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你好好休息,我在边儿上靠一下就行。你再睡一觉,等养好了精神,秦大哥去弄点吃的来,咱们吃了,身体就有力气了,才能跟病魔抗争,争取早一点健康起来。”
“嗯……”话虽如此,苏白还是咬了咬嘴唇,“秦大哥,谢谢你,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报不报大的话咱们现在说了还太早,先睡吧。”和秦牧想的一样,这孩子倒是和他那个明显不靠谱的爸爸不一样,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但要说到索取回报,秦牧却是没想过,一则过了今天以后,自己和他不过就是路人两枚,能不能再见面还两说,说什么报答,实在是没谱的事。再说,秦牧本就生活优越,不说要什么有什么,却也没什么短少的,苏白一个一穷二白的半大孩子,又能给他什么呢?
“嗯。”苏白被秦牧摸着脑袋,竟然慢慢又有了困意,不一会儿便睡着了。再次醒过来时,秦牧正把从外面打包回来的早餐一样样的摆在小几上。
白白胖胖的小笼包,香气四溢的皮蛋瘦肉粥,颜色油亮的小咸菜,甚至还有一小碟片片透亮的酱牛肉。
“醒了?醒了正好,吃点东西。正好还热乎着。”秦牧摆完东西擦了擦手,把苏白从床上小心扶起来,又递了点清水给他,“先漱漱口。”
“唔。”苏白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手上就被塞了一杯温开水,下意识的就按照秦牧说的做了。再说他已经超过二十四个小时没进食了,肚子里正唱空城计呢,秦牧这些吃的当真是雪中送炭来了。
苏白想着,反正已经欠秦牧的人情,也不怕再多加上这一笔,就没再推拒。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秦牧昨晚想了一宿,也许苏白家的矛盾是本就存在的,但还不到捅破了窗户纸破罐子破摔的地步,但自己的出现,却是实实在在的成为了整件事变得不可收拾的导火索,应该付大部分责任。
“要不……我去居中帮你调和一下?父子没有隔夜的愁,你爸的想法或许是不对,但你们之间的关系毕竟摆在那里,再说,你现在也还未成年,就这么贸贸然的跑出来,以后的日子怎么办呢?”
“我回去了,那个家也不过就能给我提供一个可供睡觉的床,哪儿还找不到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苏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满满的全是哀伤,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再不好,那不也是你的家么。”秦牧劝了一句,话题点到即止,再往深了说,也没意思,更何况他现在只是个外人。
“呵呵。”苏白勉强挤出一抹苦笑来,“是我的家啊~我给你说说我家的事吧。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是个脑瘫,从小到大,吃喝拉撒,每一样都要靠人照顾。后来,也不知道我爸妈是怎么想的,就说要再生一个女儿,等将来他们没了,也能照顾从小就脑瘫的哥哥。最主要的是,生女儿,同样是脑瘫的概率几乎低到不计,而生儿子,那概率却在百分之四十。”
秦牧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头,虽然他已经听了一个大概的版本,但此时听了这个故事里一个当事人的讲述,秦牧心底慢慢生出一种对于苏庆的厌恶来。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一对父母,为了一个残疾的孩子,去制造出另外一个健康的孩子,然后让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背负起一个不死不休的担子,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苏白的故事还在继续,“我想上学,读了六年书,让我骨子里那种想要依靠知识来改变家庭命运的想法愈演愈烈。可是我爸告诉我,家里没有钱供我去读书,因为有人给我那个脑瘫的哥哥介绍了一门亲事,家里的钱都要拿去置办彩礼。呵,多可笑的借口!我不反对爸爸他们偏向哥哥,甚至于从小到大,我就从没想过要去跟哥哥争什么,因为哥哥是病人,我四肢健全,能跑能跳。可这个借口……”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苏白的脸颊流入鬓角,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哪怕装的再坚强,那种由骨子里渗透出来的脆弱与无助,哪里能和成年人相比?
“我想去读书,哪怕不是市里的一中,只能读一所不怎么好的学校……可是,我根本没有钱教学费……我想去砖窑厂搬砖攒学费,可砖窑厂说我是童工,不要我……”苏白并没有说他与爸爸之间最后的冷战,也许是潜意识里,他还是想维护一下父亲高大的形象。
“你的成绩单呢?我能看看么?”
