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像是他的爱情。
徐准到洗手间放水,原以为宋承会在那里面。转了一圈找不见人,打听后才出来,走到宋承身后,挺起肩问,“想什么呢。”
宋承靠着柱子,酒气醺天,慢吞吞吐出两个字,“人生。”
徐准也有些酒精上头,一喝多,渣滓本性就显露出来了。舌头一大,说出来的话,轻松又残酷,“你的人生有什么好想的。还不就是永远围绕着我。”
宋承转头看他,徐准还露齿一笑,笑得得意。他现在是渣出水平,渣出境界了,仗着有人喜欢,简直毫无顾虑。反正知道宋承不会跟他生气。垂头看了看宋承白色衬衣袖下笼罩的修长肉色手指,说,“你看他们都在催。咱们也就找个日子,把事儿给办了呗。”
宋承对未来还是有非常多不确定,低声迷茫地说,“要是真办了……那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徐准想了一会儿,老实道,“我不知道。”
“我是生活就是不断的脱轨。挥霍青春,热血,健康,花掉这还剩的十几年最好的年华,去换来权势、金钱,到老了,又老又丑,挺着一肚子饭局吃出来的痴肥,在所谓豪宅里孤零零,过着敬老院的生活。看起来像是成功人士,但其实我的人生户头上,一分有价值的东西都不会有。我也什么人都可以睡,什么都可以去得到,根本不习惯去为另一个人付出。可是如果今天你不来管我,那么到现在,我还会是天天住酒店,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徐准说完,身体微微地向前倾,仿佛是想抓住稍微站他前边的宋承,可是那手最终又放下。动静稍有点大,被宋承用眼角余光看到了,只觉人生非常苦。但偶尔又有些甜。
他一生爱来爱去,听从父母的教导,要做个好老师,做个好人。不断用善意与自己的怨恨相搏斗,像个强迫症一样约束自己,勉强自己,患上洁癖。在许许多多不公平的事情里面挣扎,然后还要遇上徐准。
徐准带着他,一起做了好多疯狂的事。把自己的学生捡回来住,做同性恋,学会爱人。徐准总在引诱他不断地失常,到最后,自己也忘了到底初衷为何。他的人生从此不再是铁板一块,变得软弱,错误,充满伤感,再也做不了楷模。可是那样反倒才像是真正活着。
如果有一天,日子到了,大家站在上帝面前,由神来收割。那么会发现,大家的灵魂,终究不会是平等的。有些人得到得多,有些人得到得少,有些人就是能够彻底占有另一个人的灵魂,比上帝还叫人无奈。这些都是命运的事,没有人能与之较劲。人生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游戏。可宋承却第一次发现,自己终于能够彻底接受这样的不公平,而那些凄苦憎恨的情绪,也终于可以坦然放下。他不是神,也会犯错,充满了缺点,很固执很任性,只要是自己选择的路,就会头也不回地走下去。哪怕到最后得到的只是很少一点点,也心甘情愿。
宋承说,“徐准,我不喜欢管你。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继续活在你多姿多彩的世界里。可是我可以给你收拾一张床,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让你回到我身边。这样你愿不愿意。”
徐准站在宋承身后,几次仓皇开口,发不出声音。然后就在连自己都没怎么弄明白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早已开口,嫁了,“我愿意。”
第 77 章
互诉衷肠足够再写几千万字,因此就都略过,细水长流的日子对宋承来说才最真实。再过半个来月,宋承入学的事宜大致敲定了,徐准陪宋承走在大学校园里,刚拜访完宋承的导师,闲着没事,四处溜达。说起来,宋承导师是当年留过洋的老牌绅士,经历过好些风雨,到如今,历史留给人的苦痛都散去,只磨练出一副仙风道骨。不止他,好些老教授都是这样,尽管年纪大了,眼神却还是干净得像个小孩子,拄着手杖走在年轻人遍布的校园里,照样精神抖擞,劲头一点也不输给后辈学生。徐准跟宋承肩并肩,刻意保持着低调,偶尔向校园四处望望,就觉得,让宋承重新回去读书还真没错。这些人生来就跟宋承是一挂的。等到宋承老了,想必也会变成这一类,飘飘欲仙,眼神犀利的老头子。
徐准把自己的想法讲给宋承听,把背着手的宋承给逗笑,转头问,“那你呢。”徐准停顿一下,戴个墨镜摇头晃脑,“我啊,我以后就变成xx,xx,和xxx那样。”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人名,都是在全国比较知名的商界大佬,和徐准他们是朋友,有过生意上的往来,宋承有亲眼见过。少了媒体套给他们的成功人士光环,往现实里一看真人,普遍长得比较猥琐。秃头,啤酒肚,一副在酒色场里混久了的中年男人萎靡油腻相。徐准这么旗帜鲜明的人生定位,简直把宋承逗乐,特意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徐准,然后摇头,很肯定地道,“你不会。”
