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蹙著俊逸的眉毛,秀挺的鼻梁上布满汗珠,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剧烈的疼痛让邵沐辰的身体不停颤抖著。
绝望的情绪紧紧包裹著心脏,真的……不行麽……不可以,他和佑的宝宝,就算是付出一切也要生下来!
就像游鱼脱离了大海,拼命挣扎於烈日炙灼的沙滩,邵沐辰死命的攥著床单,修长的手指骨节泛白。
“啊──”邵沐辰扬起头,细长的脖颈向後抻著,随著发自於疼痛最深处的叫喊,胎儿终於勉强通过狭窄的骨盆。
一滴水珠顺著脸颊滑落到床单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佑──”无可相依,他只能通过喊他的名字来给予自己信心与勇气。
胎儿的每一寸移动,对於他来说都是一场凌迟。似乎觉察到爸爸的无助与痛苦,腹中的胎儿随著宫缩慢慢的下降,硬硬的头颅抵在了穴口处。
实在无力支撑身体,邵沐辰挣扎著躺回到床上,用手扒著两条腿,蓄起全身的力气用力,毫无血色的小脸竟泛起微微的红。随著穴口皮肤的撕裂,宝宝的头慢慢露了出来,鲜血和少量羊水随之而出。
无力的伸手拿起干净的毛巾包住宝宝的头,大口呼吸著空气,邵沐辰不顾一切的再次用力,强忍著撕心裂肺的痛,双手慢慢将宝宝的小肩膀拉离自己的身体,然後是另一侧,随著孩子完全离开,鲜血湿透了白色的毛巾,修长洁白的腿上也溅满了血迹。
是个男孩。
解脱般的,邵沐辰抱著哭得嘹亮的宝宝重重跌回床上,他没有力气管自己下身汹涌而出的液体,拿泡好的剪刀剪开连接宝宝和自己的脐带,又用干净的湿布细细的擦干净婴儿身上的血迹然後包好,因为精疲力竭而动作异常的费力,耗尽最後的力气拽出胎盘,邵沐辰终於陷入昏睡。
窗外,已是沈沈夜幕降临。
九
被身边小家夥的啼哭吵醒,邵沐辰睁开疲倦的双眼,片刻後所有感官痛觉一并恢复,全身上下叫嚣著不满,想要翻一下身,下体的黏腻灼痛和腰部的裂伤又让他出了身冷汗。
幸好奶粉还在床边,尽量只移动上身,邵沐辰冲了一瓶奶,回头仔细打量著新生的婴儿。
小脑袋跟自己的拳头差不多大,粉红色的皮肤,皱巴巴的小脸。曾经无数次想过宝宝的样子,这个刚从自己身体脱离出来的小肉团吸引了邵沐辰全部注意力。
“你一点也不好看啊。”邵沐辰忍著痛轻笑著用手指点点婴儿的脸,小心翼翼的喂给孩子奶。
休养了大半天,伤口长时间没有处理又让他发起烧来,吞了大把退烧药和消炎药,勉强下地,白色床单已经被他的血和羊水染上大面积浅黄暗红的印记,皱著眉清理掉已经干了的胎盘和污秽,把床单扔进洗衣机,小半袋洗衣粉一股脑倒进去,换上干燥的衣服,他慢慢挪进浴室。
用花洒喷出的热水清洗著腿上的血迹,淡红色的水缓缓流下来,在地上蜿蜒汇聚成一片。用酒精清洗下体,烧灼的疼,邵沐辰紧咬著牙不让自己喊出声来,清理了好一阵,才疲惫的挪著躺回到床上。看著小家夥酣睡的样子,他的心里,仿佛有一朵至美的雏菊,轻轻从荒草丛生的角落里绽开。
重新组装好手机,一打开,便是铺天盖地的短信,全部来自林臻佑。
就这麽确定那个人是我麽,苦笑著不知道该怎麽办,忽然又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喂?”
“邵沐辰吗?”虽然只见过一面,他还是听出了林母冷淡的声音。
“伯母……”
“答应我的,你都忘了吗?都快一年了,又给小佑打电话,再让他疯了似的找你,你就满意了是吗?他已经订婚了,我劝你别抱希望,你家那个公司,我依然有能力让它走向另一条路!”
随著电话挂断,邵沐辰的心也沈入谷底。
订婚了吗……他的佑,终於要属於别人了。酸涩感涌入眼眶,那,我和宝宝又算是什麽……
他忽然打了自己一巴掌,“邵沐辰,别这麽贱,没有他,你不是依然活得好好的!”
然而心,依然狠狠的痛著,甚至比身体上的痛楚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早点连这些希望都放弃,是不是可以少难过一些,至少现在,他有一个完全属於他的人在身边。
说到底,不过是个刚刚二十岁的少年,带孩子的经验几乎为零。邵沐辰皱著眉看著宝宝大哭的脸,小家夥到底要什麽?
邵沐辰偶尔还会疑惑,坚持把孩子生下来是为了什麽,而後看著宝宝挥舞的胳膊小腿,又无限的後悔於自己的想法。
明显的黑眼圈挂在脸上,一个星期里,他几乎没好好睡过觉。无奈的抱起婴儿到窗户前面,暖暖的阳光和爸爸温柔的怀抱让宝宝停止了哭泣,睁开了两只眼睛,晶莹剔透的黑色瞳仁无瑕而纯净。
好像……佑的眼睛。邵沐辰失神的发了半天呆。
抱著宝宝去打防疫针,是邵沐辰有史以来觉得最窘的事情。
小护士一个个围上来,“哇,这孩子眼睛好漂亮!”
