮料,走向车站外的花圃边坐定用餐。
何邦艺吃了几口便当,再次下意识看了看手机,依然没有出现任何动静。
现在已是星期天早上七点,他拨出的电话跟留下的留言恐怕已近百通;换来
的却只有一天一夜的沈默对待。
何邦艺连日来疯狂按下的这只号码,其实是酒过三巡後的意外收获。
兼差X杂志案子的两年以来,他曾经说服自己是联想过度,才会老觉得那个多
次与自己搭配文案,署名Sylvia的兼职写手,笔法莫名熟悉;想不到上个月尾牙
餐聚,醉後防备全无的编辑轻易供出那个写手与某人几乎一致的基本资料,何邦艺
震惊之馀,这便记下所有逼问出的联络方式,不计後果找了上来。
原还以为只要听到自己的留言,即使过去再有什麽不愉快,那人迟早都会过
来与自己相见,怎知这个『迟早』,便让何邦艺从周六一早空等到现在,只字片
语也无。
丢掉还剩下大半的餐盒,何邦艺学游民仰躺在花圃边上,不死心地再传了封
简讯後,这才甘心妥协浓浓倦意,蜷曲睡去。
朦胧之中,攒在胸前的手机似乎传出悠扬乐声,何邦艺半睡半醒地按下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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