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冰转了个圈,螺旋形滑步非常顺畅,他贴着护栏,滑行速度并不快,目光无意中落到站在场外的林恩身上。对于街头艺人的说法他并不太相信,不过既然林恩这么说他也就不多问了。他说过相信林恩,等到恰当的时候他自然会跟自己说出一切。那之前他要做的是不辜负林恩为自己比赛所做的一切努力。
训练场虽然不小,但没有其他吵杂事物干扰,所以小提琴的声音极为清晰。一线悠扬舒缓的音律欢快地在冰场上飞旋,夏冰跟着音乐在场内滑行,步伐变换,他单足在冰上旋转,随后一阵急行,在获得加速的同时腾空旋转。
音乐开始沉重,像是栖息阴影里的恶魔缓步走来,如来自的暗夜的咏叹,有着无人能抵抗的魅惑,它远在天边又近在耳畔,每一音节都敲击着你的心灵。
夏冰随着音律完美的勾手三周跳,逆时针旋转,右脚落冰,左脚滑开。随后一腿向后抬起,开度几近180°,双臂展开,就像冰场上飞旋的海燕。
有人惊叫一声,这燕式滑行考验的是柔韧度,就是女孩做180开度也很不容易,男选手因自身条件限制,极少能做到。人们还没议论完,夏冰已经在接下来的旋转中整个身子弯转,手扶冰刀,头脚相连。形成一个优美的圆环,宛如冰面上缓缓绽放的雪莲。
躬身提刀转还有个富有童趣的昵称:甜甜圈旋转。因为选手的身体要成圆环状,就像新鲜出炉的甜甜圈。不管那种称呼,这考验的是终极柔韧度,在男选手中是极难的,而要做得好看又更是难上加难。
已经结束一段训练的队员们不禁窃窃私语,感叹前辈不愧是前辈。
小提琴渐渐停息,管家长出一口气,回头望向林恩:“果然小少爷的谱子不是那么好拉啊,看来我是老喽~”
“少来!你最擅长的又不是小提琴。”林恩白他一眼。
管家并不介意,而是将小提琴放下来,目光飘向冰场,语带赞叹:“不愧是少夫人啊,真是身手不凡,注意力会不知不觉中被吸引。我虽然可以弹奏小少爷的谱子,可是却没有感情,照本宣科。这样的曲子是配不上少夫人的。”他又移回视线:“果然还是只有小少爷最合适。”
林恩切了一声:“这种事不用老头你说。”他停顿下,默默地将夹板拆开,冲管家一伸手:“舀来。”
“小少爷……”到底是管家,不管平常如何胡闹,该关心的还是要关心。林恩盯着冰场露出灿烂的笑容:“好久没用左手了,放心,我有分寸。”
管家闻言默了下,随即像所有高级执事般露出谦和得体的笑容,将小提琴递过去,他知道小少爷要认真了。
夏冰一开始没注意音乐停止了,当他发觉时,与刚才不同的小提琴音再次响起。依然是舒缓清幽的开场,却比刚才更纤细更空灵,如一丝颤音在其中不断回转,主旋渐渐清晰,情绪也跟着飞起来,纤柔又妖冶,似有无数罂粟随着音律绽放凋零。
而当琴音拔高到最勾人的时刻,轻轻一转竟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低沉激昂的音律,那是恶魔的脚步,带着黑夜,带着冷酷还有诱惑的笑,充满魔力的蛊惑低语或高歌,交织在冷峻战栗的音律中。
管家将惊讶压在心底,仍然忍不住侧头注视着林恩。外人也许只会赞叹一句:演奏得真好。他却很清楚,那是高难度的双弦颤音,小提琴本身音色偏纤细,小少爷竟然演绎出如此磅礴深沉的乐声。
他将目光从林恩身上转移到冰场。
巨大的冰面上,夏冰踩着音律,举手投足间充满力量,旋转得更快,跳跃得更高,快速的捻转步穿插在连续的后外点冰三周跳间,一个个空中转体如不断绽放的花朵。
深沉的乐声里有另外的韵律响起,像心跳又好像来自遥远的呼唤,温柔与深沉,冷漠与轻叹,双音变奏让恶魔褪下冷峻的外衣,捧出他内里火热的心,原来恶魔也不是无动于衷。
夏冰在一重音点上腾空旋转,右脚落冰后跪地前滑,整个身体沉腰后折,几乎贴着冰面。他双手舒展,不自主的闭上眼。瞬间,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怀抱里。
琴音戛然而止,似乎还余音缠绕,久久不散。
静默了许久,人们自动自发地鼓掌。
管家满是感叹地说道:“果然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啊。”眼角似乎有泪光闪耀,转眼又消失不见。林恩哼了一声,斜眼挑着管家:“老人家就该回家织织毛衣,喝喝茶。”他顿了下,想起夏冰学长说的要尊重长辈,带着几分懊恼,别扭地开口:“不过,没有前浪哪来的后浪,就算前浪死在沙滩上,后浪也该心怀感恩。”
没想到小少爷会这么说的管家微微一愣,低头笑了笑,眼中闪过几许感激,不过他很快又恢复成平常的管家模样,谦和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口吻缓缓道来:“不过,小少爷,你最后现在往前看,有一点点小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林恩不明就里地转头,霎间头发都竖起来。
他看见夏冰怒气冲冲地滑过来,那架势很像是要照着他脸上来几拳。林恩不由吞吞口水,紧紧抓住自己的右臂。
☆、22凉水澡伤不起
他看见夏冰怒气冲冲地滑过来,那架势很像是要照着他脸上来几拳。林恩不由吞吞口水,紧紧抓住自己的右臂。
“林,恩!”夏冰咬牙切齿地盯着林恩,什么话也没多说,光从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就已经足以让巴赫家小少爷窘迫地抓着胳膊讪笑:“学长听我说,真的没事了,而且我是用左手拉的。”
“真的没事?”微微眯起眼,夏冰侧着头审视林恩,那神情湣鹪谒抵灰ǘ苑剿祷丫突崧砩衔淞φ蜓埂�
林恩向前举起完好的左手,义正言辞地喊道:“报告元首!一切平安!”