“是刚生下来的吧,叫什麽名字?”
“名字……”还没取,一脸窘样的邵沐辰有些红了脸。
“这是你的孩子吗?你看起来很年轻啊~”
“你多大了,孩子妈妈怎麽不来?”
已经无暇应对一连串的提问,邵沐辰沈默了。对他更感兴趣的小护士们毫不吝啬的眼光扫来扫去,并开始自问自答……
如果是佑,一定会吼到她们都花容失色,想到这里,邵沐辰不由得笑了。
“他笑了哎,想什麽那?”
……
一脸黑线的奔出医院,邵沐辰皱著眉想到,医院,真不是好地方……
十
总想给宝宝用最好的东西,邵沐辰明显觉得剩下的钱不够用了,要出去打工,还要照顾宝宝……想到这都要禁不住揉揉额角。所幸,不久後他在离家不远的中档餐厅里找到了一个弹钢琴的工作。明显看上了他优质的外表和弹得一手好琴,餐厅老板给予的报酬颇为丰厚。
每天下午只弹四个小时,只要把宝宝哄睡了应该没有问题……
“小辰辰。”不会系领带,只好让莫雨代劳,这个和邵沐辰关系颇好的侍应生姐姐眼笑弯弯的瞅著他。
打了个寒战,邵沐辰问她,“做什麽?”
“呀,没什麽,就是觉得你啊,怎麽连领带也不会系呢。”
邵沐辰有些不好意思,“我没穿过西服。。。。。。”
“那我有时间再教你哦。你不上学麽?”完美的系好领带,给他整整衣领,莫雨好奇的问道。
“休学了。”
“为什麽?”
邵沐辰躲闪著没有回答,莫雨也不方便再问,只是若有所思的望著他。
修长的手指灵活的游离於黑白键盘上,缓慢悠扬的钢琴曲飘散於餐厅内。邵沐辰心里面想的,却是宝宝有没有醒来,会不会饿……
坐的时间长了,腰酸酸的疼。莫雨眨著大眼睛递给捶著後腰的邵沐辰一杯热水,“小辰……”
握著杯子的手抖了一下,“嗯?”
莫雨凑到他耳边说道,“刚才有个帅哥,一直在窗外盯著你看。”
水都要溅出来了,至於这麽紧张吗,莫雨担忧的看著邵沐辰有些苍白的脸。
“小雨姐,没事我就回去了。”邵沐辰匆匆离开餐厅,直觉告诉他来人会是谁,往四周瞅了瞅,却没有任何踪影。到了家门口,拿出钥匙开了门,邵沐辰刚要进去,冷不丁被身後一个人紧紧抱住,瞬间,一个人熟悉的气息包围了他。
如海中洋流般的,温暖而潮湿的气息。
腰间的手臂勒地死死的,林臻佑的下巴卡在邵沐辰的肩膀上,“小辰……我终於找到你了……”
“这麽长时间,为什麽要离开我,邵沐辰,我要你给个我解释。”
僵直了背,邵沐辰挣扎出他的怀抱,却在转过身後又被抱住。
“别动……让我再抱抱你……怎麽这麽瘦!”
“佑……”
“嗯?”林臻佑松开他,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谢谢你……替我受了伤。邵沐辰感激不尽。可是佑……请不要再骗自己了。”
扶在肩膀的手停住了,林臻佑整个人怔在那里。
“离开你这麽长时间,我所想的,难道你不明白麽?”
“……我不相信……我不明白!除了我妈逼迫你离开,我想不到别的任何理由!”
“不……是我自己离开的。”
忽然一阵婴儿的哭声打断了谈话,林臻佑皱起眉头,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迟疑了一下,邵沐辰还是匆忙跑进屋安抚宝宝。
看著怀里抱著一团温柔安抚的邵沐辰,林臻佑绝望的压下怒火。
“你抱著的是什麽?”
“……孩子啊。”
“谁的孩子?”
“我的。”
“他妈是谁?”
“……死了。”
“邵沐辰!!”
林臻佑走过去抓住他的肩膀,邵沐辰极力护著婴儿,让林臻佑的怒火更加旺盛。
“我为了你腿都断了,你却来跟某个女人生了孩子??”
邵沐辰苍白了脸孔,抿著嘴说不出话来。
自嘲地笑笑,表情灰暗的林臻佑松开他的肩,“你这样……还会有女人愿意跟你。”
邵沐辰脸上的血色尽褪,“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
“那又怎麽样?!”林臻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半天掏出一根,手却抖得连打火机都打不开。
佑以前,从不抽烟的。邵沐辰心如刀绞。
“就当我……这一年去地狱里玩了一趟,我他妈的……真是个自欺欺人的白痴!”
狠命的把烟摔在地上,林臻佑夺门而出,出去之前顺带踢翻了木制的茶几。
玻璃杯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清澈的水肆意流淌开来,好像是谁的眼泪。
十一
一夜无眠。
宝宝也不知道为什麽,睡得很不安分,邵沐辰只好抱了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脑袋里混乱不堪,白天里佑的话语,他的表情和动作,一幕幕电影似的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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