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霖语气一下子降了八度:“你还要去外省?”
“外省不好吗?”郑浩明知故问。
果然郑霖阴测测的声音立马从耳后传过来,带着一股凉飕飕的冷气:“你说呢?”
郑浩翘了翘嘴角,维持着撇头的姿势,脖子一梗:“我觉得挺好的,也不一定一定要留在泾城吧,到时候再看看。。。。。”
郑霖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再理他。
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没有说话,郑浩自顾自地扒饭,郑霖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宁愿让他去复读,也一定要让他上工大,太霸道了一点吧。
一顿饭沉默地吃了半个小时,最后郑霖把碗一摞,仍下一句“把碗洗了”就拿上车钥匙出门去了,留下郑浩一个人在家里。
郑浩看着他的背影,想开口问问他去哪里,但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悻悻地没有问出口,埋下头老老实实地吃自己的饭。
他知道郑霖没有真正的生气,只是有点别扭罢了,出去也肯定是有事,什么话都不说,却让他洗碗就是证据。
等洗完碗,食也消得差不多了,郑浩一个人看了会儿电视,等到七点的时候准时拿过书包去书房里做作业。
十点半郑霖才回来,郑浩做题也做得差不多了,听到开门声,就放下笔跑去外面看了看,郑霖手里提着个食品袋正弯腰在玄关处换鞋,抬头看见他,招了招手:“过来吃点东西。”
郑浩跑过去:“买的什么呀?”
“烧烤,还有你喜欢的鸭脖子。”
“哦!是光头的吗?”
“不是,久久的。”
“噢,他家的鸭脖也好吃!”郑浩眼睛一亮,却记得问:“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郑霖把食品袋放到茶几上,坐上沙发,在旁边给他留了个位置:“约了你辛叔叔谈点事。”
“哦,都不说一声就不声不响地出了门,我还以为你还在生气。”
郑霖看着他没好气地说:“你又没问我。”
“你脸黑得那么厉害,我不敢问你。”
“我怎么没发现你原来这么怕我?”
“额,其实是有一点点的。”
“…………”
烧烤很好吃,但是很辣,加上鸭脖的辣味,简直一路从嘴里辣到心里,但是感觉很爽。郑浩吃了一会儿,身上就出了一层汗,郑霖去倒了杯水给他,看着他喝下去才说:“少吃点,这东西上火。”
“那你怎么买这么多?”
“我又没叫你一次性吃完。”
“可是我明天早上就要回学校了。”
“那就留着。”
睡觉的时候郑浩果然又开始肚子疼,这是他的老毛病了,一般的辣味没问题,但是如果太辣的话肚子就会抗议,偏偏他又总是忌不住嘴。
郑霖也有经验了,去厨房给他热了杯牛奶,又绕着肚子和小腹的位置揉了半天,见他脸色渐渐恢复正常,才慢慢放缓了揉捏的力道。
疼痛感虽然消下去了,但是脸色依然白得不自然。郑霖看得心疼,却又生气,抱着他让他又喝了点牛奶,才给他擦干净身上的汗,陪他躺下。
“以后不准再吃这么辣的东西,就算吃也少吃点!”
“嗯。”郑浩有气无力地点头,继而开始担心:“不知道明天早上能不能起来,还要去上早自习。”
“我定了闹钟,放心睡你的。”
“嗯,喻海波太凶猛了,星期一早上要是迟到的话会被批斗得很惨的……”
以为他半夜还要醒,郑霖不敢睡得太死,一直处于浅眠的状态,直到半夜起来看他睡得安稳,才抽回手,真正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送他去学校,车不能开进校门,只能停在外面,郑霖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昨晚回来时买的牛奶面包和饼干想递给他,可刚抬起头郑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过了一会儿从门里探出个脑袋,急冲冲地喊着:“爸爸,你回去吧,要迟到了,我先走了!”
郑霖提高声音:“东西还没提进去!”
郑浩边跑边回头冲他挥手:“算了,不提了,我自己去买!”
郑霖站在车的后备箱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的楼梯口,低头看看时间还早,于是提着东西朝他的宿舍楼里走。
四单元六楼8号,宿管阿姨早认识郑霖,看见他,从电视机前面抬起一张笑眯眯和善的脸,叫了一声郑老师,然后跟他打招呼:“又来看郑浩啊?”
