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裁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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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裁缝-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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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理死死地看着顾浴洋,好像要把他的每一根头发的角度都刻在脑海里。
  顾浴洋也望着他。
  这一下子的对视,也才不过一小会,刘理已经觉得时间又过去了许久。
  顾浴洋撇开眼睛,望了望司机,司机会意,钻进轿车里,关起了车门。
  顾浴洋就那样隔着一辆轿车的距离,对刘理说道:“你来做什么?”
  刘理一下子记起来,他是来跟顾浴洋告别,他要回家一趟,他爸爸摔伤了。
  他想让顾浴洋放心,他很快就会回来,回来后他还是在那个裁缝铺子里等顾浴洋。
  但这时的顾浴洋,是那样冷漠,刘理从没见过这样的顾浴洋,连以前对刘理不理不睬的顾浴洋,都没这样冷得让刘理牙齿都打起颤来。
  他牙关发抖,舌头发紧,张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浴洋皱起眉,望着刘理张的大大的眼睛,说道:“你要是没事,就回去吧。”
  说完,他便钻进轿车里。
  车子很快飞驰而去,扬起的灰尘刮进刘理的眼睛里。
  顾晏收拾了自己的行李,也没有跟家里人道别,只是提着行李袋出门来,直接去了刘理的住处。
  他想在走之前再来看看这个小裁缝,摊上自己那样的侄儿,也算是幸苦了。
  顾晏认得刘理的住处,到了地方,直接上楼,然后敲门。
  等了很久,刘理才来开门,见到是顾晏,愣了愣,先往顾晏身后探头探脑地看。
  顾晏笑笑,说道:“顾浴洋还忙着呢。”
  意思是说:顾浴洋没来。
  刘理一呆,低下头去。
  怎么说,这孩子也算自己的晚辈,又是个好心肠的孩子,顾晏摸摸刘理的头,直接进去了裁缝铺子。
  他从没来过这个房间,一进来,只是觉得小,虽然小却整洁,一些杂志书报都整整齐齐地方在工作桌上,用尼龙线扎牢了,地上也挺干净,没有一般裁缝铺满地碎步的状况,大概刘理很久没在这里工作过了。
  四处一望,只看到缝纫机前有张椅子,顾晏便坐下了,对刘理说道:“我又要出国了,今晚的飞机,等会就要走,来看看你。”
  刘理点点头,对顾晏笑,笑容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脆弱感,像个起泡般,一戳就碎。
  顾晏不忍心,便也让刘理坐下,细细地安慰他。
  两人的对话大多时候都只有顾晏在说话,刘理脸色不太好,情绪也很低落,顾晏说着说着,觉得自己的安慰都显得有点虚伪,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顾晏便站起来,告辞离开。
  刘理一直送他到学校的大门口,最后喊住他,说了声“谢谢”。
  顾晏只是觉得有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劲,看刘理这样难过的样子,都不好再说什么,更不好多询问什么,摸了摸刘理的头,便离开了。
  一直到上了飞机,顾晏还是想着刘理的样子。
  还有刘理小小的、整洁的裁缝铺子。
  实在是太整洁了,连缝纫机都被蒙起了帆布,因为很久没用了?
  还是因为……
  以后也没人用它了?
  顾晏心头忽然咯噔一跳。
  一天后接到顾晏的越洋电话时正是星期天,顾浴洋从家里冲出来,开着自己的吉普车横冲直撞一直到了刘理的住处,又差点撞在排队上厕所的居民身上。
  排队的人里也有刘理住处楼下的那个老板,他看到顾浴洋,“诶”了几声,没喊住人,顾浴洋已经往楼上冲去。
  刘理的裁缝铺子大门紧闭,顾浴洋敲了会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脑海里轰的一声,立刻抬脚去踹。
  木门发出零件损毁的吱呀声,在顾浴洋的蛮力下慢悠悠地敞开了自己的怀抱。
  那怀抱一如往常,只是显得无比冷清。
  室内的空空如也,许多东西都被蒙起了白色的帆布,顾浴洋也睡过很多次的那张小床上也早就没了任何东西。
  顾浴洋喘着粗气,像是不敢相信般慢慢地,反复地打量着这一下子变得毫无人气的室内。
  他当然不会知道,自从他不来这里以后,就算刘理在这儿,也是死气沉沉的,没有人气。
  顾浴洋的眼睛定在窗户边紫红色的艳丽的一角,他的血脉勃勃跳动着,他挪动起步子,往那边走去。
  早晨的阳光打在那盆刚抽出花骨朵的太阳花身上,美得像洒下的金粉,花苞和花叶上条条筋络都是那样笔直有力,充满了无可比拟的生机。
  顾浴洋从花盆里拿出个小小的,用报纸裹紧的包裹来。
  他一点点展开那个包裹,外面是两层报纸,接着又是两层方方的布,正中间,是一只银色的,振翅欲飞的蝴蝶扣子。
  顾浴洋的手颤抖了一下。
  太阳花的叶子上有颗露珠被他的动作震动,从叶面滚下来,落到顾浴洋手心的蝴蝶上。
  “小花,那是主人的眼泪么?”
  “蝴蝶,你为什么不跟着主人走呢?”
