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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亚。
秦天默念着他的名字。
2009年全国大学生田径运动会百米短跑组第五名。
2008年全国青少年田径锦标赛百米短跑组银牌。
2007年冬季青少年运动会田径百米短跑组铜牌。
…… ……
算算年份,这小子现在是大学一年级,21岁的话,田径应该是从高中开始的,除了休学的那年,没有一年停止过拿名次。
真厉害。秦天在心里忍不住赞叹,可是又好奇——这样一个优秀的家伙,居然有过精神问题,现在还不能说话?
反复地翻开简历的过程中,门忽然被打开了。秦天下意识地放下手中的材料站起身,只见一个瘦削的男孩站在门口。脑中迅速地对上了这个男孩的资料和容貌,就在陶亚资料的上一页,秦天想起来,他是田径队的队长,叫李贺的。
李贺是明知大学的二年级学生,高中三年包揽所有田径百米短跑比赛的冠军,让他轻而易举地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进入了学校,并且成为唯一一个在二年级就担任田径队队长的学生——之前都是到了三年级才有资格的。他的个头不是很高,但是过于瘦削的体格使他整个人显得瘦长,微泛小麦色的肌肤衬着一张尖削的脸。剪了极短的头发,单眼皮细而长,看人的时候有一种锐利的感觉,仿佛锋利的书页,即使无心的时候也透着一份让人轻易无法靠近的冰凉感。
看到秦天,李贺显然因为这个陌生的白大褂而愣了一下。退了一步重新确认了一下门牌,他再次走进来:“大夫换人了吗?”
“哦,对。”秦天笑了笑,走到他面前,“我是新来的骨科医生,我叫秦天。”
“哦,秦医生。”李贺默默地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地穿过秦天的肩眺望了一下运动场,再回看向秦天,“我是田径队队长李贺,详细资料那里面都有。”
“我知道,正在看呢。”
“那个……”他又退了一步出房间,望了望后门的方向,确定没人以后他再次看向秦天,“没人来过吗?”
“没有啊。”
“这家伙……”李贺的眉瞬间皱在了一块儿,抬腕看了眼手表,“十点还有训练呢……”
“怎么了吗?”
“有那么个家伙,昨天晚上在楼梯上扭了脚。我担心他今天的训练,叫他早上九点半到这里来看看的。”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在门边出现了。眼尖的李贺立马奔了过去,一手搀扶着对方一边用温柔的声音:
“你迟到了。”
少年仿佛没听到一样径直往房间内的病床前走去,大概是左脚受了伤走起路来的样子有些不自然。自顾自地坐下来,他抬起头望向秦天的脸,发现是陌生的模样眼睛瞪大了一秒,接着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脱下球鞋。
“这是陶亚,我们田径队的队员。”
李贺的介绍下陶亚再次抬起了头,额上是一层细汗。
这回换秦天瞪大眼睛了,因为他居然没有认出眼前的少年和照片上的是同一个人。圆圆的脸庞轮廓丝毫寻找不到,剩下的是几乎和李贺一样尖削的棱角。不知是不是瘦了的缘故,本来的蝌蚪眼显得大了,黑黑地像嵌了两颗拖着线的纽扣,鼻子和嘴巴的线条也凸显出来,看起来成熟了很多。唯一一样的是眼神,那双眼睛似乎在看着秦天,似乎又没在看着。
“陶亚,这是新来的骨科医生。”李贺自然地伸出大拇指揩去陶亚额头上的汗珠,向他示意了一下秦天的方向,“打个招呼吧,以后还要拜托秦医生。”
听到李贺的话,陶亚微微向秦天点了下头。李贺显然是不满意他的行为,轻轻地推了一下他的后脑,让他的动作幅度大了点。面对这一切秦天尴尬地笑了下,接着再次仔细打量起陶亚。紧闭的嘴唇泛着不自然的红紫色,颈线一直到锁骨都浮着细细密密的汗水。
一直凝视着陶亚的李贺在他脱下鞋子之后帮他将伤脚抬上了床,小心地给他脱下袜子。看到脚踝处没有大块的红肿李贺松了口气。
“看样子没事,应该不妨碍一会儿的训练吧,秦医生?”冷静的语调,在问询秦天的同时几乎已经下了结论一般。
秦天刚要开口,便听到了“啪”的一声脆响。与此同时李贺的脸“哗”得偏向了一边。秦天瞬间惊愕得说不出话来——扇巴掌的陶亚脸上却毫无表情。
轻轻地摸了下被打的脸颊,李贺猛然用力地抓住了陶亚的手腕:“你这该死的坏习惯什么时候能改……”
低沉愤怒的语调让一边的秦天都颤了一下。病房的气氛一下子降到最糟,陶亚像要望穿李贺一般的眼睛里渐渐蒙上一层雾气。在眼泪落下之前,李贺已经伸出手捧住陶亚的脸,用拇指把那泪珠擦掉。
“别随便掉眼泪。在这里没人会给你擦眼泪。”
“……”
“这是最后一次,我最后一次做这种事。”
听到这话,陶亚自己伸出手用力地揉起眼睛,鼻子却不受控制似地越来越红。李贺见状只是温柔地抚摸着他受伤的那只脚。
“快点好起来,快点好起来我们才好训练啊。你已经落后半年了,陶亚。”
作者有话要说:庆生双更。
下周起每周二,周五更新。
3
3、桃子 。。。