“是啊。”郑霖笑笑,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我给他提点吃的过来。”
宿管阿姨“呵呵”笑起来:“就没见过你这么细心的爸爸,那你上去吧,门没锁,还是608。”
“嗯,谢谢。”
周末空了一天,宿舍里的味道说不上清新,但也不至于难闻,就是很乱,非常乱!门口横放了一把扫帚,垃圾篓倒在地上,从里面掉出几块用过的卫生纸和草稿纸。书桌上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书,床上的被子也没一床是叠好的,全部奇形怪状地以各种姿态耷拉着,靠门的那张床上,床单上甚至还有一片可疑的水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倒在上面没有及时清洗然后留下的。
郑霖看着这垃圾场似的地方,眉毛都皱成了川字,跨过那把横倒在地上的扫帚,两步走到郑霖的床前把东西给他放到抽屉里,然后开始动手收拾。
垃圾倒在楼梯转角处的大垃圾桶里,然后回来进卫生间拎了把拖把出来把地也拖了拖。不过郑奶爸可没有那么好心,只是象征性地拖了拖郑浩床前的那一块地方就放回去了。
收拾床的时候,从枕头底下抽出几本做了一半的练习册。郑霖翻了翻,有的已经做到了一半,有的还只是刚刚开始,都是郑浩自己买的书。英语和语文仍然错得比较多,数学和化学要好一点,最后一本比较大,揭开了上面压着的才发现是本五颜六色的杂志。暴露的封面,鲜亮明目的颜色,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这是本什么内容的杂志。
郑霖一只手捏着杂志的一角,眼睛盯着上面穿着时尚且暴露的女人,嘴角紧绷,脸色阴沉,眼里的火苗忽燃忽灭,最终归于平静,将杂志原封不动地放到书的最底层,然后放好枕头出了门。
出宿舍楼的时候刚好遇到星期一早上升国旗,整个操场上都是黑压压的人头,蓝白相间的校服一波一波地从教学楼的方向涌过来,郑霖抬头看了看三年二班的位置,没看到郑浩,转过身逆流朝校门口走。
“爸,爸爸!”刚走几步,就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喊。郑霖转头,看见郑浩正朝他跑过来,脸上的表情有点惊讶:“咦,你怎么还在学校?”
郑霖看了看身边陆陆续续走过的学生,面无表情地说:“我去你宿舍看了看。”
“哦。”郑浩恍然,继而又想到什么,垂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扒扒头发:“周末大家都急着回家,没空收拾,是不是很乱?”
“嗯。”郑霖点点头:“是很乱。”然后淡淡地说:“我帮你们简单收拾了一下,集团宿舍,要讲究下卫生,现在天气还有点热。”
“噢。”郑浩应一声,表示明白。过了一会儿见郑霖只是沉默,抬起头看他一眼,感觉有些不对劲,于是问道:“爸爸,你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没有。”郑霖笑笑,习惯性地去摸上衣的口袋,手伸到一半想起来戒了又伸回来,改为捏了捏郑浩的脸:“没有不高兴,只是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上课了,你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
“哦,好。”郑浩松了口气,看着他转过身,又道:“我星期六就回去。”
“嗯。”
☆、不确定性因素
下午上完最后一讲课,郑霖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时候在下面碰上了辛元。他这学期带二年级的工程制图,跟郑霖在同一栋楼里上课,出院后恢复得不错,现在已经能够自如地上下楼了。
两人从楼里出来,路过湖心广场的时候找了个矮凳坐下。天气还有点热,外面的学生不是很多,两旁桂花树投下的阴影将好能够把小径覆盖住。
坐了一会儿,辛元将一张银行卡塞到郑霖手里,郑霖抬了抬眉毛,心里有股预感,但还是问道:“这是做什么?”
辛元抬头认真地看着他,眼里有不容拒绝的坚持:“这张卡里是我现在能够拿得出来的数,你别不要,我必须给你,你也必须收下。”
郑霖捏着卡思索了几秒钟,问:“辛然知道吗?”
“知道,就是她让我给你的。”辛元说。
“多少?”郑霖问。
“不多,远远不够你帮我垫付的那部分,但是我目前只有这么多,其他的——”
“不用,这些够了。”郑霖打断他,把卡揣进兜里:“其他的就当是公司帮你付的,也不全是我的钱,不用把自己弄得紧巴巴的。”
辛元看着他欲言又止,想到辛然和辛悦,最终慢慢地点了点头,尽力掩饰掉自己眼里的情绪,转而问道:“对了,你和浩浩怎么样了?”
听他提起郑浩,郑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半响捏着手里的课本悠悠地开口:“没什么事,他也不见得就是真想去外地,估计只是说着玩儿的。”
“哦,那就好,我知道你舍不得他。”
“你说得对,是我太自私了,这么多年了一直只想把他留在身边,他还太小,哪有什么定性。”
辛元心里一跳,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提起那么久的话,而且这绝不是郑霖平时说话的语气,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郑霖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今天去他宿舍的时候从他枕头下抽出了本杂志,想了一些事情。”
“什么杂志?”
“还能是什么杂志,自然是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喜欢看的杂志。”
辛元提起的心落回肚子,松了口气,笑笑:“嗨,这有什么,他这么大了,对女性有点好奇心也正常。”
郑霖看着前面在太阳的照射下依然显得波光粼粼的湖面,眼里的神情很复杂:“我知道,我只是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