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迎呆了呆,柳擎一向独立,因此自己很少将他当病人看待,真不敢想像,看似云淡风轻的他,一直在忍受着怎样的病痛。
“手术成功率多少?”
“40%,也许50%。但你放心,我运气一向不坏,这次也不会有事。”柳擎微笑着,声音却有些疲倦,“只是,去英国之前还有些事需要处理,我自己来就行了。”
万迎紧紧拥着他,眼睛酸酸的,赶紧别过头去。
“我陪你一起去,我来照顾你!”
“照顾?”柳擎兀自笑笑,语气轻轻淡淡的,“你先把自己的事儿搞清楚吧!小暖抚养权的案子就要开审了,纪恒你也走不开……再说,我几曾需要你照顾?”
小暖是万迎的女儿,三岁,离婚后万迎和柯阳都想取得抚养权,至今悬而未决,没错,这个时候万迎他是走不开,虽然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是个好父亲,但他真舍不得小暖。
“什么事情需要处理?”
“你觉得呢?”柳擎反问,“从甫记董事长的立场来讲,我不应该告诉你,但你应该能猜到。”
“难道……”万迎欲言又止。
就算柳擎放得下生死,也放不下甫记。柳大前年去世,柳擎若有不测,柳家诺大家业将何去何从?就算柳擎可以笑谈生死,也不能让柳家20多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你猜的没错,”柳擎笑笑,“这个问题我一直在逃避,作为柳家的独子,至今没留下子嗣,如有什么不测,那么甫记的未来还真不敢想像。”
“你不要告诉我你想结婚。”万迎有些警觉,这个家伙实在可恶。
柳擎失笑,转过身安抚一下万迎,这个已经而立的男人,神经质起来还真可爱,“那样还不如直接留下精子做试管婴儿,但被当做种马的感觉可不好。”
万迎俯过身去,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真那样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柳擎仰起脸笑了笑,“至少最近几年还不会,如果你魅力足够的话,也许一直都不会。”
阳光从窗格子里筛进来,稀稀落落地落在柳擎的睫毛、脸颊和短发上,金黄而柔软,如同蜂蜜,柳擎在金色的指尖下笑得清幽动人,万迎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拦腰抱起,“擎,你要向我保证,否则就不让你下来。”
“嗯,这上面还算舒服!”
“你丫说什么!”
“其实我更喜欢讨论些愉快的话题,比如世界末日或者核战争!”柳擎挣脱他的手臂,跳了下来,“结婚这件事情,就是世界末日,我也不会考虑。”
“真的?”
“真的……因为我还有一个哥哥。”
柳擎发现最近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想起童年的景天哥、想起没完没了的争吵和厮打、想起这个院子里发生的无数的恶作剧和阴谋。他和景天都是领地感很强的人,连一点点小小的让步都不可能,于是两个孩子对上,就是火星撞地球,柳家最大的灾难。
算一算13年过去了,老爷子到死也没再认这个私生子,可柳景天身上流着的,分明就是柳家的血,冷酷和精明连柳擎也要甘拜下风。他是一头脱缰的野马,用他,需要勇气和胆量,驾驭他,更需要智慧。
“于叔,质彬,有一件事情……我一直都在考虑着,跟你们说说吧。”二层客厅的边室里,柳擎脸色凝重地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我考虑很长时间了,你们把景天找来吧,手术有不测,柳家也有个照应,都是柳家的血脉……”
“少爷,您在说什么!”于叔惊道,“您要把那个畜生找来,他把少爷您害得还不够么!我恨不得杀了他,柳家非毁在他手里不可!”
“对啊,小擎,你还是想清楚些。柳景天他会对你不利的。”
“童年的恶作剧,你们怎么还记得,”柳擎低头笑笑,仿佛在思索着该怎样表达,“我很欣赏他,而且一直如此。听说他在美国做律师,以大胆、冷酷而闻名,专门接些别人不敢染指的案子。有人说他是司法界的败类,但钱绝对没少赚……不过得罪人多了,肯定也不好混。”
丁叔叹了口气,“我只怕您要吃亏。这是引狼入室!”
严质彬也凝视着柳擎,“小擎,虽然我不了解以前的事,但他能害你一次,就能害你第二次。如果不是他,你身体也不会这样,这一切也许都是他早就蓄谋好的,只有你早夭,他才能继承柳家的财产。”
“如果13年前他就能如此的话,我更想会会他,看他现在是一个怎样的人物。”柳擎淡淡地说,“我喜欢狼,也愿意与狼共舞。”
2。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窝心
天色阴沉,似有雨。柳景天从洛杉矶律所里匆匆出来时,被一个男人拦住了。
精致的五官、冷然的神色、修长的身姿,这个男人从未见过,却又似曾相识。
“景天,还记得我吗?13年没见面了!”肆虐的风将柳擎的外衣刮得猎猎有声,“你的三硝基甲苯差点把我炸死……”
其实柳擎也几乎认不出景天来,他身材高大魁梧,五官轮廓鲜明,有着西方人的英挺和东方人的细腻,无论到哪里都给人很强的存在感。
景天打量了他好一会,才道,“柳擎吗?有话快讲。”
“到我车上说。”
“不行,我还有事。”
“好吧,”柳擎简单道,“老爷子去世了,甫记需要你。”
“就这些?让每小时收费400美元的名律师为你们打工?”