“在我上衣口袋里。”这样东西,苏白倒是一直随身携带着,以前是怕自己不小心给弄丢了,现在则是变成了他心底的一个念想。也许,他该找点东西,把这东西装裱起来,也算是他曾经努力过的证明。
秦牧倒是没急着去翻苏白的口袋,事情都发展成现在这样了,苏白没必要对自己说谎。
最后,秦牧还是把苏白送了回去,又陪他去书店挑了基本书送给他,并嘱咐他要对自己好一点,学习这东西贵在坚持不懈,扔下了,以后想要再捡起来就难了。
苏家的情况,比之苏白生病前又有了新的变化。这次,苏庆是怎么看小儿子怎么不顺眼,恨不得自己压根就没生过这么个不懂事的玩意儿,在家里,几乎就把苏白当成了空气一般的存在,甚至吃饭的时候,如果没有苏奶奶在一旁,都能用眼神直接把苏白逼下桌去。如果不是看着自家钱都已经花了,彩礼也下了,怕人家女方家里挑自家理,苏庆早就不顾颜面直接把苏白赶出去了。
眼下的情况,苏奶奶最为一个背都佝偻了的老太太,能做的,只有尽量护着她的小孙子,慢慢和儿子磨。只期待某一天,这对父子能够突然开了窍,和好如初。
变故发生在一个极度燥热的午后,苏白才帮着奶奶整理了采摘回来的野菜,该晒成干的铺好晾到院子里,该制成酱菜的,洗好了一层层紧密的码放在坛子里,再撒上盐巴和调味料,用黄纸和泥浆封了口,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等着他们自然发酵成美味的食材。
苏白的班主任老师顶着日头来到苏家,一张脸上几乎要笑开了花,进门就逮着苏白的手直说他真是好运气:“你们知道么,今年有人在市一中赞助了几个特招名额,给学习成绩出类拔萃,却苦于种种原因,不能到高等学府就学的孩子!而且,人家上面说的明白,这次被赞助的孩子,不但三年的学费、杂费、住宿费人家全包,要是期中期末能够考到年级前几名,还给奖学金!我这一琢磨,咱这一届,苏白不就是最好的人选么!这不,收到通知,我就急匆匆地从学校赶着来给你们报喜了。”
苏白和苏奶奶听完班主任老师的话以后,各自瞪着眼睛面面相觑,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谁也没能想到,这时候天上竟然掉下个磨盘大的馅饼,还能正正好好的,就砸在了苏白头上!这几率,可不比天上下红雨大多少!
倒霉孩子倒霉命
苏白被市一中特招了的事,像是风一样,几乎在一夜间就刮遍了整个村子。
家里同样有在上学的小孩儿的,无不把苏白当做正面典型拿来教育自家娃——看看,人家一样跟你们去学校读书,这成绩好,被市一中一特招,给家里省了钱不说,多大的荣耀啊!背过身去,这帮子大人又悄悄议论,也多亏了这次市一中特招,不然真可惜了苏白那么个读书的好苗子。
话止于此,一帮子闲人挤眼、撇嘴、抖眉毛的,总之是打着各种各样能被其他人看懂的暗号,眼睛里倒是齐刷刷的写满了鄙夷。
要说,大家都在一个村子里住着,谁家有点什么事儿又能瞒得住呢?苏白那孩子,生在了苏家那样的家庭,只能说他是在投胎的时候溜号了,遭了现世报罢了,不然那么个懂事又肯学习的孩子,怎么就能给苏庆当了儿子呢?
不过,也多亏了当年苏庆的老婆白睿是生了苏白这么儿子,要是真像是他们想的那样,生个女儿,将来可预见的麻烦,肯定比现在还要多。
苏庆是在第二天从外面回来时,才听说了小儿子竟然被市一中特招的事。当时他手里还提着一包从市里买回来,打算拿去女方家的礼物。根本就还没踏进家门的他,哪里知道家里具体都发生了什么?被个老邻居一问,脸上就只剩下尴尬了。
大家都不是没眼色的人,见苏庆这副模样,都识趣儿的闪了。
苏庆臭着一张脸,进门就看见苏白正蹲在地上往坛子里撒盐巴呢,哼了一声就转去屋里看苏睿了。
苏白对于苏庆对自己的态度已经彻底死了心,现在有了这天上掉下来的上学机会,便一心只想着能早点到报道的日子,好结束眼下这种不尴不尬的关系。再者,趁着自己在家,能帮着奶奶多做点活儿,就多做一点,不然他就是走了,也不安心。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白又是被苏奶奶按着坐在饭桌上的。苏庆只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啪的一声把饭碗放在面前的桌上,“我这次出去,顺道在邻村给你找了份工作,你明天收拾收拾就过去吧。家里刚给你哥办了娶媳妇用的彩礼,日子太紧吧了点,你去工作,也能贴补一下家用。”
苏白紧紧的攥着手里的筷子,恨不得想要把它们捏折了一样,低垂的眼睑里,满满的都是恨意。他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原来是自己真的没遇见大事儿!呵,合着之前仅不让他去上学不过就是小儿科,重点原来在这里!
“合着,哥哥就是你们的儿子,我就什么都不是,是么?”苏白这句话说的很小声,仿佛他只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但这时候,除了苏睿,苏家剩下的四口人全都围坐在饭桌上,屋里又没开着电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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