“哼,姑且相信吧。”夏冰转过身,双手环胸,斜瞥的目光里仍然带着不满与忧虑。林恩当然知道好歹,拎着小提琴和琴谱靠近前,拽了拽夏冰的袖子:“怎么样?”浅棕色的眼眸里跳跃着期待与忐忑。让夏冰最后一点不快也烟消云散。
“我很喜欢。”夏冰转开头,背冲林恩,右手捂住后颈,似乎不太想让人看见此时神情。
“哦~有多喜欢?”林恩凑过去追根究底。夏冰又一转身,眼睛一闭:“一般般吧。”
“那且不是说这就没用了?”林恩拍了拍手里的琴谱,故意尾音挑高,做出要将琴谱丢弃的礀势。
一道迅疾的影子从眼前闪过,没看清前手里的琴谱就不见了。夏冰攥着琴谱,双手背在身后,一个滑步,随意地在冰面荡漾。被抢走谱子的林恩开心地笑了,学长很喜欢这曲子并且跟他的风格还蛮配的,接下来只要根据曲目编舞就好。
“小少爷,如果没我什么事就先告辞了。”管家微微颌首道。林恩已经全然沉浸到编舞当中,冲着管家随便挥挥手。并非他真的对年长自己几十岁的长辈不知尊敬,而是一旦涉及到专业方面,恐怕就是他的夏冰学长也得暂居二线。
管家最了解他脾气,什么也没说就准备离开。
“等等,这个带走。”头也没抬的林恩将小提琴递给他。这次管家看向的目光已经不止鼻子开花,简直就像突然有人跟他说小少爷其实是女儿身。他惊悚地瞪着价值整个训练场的小提琴。
“小少爷你让我这么匆忙地赶过来不会就是当琴架的吧?你不是要用这把琴?”
“它太显眼,虽然学长也未必认识。”
“那小少爷你叫我快点来,是……”
“哦,是我怕学长担心,就叫你来拉琴,不过到最后还是我自己搞定。”林恩抬起头,眨着明亮又闪烁的大眼睛很是无辜地看着管家:“人老了果然作用就不大了,哎~~”
“小少爷!”青筋窜上管家的额头,咬着牙也就只能抗议几声。郁愤之余又满是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林恩是家族么子,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长大,管家几乎要将他当成自己半个孩子。对自己的孩子又怎么可能真的生气,跟林恩耍宝般抗议几句后,管家就功成身退了。
不管未来如何,他都会支持小少爷的。管家站在训练基地的出口处,回头望了望与夏冰探讨曲目的林恩,两人形影相依,一般的青年才俊,一般的充满热情。一丝欣慰的笑在管家已经被风霜侵袭的脸上缓缓绽放。迈着稳重的步伐走出训练基地。
“这里4t(后外点冰四周跳)跟3l(勾手三周跳)连起来,学长觉得怎么样?”林恩在琴谱上做着记录,既要跟曲目节奏相合又要编排合理,当然学长的体力也是重要要素,再好的编排没力气支撑整场也是白搭。
“嗯……”耳边传来夏冰有些沉闷的声音。林恩一抬头,看见夏冰抚着额头,眉头微皱,脸色似乎有点不太好。林恩一惊,连忙问道:“学长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晕,可能这两天有点累。”夏冰抬头笑笑,表示自己没事。
林恩想想也是,这几天学长担心自己手臂不方便,晚上睡觉不是很踏实,休息不好第二天还要照常训练就难免不舒服。
“要不要歇一下?”
“不用,我又不是泥捏的。”夏冰无所谓地笑着轻轻挥开林恩伸过来的手,他一步滑开,在加速两圈后利落优美的三周跳后像是谢幕舞者般站定,双手向上展开。随后身礀一转,接连三个原地跳跃,滑开更大的弧线。
林恩有些无奈地双手扶在腰际,学长真是的!非要这样证明自己没事。虽然这么说眼底还带着浓浓爱意,只想这样一直看下去。
啊啊!不努力点是会跟不上学长的。目光重新落到琴谱上,他没有忘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跟学长一起去冬奥会。
林恩再次望向冰场,夏冰已经被几名队员围绕,似乎在探讨技巧问题。几滴汗顺着脸颊滑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就算被如海洋般的人潮淹没,他还是耀眼的晨星。
凭借着对音乐的高度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