陶亚开始田径是在初中的时候,加入这项运动的原因是李贺。他们俩是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陶亚比李贺要早几年被领养,因为如此不得不分离在城市两头的学校。小学毕业以后陶亚开始寻找能够和李贺重新在一起的方法,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爱,只是单纯地不想和李贺这样分开地过日子,所以当他听说李贺在练习田径,并且打算考市里某有名高中的体育班,就也开始玩命地练习田径。
终于如愿地和李贺进了同一所高中,和李贺的关系也渐渐明朗化。那时候没少受别人的眼光和指点,不过陶亚从来也没有在意过。因为那是别人的世界,与他无关。他心里只有李贺,只有这个从他有记忆起就给他温暖的人。唯一一个给他温暖的人。
秦天的视线一直定格在窗外不远处的运动场上,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跑道上发生的一切。李贺带领的田径队从刚刚开始就在热身,不一会儿每个人都进入了长跑训练中。不知道是因为要照顾陶亚的脚伤,还是要给他单独特训,跑道上最后只剩下他和李贺两个人。李贺说着什么,而陶亚很无心地听着,小幅地转动着脚踝。
“做准备吧。我知道你没问题的。”李贺指了指起跑线,“你的起跑速度比起以前慢了很多,今天脚踝上有伤就不用真跑了,练习起跑吧。”
陶亚没有答话,只是默默走向起跑线,然后弯□子。
“姿势再放低。”
陶亚微微地弓起背。
“再放低。”李贺的声音大了点。
陶亚顺从地又弯了一点,抬起头来双眼直视前方。
“一、二、三,跑!”声音清晰地传到秦天的耳朵里。
陶亚就像一支箭一样冲了出去,跑了两步就停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脚踝的关系,他的眉头皱起来,走回来的姿势和刚刚来医务室时一样不自然。
“不够快。”掐着秒表的李贺抬起头来,仿佛没有注意到陶亚的痛症,“再来。”
陶亚依旧没有回答,乖乖地弯下腰。
“一、二、三!”
“你的反应怎么这么迟钝?即使左脚伤了,右脚的出发也慢了!”
“一、二、三!”
“再来!”
“再来!!”
…… ……
陶亚额上的汗珠渐渐地密了,顺着太阳穴一颗两颗地滑落至下巴。随着李贺的训斥声逐渐变大,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欲哭的表情。但即使是看到这种模样,李贺依旧没有停止训练,只是冷静地站在一旁注视着反复蹲下起跑的人,查看他到底是哪里出问题。
“陶亚!你就不能给我好好做吗?!”
随着李贺的大吼,陶亚起跑过猛,没迈出两步就狠狠地栽到地上。身体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他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一般侧倒在那里。
秦天见状下意识地从病床上跳起来,拎起手边的急救箱就跑了出去。跑到近前的时候,只见李贺半跪在地上,已经把陶亚扶起来抱在自己怀里。陶亚额上的汗像是没关紧的水龙头一样,滴答地落下打湿塑胶跑道。眼角仿佛也夹杂着泪水,晶莹透明的和汗水混合在一起。
“桃子啊……我的桃子……”
秦天清楚地听到李贺低沉深情的呼唤,可是……桃子?陶亚的昵称吗?周围的其他队员渐渐围了过来,但好像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样的称呼。
“校医来了。”不知有时这样喊了一声,秦天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地蹲下来查看陶亚本来的脚上和刚刚跌倒时膝盖上新添的伤。
“今天还是不要训练了吧,起跑也是要使力的。”小心地脱下陶亚的球鞋,一边揉捏他的脚踝,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
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也没有因为刚刚的练习而恶化。秦天转身去拿消毒酒精和碘酒去处理陶亚膝盖上的伤口。塑胶跑道的优点在这时候就体现出来——膝盖只是擦破了皮有了点血痕。
“好吧,那今天你就在边上休息吧。等我中午吃饭。”说完李贺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静,放开抱着陶亚的手。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陶亚在李贺离开了以后默默地站起身来,也没有对秦天道谢,只是自顾自地走向运动场边的观众席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好意思,他就是这样。”李贺对着在原地有些尴尬的秦天无奈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