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宋承,既对她好,能满足她女主角受宠心理,又能拿来牵制徐准,看徐准吃瘪,何乐而不为。因此之后这几天,董雪清简直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加倍地缠着宋承,比徐大导演缠人的功力厉害十倍,要到宋承的手机号码,只要宋承决定今天不到片场来,就抽出大段空闲七八遍地给宋承打,向这么个圈外人倾吐苦水,自己在剧组里,是如何被一群死男同性恋们排挤。
宋承就怕缠,遇见这么个能缠人的也没办法,人家又是个女人。因此徐准都没能耐将他一天十几个小时地锁在片场,现今硬是被董雪清给做到了。这是个男人戏,女配角戏份少,空闲多,闲时就坐到宋承身边陪宋老师聊天唠嗑讲笑话。导演专座旁边,有几个被遮阳伞罩着的闲散座位,供导演和人谈事用,向来没人敢坐,这时董雪清也就敢了,大摇大摆坐下。戴着墨镜,咬着吸管,喝着宋承给徐导演炖的绿豆莲子汤,惬意得很。
她自从抓住了宋承,日子才开始终于好过一点。虽然说起来落魄了一点,但过气明星的日子就是这么时刻要受人冷眼的。宋承是她的护身符,有宋承在身边,场子里才没人敢欺负她。
董雪清身边唯一的女助理性格胆小怕事,有些担心,“姐,咱们这样对徐导,会不会不太好……徐导怎么说,也是现今圈子里没人敢惹的大导演,自从您和沈先生分手,我们可就没靠山了……”
董雪清白了她一眼,“有靠山又怎么样,那刘小明仗着自己有金主,不把剧组放在眼里,还不是照样被徐准吼?”吸了口绿豆汤,接着说道,“你跟着我也要长点心。难道你没看出来,徐导满心巴结的那个宋老师,其实根本就不待见他?只要是宋老师来了,我们这些下面的人在徐导手里的日子就好过些。可我看那宋老师,只怕是待在徐导演身边一分钟都不愿意。如今我把宋承一天十二小时锁在片场,徐准只怕是求爷爷告奶奶,都找不到人帮他这忙。我给了他这个人情,他感谢我都来不及,还敢当着宋承的面来惹我?”
女助理当然不敢与她争辩,但自己埋头想了想,就徐导演见到宋老师后,那放下导演身段,满身讨好,全身气质都跟着年轻好几岁的模样,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她们能想明白,自然还有其他人也能想明白。那天在化妆间的这点八卦,很快在片场传开,都知道导演那天狠削了这女演员一顿,后来关系莫名和解,甚至给出的戏份还有增加,小道消息说,是托徐导演身边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宋承的福。于是不出一天时间,自以为心明眼亮的一个个,便都来找宋承,宋承本来从初到剧组那天起,遭徐准给的面子就大,这时面子就更大了。无论认不认识的,都随大流,一口一个宋老师,叫得欢。
成天被一堆人围着客套,一有空就围着他要送珠宝和补品,打扰得宋承没法学习。宋老师几次抬头,想从人群里找到徐准,同他说说这事,可是徐准这人蔫儿坏,平时有事没事就围在老师身边转转,这时就硬是躲避着宋承视线,不靠近宋承周身三尺以内。
他是巴不得有人帮他缠着宋承,一天到晚地骚扰宋承,叫宋承不会再想着离开他,不会再主动提起回A城的事。因此才不会良心发现地过来,帮他老师解什么围。
第 29 章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心思算计,加上徐导在背后的蓄意操纵,林林总总就形成了一股合力,统加起来,客观上所催成的后果,就是让宋承在影视城停留的时间,凭空比原计划长了近半个月。半个月后,剧组在影视城这边的镜头基本录制完成,大班人马准备转去瑞士取雪景,而宋承也要回到A城,自己工作的私立中学,作为暑期加班的教师之一,给学生开素质拓展夏令营。
离开前一天,财务拿着出国报销机票及食宿的人员名单找导演复核,徐准大手笔一挥,就想把宋承也给弄进去,费用由他这个总导演亲自来报销。他这是追人追得太过嚣张直接,毫不避忌周围人会怎么看,手段简单粗暴得人财务老先生的眉毛都跳了跳。徐准哈哈大笑拍着老会计肩膀,一边给宋承打电话,喊老师跟他出国去避避暑。他老人家最近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来什么,很是春风得意。岂料宋承那边态度明朗,毫不拖泥带水,第一句话就直接表明了不去。
来这么个普通人很少会来的拍电影的城市照料徐准一回,对宋承来说已经是很难得踏出的一步。当时是看连报纸上都报道了徐准病情,可能真的很严重,助理又嚎得厉害,实在叫人担心。如今没什么理由,徐准还想撺掇他跟着出国,未免有些扯太远。