“还有房产和股票,一半市值大约28亿人民币,50年内不能折现。”柳擎淡淡道。
“老爷子的遗嘱吗?他什么时候死的?”景天问道。
柳擎不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关门、启动,柳景天只有开车跟上。
到一处公寓楼上,柳擎靠窗落座,柳景天坐在对面。
“虽然还有事,但我对这件事情更感兴趣。”景天将身子前倾,凝视着他。
“我知道,”柳擎淡淡道,“做律师,即使高薪,也挣不了大钱。28亿,你一辈子也挣不到吧?”
“老爷子的遗嘱?”
“老头死得痛快,一句话也没留。这是我的offer,作个交易。”
“什么交易?”
“一件大事,一件小事。”柳擎道,“大事是甫记,公司运转还令人满意,但需要一个代表柳氏利益的人来掌舵,当然,商业和政治完全是两码事,你先熟悉一下;小事是我朋友在国内打官司,你对大陆法系估计了解也就一般,操纵当事人和法官的伎俩还不错,帮我个忙。”
“什么忙?”
“只需答应我就好了,现在你没有Bargaining Power(讨价还价的实力)!”
景天扬眉,“我有个问题,甫记我来管,你做什么?”
“我盯着你,顺便花钱,enjoy life。”
“你不怕我把甫记据为己有。”
“如果你有动作,我随时奉陪,”柳擎抬眼,目光明利,“我早就不是当年的我。”
“当年的你就可恶,做尽坏事,还让所有人都偏袒你。”
柳擎平心静气地道,“不管怎么说,后来躺在血泊里的人是我,差点死掉的人也是我。”
景天凝视着柳擎,目光深不见底,有着慑人的魔力,“你小的时候像洋娃娃一样漂亮,又特别骄横,实在让人想欺负。”
柳擎耸了耸肩,“你实在需要更好的借口。”
剩下的事情交由律师处理。洛杉矶抵京,匆匆从机场出来时正看见柯阳向他挥手。
上一次和这个女子见面是1年半前,柳擎清楚地记得还吃了她一记耳光。
“柯阳?”
站在机场的川流不息中,柳擎感到世事的无常,上次见面,她还是万迎的妻子。
“柳先生,”和上次比起来,柯阳这次还算客气,“有件事情……”
“小暖的事吗?”
“柳先生真是聪明人,我只有小暖一个女儿,你已经让我失去丈夫,不能再让我失去女儿!”
“我想我不能做什么。”柳擎道,“我可以阻止万迎去杀人,不能阻止他去爱人,何况小暖也是他的女儿。”
“万迎根本没办法照顾好小暖!”
“万迎有钱、有势、有人脉,看上去也可靠,法官很有可能把小暖判给他。”柳擎点醒她。
“你要想办法帮我。”柯阳几乎用命令的语气打断他,“否则把你们两的事情宣扬出去对谁都不好。”
“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柳擎淡淡道,“甫记董事长柳擎和纪恒总经理万迎之间存在性关系,说出去不会有人相信,法官倒可能怀疑你精神错乱,不具备监护资格。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不能否认万迎覆雨翻云的能力。”
“你呢?你怎么想?情愿为这种不相干的事情惹火上身?”
“那是他的事情,我无权过问。”柳擎温和地说。
望着柯阳的背影,柳擎隐隐有些难过。丑闻他不怕,但他害怕一个绝望的女人绝望的目光。
傍晚,冒着微雪去找万迎。万迎看上去没精打采,不住地抱怨着,柯阳、小暖、孟柯都走了,诺大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住,说柳擎你丫真够狠心,只身去了洛杉矶快一周连个招呼都不打,还说这年头工作没劲,生活没劲,做爱没劲,总之特没劲,
活脱脱厌世的口吻。
柳擎发现这几天来万迎竟憔悴了许多,发如败鬃,脸色灰败,嘴唇上粘着些烟末子。
“发生了什么事?”
“诸事不顺,”万迎嘟嘟囔囔着,“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窝心。”
柳擎不再多说,只从冰箱里拎出几瓶啤酒,连倒几杯。
“我陪你,不醉不休。”
万迎将酒杯夺了下来,“擎,你别喝了,小心身体。”
柳擎笑着,“不能做想做的事,活到一百岁又有什么意思?”
万迎叹了口气,也不再阻止。
那晚的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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