“怎么不会。”徐准昂头,装得跟真的似的,“到时候老了,就轮到你嫌弃我。半夜里睡着,做梦都生气,一脚就把我这猥琐的糟老头子,从床头给踢下去。”
宋承笑得。徐准隔着黑乎乎的墨镜片,也能被那笑给晃花眼。他伸手把宋承拉得离自己近些,然后才松开。想,人还是得有个人陪在身边。就像他,如果没有了宋承,那么再好的良辰美景,都是虚度。相反,有了这么个人,哪怕只是陪他普通逛街景,也能逛出别有一番滋味。这是经岁月沉淀之后才能有的心情,是身边这些二十来岁、行色匆匆的年轻人,不太体会得到的。
徐准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宋承每天多开心,多笑笑。他什么都不怕,就怕宋承感到不快乐,就害怕宋承老。老了,就真的爱不动了,连爱情这事本身也成了浮云了。宋承虽然面相上一点不显老,但至少心境挺老年人的,他再这么无欲无求下去,就离成仙不远了。有时那心态沧桑得,连徐准都替他着急。只好在生活每个细节上都为他多着想点,不让他累着。
刚好这一阵是七八月,宋承家教的学生都出国夏令营去了,宋承没什么事做。而且他老师做久了,有休暑假的习惯。徐准就商量,按照惯例,俩人一起出去走走。走了北边好几座城市,忽然转到南方一个省。这里面有个影视城,以前徐准每次来出差,都是下到影视城查看拍摄去,这趟却并不一样。因此去之前跟下面人都说好了,不接机,不设宴,低调处理。但下面一个摄制组的总负责人还是误解了徐准的意思,以为老板是来视察来了,那负责人原先在江湖上混,后来是被徐准发现并提拔上来,一直很感念老板的恩德。这趟借着报恩的名义,不远百里,亲自开车到机场来接。徐准见实在推辞不过去,便带宋承上车了。车上,那负责人好几次拐弯抹角,试探问徐准到底是来干嘛的。徐准也不说。他现在快修炼成精了,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不言不动,把下面人给吓得。还以为他们工作有了什么疏漏,又或者电影摄制计划又有变动。
徐准二人当晚在酒店住下,待宋承回房后,徐总在酒店大堂,拍着肩安慰那负责人:贵制作班底的工作还是很不错的,我这趟来呢,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不要想太多,更别把我放在心上。可世人都知道,天下的老板都是坑爹的。他越是这么说,负责人越是不放心。前天晚上刚回去,第二天早上又亲自来接,显是抛下自己的工作,甘愿给徐总当车夫,追随徐总左右,徐老板去哪,他就跟着去哪。
徐准也无法,吃完早饭,便邀宋承一起上车,随后指挥这下属,七拐八弯,一直开到城郊。他下属顶着这么热的天,鞍前马后,提心吊胆,连藿香正气液都一口没喝,跟着徐总跑了整整两天,一看这目的地,顿时脸都绿了,“徐总,你这趟来,就是为了……看熊猫?”
徐准咳嗽一声,宋承已经快速下了车,站到那动物保护基地的门牌前,离他们很远。徐准便凑到下属跟前,俩人跟间谍通气似的,低声交流,“我爱人的爱好。“
徐准回头望望宋承方才听到下属惊讶问话,此时显然很有些尴尬的背影,转身笑道,“所以我不让你跟着来呢。我爱人他……脸皮比较薄,不太乐意被人知道,还有这么个爱好。”
他下属也是个实在人,一听老板这趟来,确实没有坏心,对他们工作更没有什么意见之后,就放心了,溜得比兔子都快。徐准也大度放他走,本来麽,他自己就可以给宋承当司机,二人世界,没人打扰,更逍遥。之所以逗弄这下属这么两天,也是发现这么个人还挺忠心,因此抓来玩玩。
宋承喜欢大熊猫小熊猫各种熊猫喜欢到走不动路这件事,徐准也是偶然发现的。知道那天,他也是没有按捺住,抓住这点,把宋老师给狠狠嘲笑了一通。一没克制嘲笑狠了,给宋承同志留下了永恒的心理阴影。后来连动物世界宋承都不太看,在厨房做饭的时候,电视只要一播到那个跟熊猫有关的广告,宋承就会自动走过来换台。对于自己这么深刻地伤害了宋老师的小心灵这件事,徐准感到深刻的抱歉。他在家也做了诚恳的检讨,然后就起了心思,跟宋承商量,既然这么喜欢看,那暑假的时候,咱们就出去看呗。反正现代人的交通出行都很方便,这又不是旧时代,哪像十几年前,坐个长途火车都费劲。
宋承就这么被几只熊猫引诱动了。一路跟着徐准走南闯北,度过了非常愉快的半个暑期假期。徐准是真正的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他仿佛走到哪都有朋友,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认识的人总是一抓一大把,而且还都叫得动。听说徐准来了,无论手头有多忙,都热情赶过来见客,而且大部分是些肚子里有货的、很有趣的人,天文地理,什么都可以拿来当作谈资。一路以来,也许因为行程有点赶,会有些累,却从来不会无趣。
徐准在门外抽