宋承在电话里冷静又条理清楚地列出了很多原因,仿佛没有感情似的,说了一堆。什么签了暑期加班协议,要回去学校,给学生开夏令营是其一,要在家认真复习,准备明年的考研是其二。徐准都没认真听。他挂了电话,方才在电话里刻意给宋承做出的爽朗笑声,瞬间冷下来。这是第一次,一向顺着他的老师,对他所做出的提议,没有任何回转余地直接拒绝。徐准重重拍了拍老会计肩膀,往审核名单上签了字,转身一屁股坐到旁边一张简陋的道具板凳上,闷头抽烟。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有些过于贪心,仗着老师是个老好人,就可劲地欺负人家。也许是被宋承宠久了,就有些被宠坏了。可宋承上次表态虽说愿意试着放下心结,但在实际行动上,进展仍然龟速,远远赶不上徐准索求的速度。无论是在事业上还是感情上,徐准都是个贪婪到狂妄的人,宋承也许是好不容易才克服了十几年的心理障碍,终于能够给予他这么一点,可徐准从前得不到还好,如今尝到了一点,便只想狂风暴雨般向宋承进攻过去,向老师索求更多。
老财务目这一幕年轻人的小小悲喜剧,不知道该说什么,戴上眼镜仔细又核算了一遍,抱起公文包走了。徐准一个人在那抽烟,旁人都不敢靠近,过了很久,他把烟头掐灭,摁到地上,叹了口气。他徐准就是个极端自私的人,哪怕当年事大部分都是他犯下的错,到而今与宋承相处起来,两人中心理包袱更小的那个,也还是他,不是宋承。他很自私,甚至都自私到,让一心只想彻底夺取宋承的行动力,彻底战胜了因当年事,而对老师所产生愧疚感。
徐准的斗志是无法因这一点挫折就被浇灭的,他想,宋承这次不给,便不给,下次,他自然有让老师心甘情愿给他的办法。
最后一天,顶着夏季炎热紧锣密鼓赶进度这么久,终于能够休息一小晚,明天又要去瑞士这么个清凉地方,大家伙的心情,都有些劳累过度后的放纵。平时再怎么勾心斗角,因一件略上镜些的服装颜色就暗地里斗得死去活来,但归根到底还是二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是年轻人,就有年轻人特有的不羁和青春感。几个事业正处在上升期,性情还保留着一份明朗的一线主演一商量,决定发动全剧组,开着各自的房车保姆车越野车,到影视城郊外去露营野餐,在出国前好好挥霍一晚上。
宋承自然也在被邀请之列,剧组里个个都是人精,徐准给宋承面子,他们便要变本加厉地给宋承面子。捧起人来,把你夸得跟朵花似的,仿佛不去便是惹下多大罪孽。最后宋老师被簇拥着,和董雪清以及她助理一起,上了那辆徐导特意为他租来的,号称剧组“公用”的保姆车。车载的小冰箱里被塞了一篮子冻鸡翅和烧烤酱料,一路碾着郊外土路,颠簸着,到达露营现场。
徐准没在同一辆车上,一来他始终惦记着那天在化妆间的一饭之仇,不待见跟董雪清共乘,若是见到董雪清没羞臊粘着宋承的样子,徒然把自己鼻子气歪。另一方面,人徐导是敬业青年、业界精英,心思也不在吃这点醋上。此时正忙着跟摄影师合作,偷偷摸摸猥琐地记录现场镜头,大家脸上都带着妆,身上还穿着服装呢,不能浪费。即使后期用不上,也可以用做DVD花絮。
野外其实毫无景致,只是一帮演员明星们平时在水泥丛林里待多了,看个土疙瘩都觉得新鲜。又都在娱乐圈里混着,玩起来极放得开。徐准好不容易忙完,跟摄像道声辛苦,领着一直跟他忙碌、没空玩乐的几个工作人员,过来演员们聚集处,取烤肉和啤酒吃。刚凑近篝火处,就听见那边人堆一阵起哄,像是在按圆圈顺序,一个一个轮流灌酒。宋承也被灌,他虽沉默寡言,身上却没有那股扭扭捏捏的小家子气,只是年纪稍大,注意养生,叫人换了罐不冰的常温啤酒,拧开拉环来一口气喝下去。
傍晚的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宋承仰脖露出喉结,下巴上流下些透明的水痕,他一口喝干,再抬手给自己擦掉。徐准背着手,微眯着眼,在人群外看着,就看着这一幕,丝毫不想上去干涉。只是等宋承喝完一罐,被一帮好事者簇拥着,又要强按着灌下第二罐时,徐准轻咳一声,人群为他分开条道,徐导走进去,站到宋承身边,扫视一圈,“都够了啊,悠着点灌,宋老师是教书育人的人,跟咱们这些人不一样。”说着揪住一个仍然试图往宋承手里塞酒的小配角耳朵,“老实点。你几岁了,成年了没?才十七八就被他们带坏了,好的不学,学这个。”
喝酒在这圈子里算什么尺度,十几岁童星顶不住压力,抽烟的打架的,或者做更肮脏事情的都有。小男配不以为然,朝这啰嗦的以酒鬼形象知名的导演吐了吐舌头,乖乖取回啤酒罐子,钻回自己经纪人身边坐好。人群见着导演到来,先是安静了一阵,随后马上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欢呼声。这时大家都已经玩开了,而且都是一帮人来疯,越是遇见权力大的、平时不敢亵渎的,就玩得越疯。徐准马上取代宋承,成了人群的中心和焦点,一个两个围上去,嚷嚷着“既然宋老师来不了了,那徐导就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