  “小花,主人好像不要我们了……”

  第三十六章

  五年后。
  顾浴洋从中国B城中心新近拔地而起的一座高楼中走出来,拉了拉脖子上的领带。
  虽然已经快要入冬,但天气偶尔还会有些不符合常理的闷热,九月份在建国门响起了几声枪响后,整座城本身并没有受到太大的阴云威胁,只是今天会议桌上,那个来自加拿大的老头子还是给了顾浴洋几个额外的白眼。
  顾浴洋舒了口气,还好最后还是达成了自己的要求。
  他抬头望望这栋大厦的高层处,他的新办公室就在那里,只是现在还有些杂事要处理,这些他就交给梁霈文去做了,再过一个月,这个刚注册的小公司就要开始正式运营。
  而这一个月……
  顾浴洋看看表,发觉时针已经指向四点,他赶紧拦了辆出租车,往火车站而去。
  从B城到S城,要花上二十几个小时的路程,而这是顾浴洋必须花去的一段白日梦般的时光,可以把它称为成本,或者说是代价。
  然而这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亦或者,顾浴洋想花费更多的成本去求,也许还不能求得一个满意的结果。
  他上了火车,有些焦躁地看着满车厢的人,觉得这真可以用世界末日来形容。
  他一直怕乘国内的火车,又挤又脏,从X城到B城时是梁霈文开车载的他,要不是处在中国东南沿海的S城实在太远,梁霈文又不认得路,顾浴洋应该是死也不会乘火车的吧……
  不,其实也不是。
  如果忍受这样的火车也是种成本,也如果付出的成本越高,收到的效益越好,像在控制一个小集团的运作时那样能有明确的效益,那顾浴洋一定会巴不得来坐这样的火车。
  可是,在生意里面尚且有那么多不确定的因素在导致这一场“战役”的结果差别,顾浴洋现在将要做的事,又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就有收益呢。
  在充满劣质香烟味道的车厢里,顾浴洋都不免有些沮丧起来。
  他裹紧大衣,蜷靠在椅背上,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吃着奶奶塞到嘴巴边的橘子瓣,偷偷地从刘海下面张着乌黑的大眼睛看他,脸蛋红扑扑的。
  五年,五年的时光足够让顾浴洋对自己以前的人生做出一段完善的总结。
  他最后也没有出国继续自己的学业。
  他自然还是想着要学习,去学自己喜欢的东西,只是现在不是时候,他被生生切断的梦想是他心里永远的痛楚,但他不是因为别的失败而中断学业的,他是被强行拦在国内。因为这种莫名的原因中断了自己的梦想,那份痛楚就冒出一个小芽来,慢慢长成了一种叫做“偏执”的东西。
  很多时候,在他心里隐隐地,是把“出国”和“梦想”划上等号的。
  刘理走了半年多后,顾浴洋才明白过来,其实这两件事并不是同一件事,现在没法出国,可以以后再出去,现在没法继续学业,也可以以后再继续。
  顾浴洋托着下巴,望向窗外,出了城以后外面阳光越来越大,这里到目的地要花上那么久的时间,他却没有买卧铺票,只是因为讨厌睡在那样的床上。
  “诶!小玲!小玲!”——随着一声苍老的呼喊,顾浴洋浑身一震,那个一直在他斜对角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面前,还往他怀里狠狠一扑。
  顾浴洋不讨厌小孩,但也不喜欢,幸好这个孩子收拾得很干净,而且很乖,就是有些呆呆地,抓着顾浴洋的外套紧紧不放,睁着眼睛看顾浴洋。
  有好一阵子,顾浴洋也不太喜欢被人这样直愣愣地盯住,大概也是因为刘理。
  因为他最后一次见到刘理,刘理就是用这样的眼光看他。
  坐在对面的两个老人焦急地跨出来,想绕过矮桌走到顾浴洋这边,顾浴洋对老人家们笑笑,拍了拍小姑娘的背,小姑娘还是呆呆地看他,眼光里几乎透出痴傻来。
  两个老人也是没办法,小姑娘兀自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过了许久,终于松开了紧紧抓着顾浴洋衣服的小手,转头拿了一个橘子,动作笨拙地托到顾浴洋面前。
  顾浴洋忍不住露出个笑容来,温柔得不行。
  他当然不会忘记刘理也很喜欢塞东西给别人吃,刘理总觉得对人好就是要把自己吃到的好吃的也给他人一份,刘理身上的衣服口袋里总是塞着瓜子花生之类的吃食,嘴巴一刻都闲不下来。
  他摸摸小姑娘的头,拿了橘子说声“谢谢”,那小姑娘便红着脸跑回了奶奶身边坐下。
  因着这个机会,顾浴洋跟小姑娘的爷爷攀谈了起来,闲谈中得知两个老人是山东人,带着孙女去B城看儿子和儿媳,现在是要回家去。
  老爷子精神很好,普通话也比老太太要标准许多,看起来像受过挺好的教育,和顾浴洋讲话倒还聊的起来,得知顾浴洋是X城人,现在在B城工作,今天是去S城看望朋友时,赞叹道:“年轻人就是要像你这样到处跑嘛,到处看看总是好的。”
  顾浴洋笑笑,不置可否,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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